神人與神•第三章•神之化身（9）

漆黑的髮束在半空中輕盈掃過，威爾再度落下的時候，那由腐肉鑲嵌無數眼球所組成的噁心不死者已經遭到了乾淨利落的消滅。

“黑，沒問題麼？”

第四席，「神聖咒歌」有些憂心的問道。她是一個金色長髮的美麗少女，全身包裹在使用淺黑、純白、粉紅三種色調搭配出的修女服中——雖然下襬敞開露出好看的雙腿、上部則有些故意強調腰肢的曲線和胸形，但這確實就是YGGDRASIL中的一套修女服。

她面貌溫婉。雙目輕輕閉合，通過兩隻手掌心間的紅玉形魔法道具獲得擁有看穿能力的全向視覺；而從修女帽兩側探出、帶有大大雪白天使翅膀的護耳，則賦予她不需要消耗 MP 就能時刻懸浮、使用次元移動>的能力。

神聖咒歌的語調溫柔關切，可能會讓旁人誤會她是在關心威爾的安危，但威爾知道並非如此。

“黑，那應該是魔導王的眼線吧，直接殺了不要緊麼？”

漆黑聖典的各位在執行任務時不可能用真名彼此稱呼，而作爲他們的隊長，第一席在不同隊員之間擁有數個稱呼。

黑、隊長、頭、老大、小神、BOSS……有時候威爾希望他們能把稱呼統一起來，但是這些傢伙無一不是特立獨行，恐怕很難。

“魔導王？爲什麼會提到他，你的思路很跳躍哦，咒歌。”

得到這樣的回答，神聖咒歌相當不解：“你在說什麼呀，黑？那個不死者很明顯就是星醬觀測到的那個——啊～原來如此，是這樣麼…”

“懂了懂了，我們在執行任務中偶遇了來歷不明的眼球不死者，所以依照慣例，進行了擊殺！我們可不知道它是不是魔導王派來的，就是這樣吧，小神。”

第十席，「人類最強」咧開老虎般的笑容。面貌粗獷無比，蒼白繚亂的頭髮在腦後紮成一束，手中嚇人的巨斧每動一下都會碾碎地上的石塊；袒露的胸膛彷彿在高聲宣言“老子的胸毛比鎧甲還厲害！”，下身倒是圍着一圈厚重盔甲，給人鐵桶般的印象。

雖然揹負着“人類最強”這種沉重的名號，但是他知道，自己能有這個名號僅僅是因爲“神人超越了人類，所以不在人類的範疇”罷了。

他叫威爾小神，同時很想叫絕死絕命大神，但是被她狠狠瞪了。

“正是如此。我們在此可完全沒有發現魔導王的蹤跡。——他可是魔導國的國君，怎麼會突然來到這裏？……不過，假設他真的來了，各位覺得會是什麼樣的理由？”

焦頭爛額的時候，就得集思廣益。

“假設魔導王真的來了。”第五席「一人師團」撫弄一下自己金色的秀髮，“我認爲…比起原因什麼的，還是趕緊想出應對策略比較好。”

“我同意阿克說的，那個不死者在想什麼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這種狀況誰來負責？啊？總不會是我們吧？沒有料到這種事情，應該是那些神官長的責任吧？”衣冠不整、處處顯露出豐腴肌膚的少女，第十一席「幻色魔境」相當不耐煩。

“…番外怎麼辦？放任下去麼？還是……”

第六席，身披藍白色調全身鎧甲，手持比起魔導更具有科幻氣息的精美大劍，眉目俊秀的「義正破邪」，他先是瞅一眼在天上和不死者戰鬥正酣的絕死絕命，然後又暗示性的瞥了一眼自己和「巨盾萬壁」一起負責守護的某個存在。

神人的上限並不確定，威爾達到了難度 220 以上，在歷代神人中也是佼佼者，記載中最低位的神人則在難度 180 左右。

“…如果性格方面也能像隊長你一樣就好了。”

而絕死絕命之所以被稱爲“返祖近神”，含義就是她彷彿沒有了強度的上限。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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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握緊長槍，做出了決斷——

“同伴……啊。”

（很像……非常像！遊戲時代是不能僞造到這種相似度的，難道是這個世界沒有了這個限制？——該死！應該提早想到這個可能性，做一下實驗就好了！可惡——）

比如威爾，他已經到達了自己的極限，數年間再也沒有變得更強了。

“…隊長，應該判斷番外失控，使用「強制措施」麼？”

威爾皺着眉頭看向這麼說的「義正破邪」，在巨大的壓力中甚至忍不住嘖了一聲。

有資格踏入那個戰場、有資格和絕死絕命並肩作戰的就只有自己罷了。

在必要的時候強制絕死絕命撤退回國，這本來就是動用『傾國傾城』的目的。

這個世界普通的住民們，想要變強就必須先刻苦修行、磨練技藝、取得相應的職業，而想要學習魔法，就要進行類似冥想的修煉，需要苦苦找尋“施法的感覺”。能變多強完全取決於自己才能的大小。

既然魔導王是和六大神同規格的存在，那麼漆黑聖典本來就沒有資格與其一戰，更何況現在漆黑聖典的元氣大大受損、尚未恢復。

那樣的戰鬥動作，即使是被稱爲戰鬥天才、被寄望有朝一日追上「人類最強」的自己，刻苦修煉一生也絕對無法捕捉到一絲一毫吧。

而同樣是在聖王國的失利中，「神領縛鎖」和「聖魔使者」遭受了更加嚴重的精神傷害，目前已經有退出聖典的意向。爲了挽回人才，現在派遣他們去執行相對簡單的任務——接觸人類勢力寶貴的偏常者，“三重魔法吟唱着”夫路達•帕拉戴因。

而神人則全然不同。他們只要不斷進行戰鬥，就會在“升級”的時候自動獲得某種“情報”。

那把『屠聖之槍』是假貨。

“不可能的事情就不要多想。”

大批玩家僞造『屠聖之槍』當作“防 PK 護身符”的那個時期，飛鼠也是經歷過的，因爲安滋•烏爾•恭本來就是相當喜歡 PK 別人的公會，甚至還遇見過兩批獵物同時拿出僞造品這種非常幽默的場面。

所以正解應該是讓隊友們緩緩撤退，自己挺身上前。——而且評議國的特殊部隊採取了壁虎斷尾的戰術，還沒有被消滅乾淨。

「巨盾萬壁」的實力剛剛恢復到接近復活之前的地步，「天上天下」在聖王國遭受了嚴重的心理打擊，目前也只是剛剛取回鬥志罷了。

無數相互矛盾的觀點碰撞在這個尚未成年的神人腦中，令他感受到與年齡不符的巨大壓力——整個國家的命運。

神人，也就是覺醒了神之血脈，只要戰鬥就一定能變強，變強後就一定能學會魔法或技能的賴皮一般的存在。

——這是安滋的第一反應。

如果不是絕死絕命率先開啓戰端，威爾本可以有更多的選擇——他可不想和魔導王來一場遭遇戰。

然而，威爾雖然立刻批評了「義正破邪」的提議，但是他同樣也已經意識到絕死絕命處於半失控的境地，如果“強制手段”從這裏離開的話，實力遠如不她的自己有辦法勸服她撤退麼？

“哎、那種事怎樣都好！現在要怎麼辦啊BOSS！”隊伍中最爲矮小、但是除隊長和番外之外恐怕最棘手的存在，撅着嘴，相當急躁的開始嚷嚷。

「義正破邪」有些複雜的看着那位“返祖近神”的少女的身姿，能進行那種超規格戰鬥的存在，真的是“同伴”麼？

——她至今似乎仍然在緩緩變強。

雖然個體實力低於整個隊伍的平均，但是卻憑藉天才，能夠完美駕馭在他之前無人能用好的特殊武器——名爲“時空螺旋”的長刺劍。他就是漆黑聖典第二席，「時間亂流」。

所以安滋第一反應就是，這是僞造品。

那是威爾也無法到達的領域。

（不可能，怎麼會在這種地方突然發現『屠聖之槍』，絕無可能！）

在隊伍中有一位被守護的存在，是一位身穿美麗旗袍的女性，她目前被「幻色魔境」施加了強效幻術，掩藏了身影。

伴隨着他的發言，漆黑聖典全員將目光集中到威爾身上，等待他的決斷。

——會有信息流入自己心中，神人便瞬間明白自己可以在不同的職業中進行選擇，明白自己能夠學會某種魔法或技能，如果在心中作出選擇的話，立刻就真的能夠使用了。

將夫路達從墮落爲魔導國屬國的帝國中挽救出來、拉攏到己方陣營，這就是教國的下一步戰略。

本來就無資格與魔導王一戰，現在人員上還支離破碎，根本就毫無勝算。

如果絕死絕命不去進行貿然接觸，現在漆黑聖典絕對已經開始撤退。

然而神人卻也都是有“強度上限”的。

“不要把「強制措施」說的那麼簡單…！那是假設番外席的精神狀況徹底失控、背叛人類時才能使用的最後手段。真神器只能控制一人，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能用在我們的同伴身上。”

精神抑制過後，安滋取回了冷靜，意識到自己是在做樂觀猜想。

『屠聖之槍』出現在大衆的視野中僅僅只有一次而已：一個已經決定徹底退出遊戲的玩家，使用它徹底抹殺了一個對別人來說相當關鍵的 NPC。這段影像相當著名、廣爲流傳，讓『屠聖之槍』成爲了垃圾運營不在乎平衡性的一個標誌。

那之後、作爲“二十”之一的『屠聖之槍』，便隨機刷新到了不知哪個服務器的不知哪個地方。

無法排除它其實真的是被六大神給獲取的可能。

事實上，如果轉移到這個世界的條件真的是攜帶有世界級道具，那麼，難道說六大神所攜帶的就是『屠聖之槍』？！

“問題大了……！”

除了那個實際使用的玩家外，沒人真的知道『屠聖之槍』的具體使用方式。

安滋快速回想起，以前公會成員們曾經討論出的“『屠聖之槍』三大疑點”：

疑點之一，它除了發揮作爲世界級道具的功效之外，還能不能當做一般武器進行使用？畢竟存在『地獄深淵』能夠當做戰斧使用的例子，無法排除『屠聖之槍』可以作爲一般武器使用的可能，那麼它的威力又是怎樣呢？

疑點之二，『屠聖之槍』發揮效果的可能距離究竟是多遠？真的是隻能近身麼？如果將它投擲出去，或者使用長距離攻擊的特殊技能，會不會也產生效果呢？在頂尖槍兵系職業中，甚至存在攻擊一公里之外目標的殺手鐧，那樣做會不會同樣生效？

疑點之三，也是最關鍵的，『屠聖之槍』發動目標時具不具有鎖定效果？

亞烏拉使用的神箭•游龍矢>具有追蹤鎖敵的效果，這還不是最可怕的，因爲技術老辣的話可以閃避過去，但是如果是必中型的呢？

比如夏提亞的清淨投擲槍>，如果消耗 MP 的話就會變成必定命中的可怕技能，那麼作爲世界級道具的『屠聖之槍』是否具有必中特性？

最壞的情況，就是『屠聖之槍』不僅適用於遠距離攻擊，而且還帶有必中特性。

——這便是飛鼠和公會成員們討論後的結果。

只有那個實際使用過『屠聖之槍』的玩家知道具體的全部效果，而他僅有的幾個密切同伴則知道一些二手情報。

這些二手情報引發了一次YGGDRASIL的情報戰。頂級公會“熾天使”第一時間買下了這些情報，並且不知使用何種手段，居然真的封住了那些人的口，讓他們不論如何都拒絕再說出情報。——包括僅僅稍晚了一步和他們接觸的飛鼠，所有人都沒能問出情報。

但是其他高階公會們不可能善罷甘休，不斷騷擾這些人，威逼利誘，最後甚至變成惡意 PK，是一起有些惡劣的事件，期間還有前“烈焰三眼”公會的成員藉機兜售假情報。

那些人直到被逼無奈退出YGGDRASIL爲止，都絲毫沒有鬆口，事已至此也就基本可以確定了，“熾天使”大概率是進行了一次線下交易。

如果那些人在現實生活中和“熾天使”的交易人之間存在相當大階級落差的話，那麼拿了錢的那些人是絕對不敢違約的吧。

“可是，安滋大人——”

而如果要用一個詞去簡單概括這樣的守護者，那麼對安滋來說他們就是——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四年有餘，因爲這個世界沒有下線這種事情，所以安滋和守護者們相伴的時間，實際上已經快要超過和故友們相處的時間。

安滋——名爲鈴木悟的男人搜遍自己的內心，再也找不出比這分量更加沉重的詞語了。這個詞語對他來說遠比“家庭”更加重要，遠比“世界”更加真實。

曾經日復一日孤獨維持整個納薩力克的鈴木悟比任何人都明白這個道理。昔日的故友業已離去，他不會再允許公會成員（守護者）損失任何一個。

——然而這是誰給的保證？

安滋喫驚於自己說出這樣的話，但是他確信，比起“只擁有被灌輸知識”的 NPC，自己纔是應對這個局面的王牌。

說不定『屠聖之槍』就是一種破格的“二十”，會對裝備了世界級道具的人也產生影響。絕不能信任那個垃圾運營。

但是在“徹底抹殺”面前，安滋發現，即便天平另一邊放上了全部十一個世界級道具，也沒能讓天平傾斜分毫。

公會成員。

雖然被提出來的時候掩藏在開玩笑的語氣下，但依然相當過分，飛鼠罕見的使用公會長特權終止了這個話題。

“不要囉嗦！立刻撤退！——由我來應對！”

如果通過正常思維去考慮，確實會覺得持有世界級道具就不會被屠聖之槍威脅到吧。但是那個垃圾運營真的會設計出“世界級道具之間的完美製衡關係”這種東西麼？這種破壞平衡的道具本來不就是他們弄出來的麼？

所以就結論而言，『屠聖之槍』的具體情報，最後除了“熾天使”以外沒有人知道。

安滋•烏爾•恭的成員們當然也非常不甘心，甚至有人提出，塔其米是不是可以用自己身爲警官的便利去“適當的”查一查，這種相當過分的要求。

一想到亞烏拉或馬雷可能被永久性抹殺，安滋不存在的心臟感受到了一陣絞痛。

死亡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是爲了保住世界級道具的話，即便需要亞烏拉反覆死亡多次，安滋也會忍痛說服自己下令的吧。——因爲只要復活就可以了。

而無人的公會，只是空空如也的蝸牛殼罷了。

“撤退！快撤退！亞烏拉、馬雷！不許靠近那人！”

安滋自己也很喫驚。大概是不知不覺間，守護者們的面影已經悄悄和昔日的故友們重疊在一起了吧。

現在站在這裏的，不是那個被迪米烏哥斯和雅兒貝徳左右圍攻、被迫稀裏糊塗建立國家的人，而是納薩力克地下大墳墓之主，安滋•烏爾•恭永遠的會長。

絕不能用正常思維去考量世界級道具。

他開始爲了守護公會成員而行動。

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確鑿的實驗結論。裝備了世界級道具就不會被抹殺，這僅僅是一個基於合理性作出的樂觀推測罷了。

孩子、家人、朋友、部下……許多重身份疊加在守護者們的身上，使他們在安滋心中擁有了相當複雜的地位。

夏提亞那時，安滋曾經疑惑過一個問題，疑惑在 NPC 和世界級道具之間自己更看重哪一個，因爲這其實是一個“兩人落水先救誰”式的有點幼稚的問題，所以那之後安滋沒有再思考。

“撤退、去我身後！”

而另一個爭議的話題，“裝備有世界級道具的話，會不會從『屠聖之槍』的效果中免疫？”——這個問題的答案，則連那個實際使用了的玩家也不知道。

受到世界級道具守護的人不會被『屠聖之槍』抹殺。

但現在，安滋一瞬之間得出了結論。在“徹底抹殺”這種威脅面前，答案立刻浮現在腦海，沒有任何遲疑。

被那個玩家所消滅的 NPC 可沒有裝備世界級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