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蟲蝕•第三章：蟲蛀的薔薇（1）

咯咯咯吱 咯吱

「嗯嗯，再等一下哦，母親大人。」

咯咯吱 咯吱咯吱

「是呢是呢，必須好好感謝安滋大人呢。」

咯吱 咯吱 咯吱 咯吱

「是呢——全部喫光光呢。」

•

「——飛飛大人！」

面對蹦蹦跳跳向自己這邊飛奔過來的面具少女，身爲高階二重幻影的潘多拉•亞克特提起了最高程度的戒心。

二重幻影，這種魔物在變身成某人的時候，能夠讀取周圍人的表層思考，從中抽出他們對於自己變身對象的「看法和印象」，並運用於演技。

例如，當二重幻影變身成A，那麼在遭遇B和C的時候，就能讀取B、C對A的印象，得出A在他們面前最有可能的舉動，從而幫助自己完善對A的模仿。

然而這個特性並不完美。

首先，這種調取他人表層思考的特殊能力算做一種精神攻擊，能夠被免疫。

比如假設潘多拉對安滋使用這個技能，就會被不死者對精神攻擊的種族免疫給完全阻擋。

此時，『蒼薔薇』的其他人無一例外，都被潘多拉非常順利的調取了表層思考，獲得了她們對冒險者飛飛的印象。

只有那個面具少女，伊維爾哀是一個例外。

潘多拉從她那裏感受到了一種「阻力」——種族免疫產生的阻力。

但是和安滋不同，由於伊維爾哀和潘多拉之間存在壓倒性的等級差，伊維爾哀並沒有防禦住這種思維探測，她所擁有的種族免疫很簡單就被潘多拉給突破了。

而問題的關鍵，就在於這是一個新情報：作爲本次誘殺行動的首要目標，伊維爾哀並非人類種族。

（…不容忽視。第二階段開始前必須向安滋大人彙報。）

此時此刻，潘多拉從伊維爾哀身上讀取到了什麼印象呢？

而是突然感到，紮在心裏的那根刺，漸漸的擴大了。像是會在肉體中游移的細小金屬片。

只不過，她們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身後尾隨着半藏就是了。

無法追根究底的安滋，只能將目光轉移回遠端透視鏡上，儘可能無視拉娜的存在。

潘多拉確實時不時偷看不肯過來的伊維爾哀，不過當然不是因爲害羞，而是因爲慶幸。

然後，就在伊維爾哀終於準備上前時，命運的沙漏連最後一絲也已經流完——時間到了。

（…糟糕！不能再讓飛飛大人久等了！人家都已經覺得異常了啊！…時不時朝我這裏偷看哩！是在疑惑我爲什麼不過去吧？……喲？有沒有可能……也、也也也是在害羞呢！）

伊維爾哀已經不是在試圖無視「刺」的存在，而是將「刺」強行從心裏拔了出來……

經過半藏特訓的提菈，至少僅在潛伏行動這一點上，看起來已經能完勝她的兩個妹妹——提婭和提娜了。

確實也有遭遇魔法道具抵抗的可能性，但是突破道具抵抗和突破種族抵抗，這兩者對於當事人會產生微妙的感受差異。生爲寶物殿守護者的潘多拉，知道自己沒可能弄錯兩者間的區別。

如果仔仔細細去思考，經驗豐富的她，恐怕真的僅憑娜貝的小小失言就能推導出某種「可能性」吧。

這種印象，是無數種「正面印象」的集合體：崇拜、尊敬、期待、寄託、感恩、佔有慾、性衝動、魂牽夢縈…等等等等。

如果伊維爾哀真的跑上前來，潘多拉覺得自己是有被揭穿的可能性的。不過就算真的被揭穿了，潛伏起來的嫉妒的魔將也會第一時間施放「次元封鎖」吧。

自己奔向飛飛大人的一瞬間，居然有了「不安」的感覺。

或許是由於戀愛的少女比忠誠的管家更加敏銳，又或許是由於少女之前已經從和「情敵」的交流中察覺到「異樣」，伊維爾哀展現出了近乎拘謹的姿態。

雖然不知是出於什麼理由，但那個麻煩的女人居然沒有靠近，還在那裏扭扭捏捏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迫使潘多拉端正心態的，是精神讀取能力的另一個弊端。

而且兩百多年積累的冒險經驗，也在不斷的提示着自己那根刺的存在。冒險的經驗彷彿另一個自己，不斷在心中的一角吶喊，試圖讓伊維爾哀仔細思考已經察覺到的「異樣感覺」。

能再見到飛飛，伊維爾哀相當相當歡喜，宛如連日暴雨之後看見彩虹；宛如橫渡沙漠發現綠洲；宛如漆黑的暗夜終於迎來黎明……

飛飛則已經開始和蒼薔薇的各位相互寒暄，反倒是伊維爾埃，居然在人羣最外圍，猶豫不決。

當二重幻影同時讀取許多人的印象時，很可能因爲處理不好複雜的多重情報而產生混亂。

雖然潘多拉用「沒關係」回覆了拉裘絲的致歉，但他知道的很清楚，蒼薔薇一行人約半小時前就已經到了。

這種無比複雜的集合體，世人稱之爲，「愛情」。

「啊——伊維爾哀小姐。還有蒼薔薇的各位，真是好久不見了。」

然而安滋疑惑的發現，雅兒貝德和迪米烏哥斯對於拉娜的答覆，居然都露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然後她們派出了忍者姐妹，將這次會談的地點——拉塞爾城邊一處廢棄的石礦場——裏裏外外探查了個遍。

但是一切進展順利。

這一預測的判斷根據，主要來自於曾經和少女直接進行交戰的安多瑪、迪米烏哥斯。

剩下的，就是這個少女究竟屬於哪一個種族了。

甚至連格格蘭都發現不對勁。

一道銀鈴般好聽的女聲，突然降臨：

「哼，她們的能力看起來還不如提菈一個人啊。」

「好吧……哦，夏提雅要開始了啊。」

——令人聯想到耶•蘭提爾城門前那尊拔地參天的魔導王雕像呢。

（啊——！我在幹什麼啊！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呢！走，上前去，告訴飛飛大人我一直以來多麼想念他——呀！不行不行，好害羞，這種事要兩個人獨處時……獨、獨、獨處麼！！那種事？還有那種事？？不不不現在是非常時期！怎麼能有這樣的心思！還是等以後再……呵、呵呵呵……）

雖然備選項似乎很多，但潘多拉已經有了自己的預測。

（大概率…對，大概率，是不死者吧。類似吸血鬼新娘的存在…）

要是她能因爲不忍心而離開就好了，安滋如此期望着。

然而戀愛中的少女，此時卻反而更加回避思考，拒絕正視那根刺。

「是麼……但是應該會很慘烈哦？你…心裏不會感到難受麼？」

•

她當然不知道，曾經有一位叫做塞巴斯的管家，也因爲類似的理由體驗過歡喜程度的降低……這個理由就是，眼前的人物根本就是假扮的。

二重幻影的天敵。

拉娜一邊想着「這麼簡單的忠誠度測試我可不能上當」一邊婉拒了安滋的建議：

感受到來自面具下的強烈情感波動，娜貝只是皺了皺眉、冷哼一聲。

——說謊。

飛飛這個英雄的形象，在少女心中就是如此的高大。

伊維爾哀瞪視在飛飛身旁默默佇立的娜貝。都是她！這個情敵，做了一些讓自己產生混亂的事……莫非這是情敵的陰謀麼？是她故意想幹擾自己麼！

「還請安滋陛下恩允，讓屬下見證愚蠢之輩們的末路吧。」

（不愧是迪米烏哥斯……雅兒貝徳竟然想繞開這樣的智者掌握情報機構麼？雖然不是不理解「爲了成爲正妃想多立功」這種理由，但是即便我答應合作恐怕也………不對，我在想什麼，趕緊專心於自己的任務吧。）

於是，來自兩百年冒險經驗的「提醒」被拋到九霄雲外，雖然它也有抗議，但是抗議沒能奏效。

「馬上就要開始了呢。拉娜，這些人類曾經與你有過交集，你如果於心不忍的話，選擇不看也是可以的哦？」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測試的話。

——不、請你離開。安滋覺得自己要是能大大方方這麼說就輕鬆多了。

「請安滋陛下恕罪，屬下心中確實會感到沉重。但這也是屬下的一次洗禮吧，爲了納薩力克，屬下甘願承受。」

是的，伊維爾埃只向飛飛奔跑到一半就停住了。彷彿在兩人之間有一道無形的深淵。

自己纔不是因爲那種理由停住腳步呢。

與安滋一同觀看的，還有雅兒貝德、迪米烏哥斯，以及，拉娜•凡瑟夫。

「哦呀哦呀～這裏有一羣人類聊的似乎很開心嘛，能不能，讓妾身也加入進來阿林斯？」

「飛飛先生，別來無恙真是太好了。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安滋確實討厭白眼狼。之前，在夫路達表示隨時可以拋棄帝國的時候，安滋是感到了不愉快的。而這次，聰明的拉娜沒有犯下那樣的錯誤，成功迴避了扣分項……

——當時，如果立刻使用「傳送」的話，大概是可以逃走的吧。就算做不到全員撤退，只有一兩個人還是可以的吧！……此後的無數時光裏，伊維爾哀一直這麼後悔着。

「怎麼了小不點？你怎麼沒有直接撲上去啊？」

普通的二重幻影，根本就無法正確解析這種感情，從而幾乎必定會將戲給演砸。如果不是根據拉娜提供的情報而事先有過心理準備的話，潘多拉甚至會感到胃痛吧。

而對於二重幻影來說，這是最爲棘手的情況。

但是事與願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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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洗禮」？怎麼會變成「爲了納薩力克」的？這些和你在這當觀衆到底有什麼關係？？難受的話直接離開不就好了麼！）

迷戀舊日裏的人際關係絕對是不行的。但同時，也不能因此就毫無觸動，彷彿白眼狼一樣……這就是正解了吧。

原來如此，在簡單的測試裏還有一個高等的測試啊。拉娜心想。

雖然對於作爲高階二重幻影的潘多拉來說，讀取這麼點人的思考完全不在話下……但是有時候，有一種最爲特殊的感情，它能同時比得上數百人的思考，讓二重幻影無所適從！

但是他沒有放棄。

這個少女渾身不露出一點皮膚，連面部都完全藏着，看起來就像在掩藏自己的種族特徵一樣。

——本該如此的。

根據這份報告，少女隱藏在斗篷下的真身並沒有超出人類的規格，也沒有特殊的肢體結構。所以潘多拉認爲，全屍形態的不死者應該是最有可能的答案了。

但事實上，伊維爾埃發現自己在叫出「飛飛大人」時，不知爲什麼，心裏湧現的歡喜居然比預期的要低。

說真的，他沒多大自信能把伊維爾哀愛戀的對象扮演到天衣無縫。

能夠抵抗精神攻擊的種族實在太多了，但這些種族大多數都是異形種族，也就是說，在體型和外貌方面和人類具有非常大的差異。

在納薩力克，通過遠端透視鏡將一切盡收眼底的安滋有些不屑的說道。

順帶一提，令人佩服的是，明明只有短時間的交戰，迪米烏哥斯的報告裏卻寫上了「雖然無法明確判斷，但不能排除她並非人類種族的可能」。

「嗯，沒什麼，只是想起來現在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罷了。」

那就是，愛情。

因爲拉娜是情報的直接提供者，所以將她也納入了觀衆的行列。但是說實話，安滋根本不想讓這個女人長時間站在自己身邊。

尤其是迪米烏哥斯，他已經將自己對這位少女的分析給整理成了詳細的報告。無論是對其能力的解析，還是通過實戰觸感得出的推測，可以說面面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