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三章•神之化身（15）

“…沒想到竟是魔導王陛下本尊。詢問您來此的理由似乎太過無禮，能允許我開誠佈公、單刀直入麼？”

“噢…那樣最好。如果太囉嗦的話，我也沒有自信能一直控制自己的怒火。”

漆黑的靈氣向上升騰盤旋，即使是有特殊技能的保護，威爾也感覺到了從未有過的威壓——那是「死的實體」。如果可以，威爾只想依循本能、如脫兔般拔腿就跑。

“——給你 30 秒，開誠佈公。這是對你們立刻趴在地上的回應。”

“感謝！…雖然不知陛下來此的理由，不過陛下現在所處的地方毫無疑問是我們斯連教國的領土。”

“你們的領土？這裏不是伊萬夏大森林麼？不是伊萬夏精靈國的土地麼？”

“約一小時前，伊萬夏精靈國已經從歷史中消失，而其土地——如果允許我冒昧做個比喻，就好比原裏•耶斯提傑王國一樣了。”

“原來如此，你們佔領了這裏，而我誤入其中。……你們消滅了全部的精靈？”

“尚未全滅，但計劃如此。”

“……爲什麼？”

“陛下詢問原因麼？那是 30 秒無法解釋的事情，簡單的概括——是比「糧車遭劫」還要嚴重許多的事情。”

“哈……哈哈哈…！很幽默，威爾•特魯•羅蘭德……我就叫你威爾吧。”

“萬分榮幸。”

“我撤回 30 秒的時限，威爾。”

“感謝陛下…！”

“我們魔導國作爲局外人，沒立場對你們的做法多說什麼，而且看來闖入戰場的我也需要承擔一部分的責任。”

“安滋大人才不需要承擔任何責任！”

“對呀！那些人類打攪了安滋大人，這明明是他們的責任阿林斯～！”

“我、我也覺得，安滋大人才是被、被冒犯了…”

原來如此，可以從隨從那裏感覺到非比尋常的忠誠心。魔導王究竟是用什麼手段，讓這些黑暗精靈如此心悅誠服？而且他們那雙眼睛，那不是……現在不應該思考這些啊。

“她會成爲我的部下。”

“這方面我也看出來了。但是我自有辦法保證她的忠心，這方面就不用貴國操心了，我的意思你明白了麼？”

“但是——！”

聲音平緩，控制得很好，沒有特別拍馬的感覺，更沒有反諷的意思。

“如果陛下允許我申辯一句的話，我想額外強調，絕死絕命的行爲完全是她自己獨斷的結果。”

“看來你也是所謂的神人嘍？”

（看來爭取到了更多時間……不過魔導王剛纔爲什麼要說魔導國是局外人？……我還以爲他會強調魔導國和精靈國之間的友好關係，甚至憑空捏造一個聯盟關係來對我們施壓……）

“不，沒什麼，自言自語。那麼在這一點上就各讓一步吧，各自的損失各自承擔，彼此不多深究。”

“感謝陛下！”

不光是威爾，亞烏拉、馬雷和夏提婭，全都有些驚訝的看向安滋。他口中的話相當堅定，彷彿絕死絕命一定會老老實實臣服於他。

“陛下的意思是俘虜，或者……將她在魔導國內收監、處刑麼？”

“…了不起啊，你竟然有這種覺悟麼。還有那份實力……亞烏拉，他的等級大概是多少？”

“嗯……我確實聽見你大喊，讓她「不要去」。好吧，我認可這點。”

“……有人和你說過，你是那種讓人生不起氣來的棘手類型麼？”

“你…………你真這麼想？”魔導王眼中的火焰不知爲何熄滅了一下，而且語調有些無奈，真的完全不像不死者。

威爾立刻感覺到探測系特殊技能，但是不可能抵抗。

不是問句，威爾意識到了這點，緊張的嚥下口水。

“正是如此。就算陛下決定在此消滅我等，我也不會多說半句怨言。”

“？”

（連我也能想到的事、他不可能想不到，那麼難道是更加高深莫測的計謀……不行，完全想不出來，果然我還太年輕麼……）

“我判斷陛下有讓我這麼做的價值——不，抱歉，是我必須這麼做。爲了不讓陛下的怒火延燒下去，我必定會這麼做。”

自己十八九歲的時代是什麼樣子呢？安滋忍不住稍稍回憶——但是居然完全想不起任何標誌性的事件。只記得在YGGDRASIL中還是“九人自殺分”的時代，幾個朋友像瘋子一樣無所畏懼、到處冒險。

“正如幾位所言，陛下沒有責任。這次的誤會完全要怪我國首腦們的不察，沒能想到陛下會蒞臨的可能性——這毫無疑問全怪我們。”

“不敢、她確實和我同屬斯連教國，位列漆黑聖典番外席，名絕死絕命……這並非單純的代號，她就叫這個名字。”

“正是。我在此許下的諾言必定會實現。如果我國首腦想要違揹我向陛下作出的任何一條約定，我將行使武力將其…誅殺。”

“那麼這個獨斷專行、又由我親手挫敗的人，她的處置就由我來決定……沒問題吧。”

“武力？”

“……那麼爲了陛下的安危，我有責任多言一句，絕死絕命是相當桀驁不馴的人，想要讓她臣服並不容易……”

魔導王一個轉折，將威爾的思緒拉回殘酷的現實。

但威爾的選擇是——

“是……悉聽尊便。對於絕死絕命，我國保證不再過問。”

而現實中的事情，就完全想不起來了，因爲都是機械性的重複勞動罷了，連活着的實感都找不到，更別提記憶了。

“吼……？這就很有趣了…！你爲了和我這個外國君主的約定，不惜在自己的國家進行武裝正變？”

“憑武力。”

也是？威爾渾身一震，完全無法想象魔導王究竟是通過何種途徑得知絕死絕命的神人身份，是她自己說的，還是……

一般來說，聽到這種近乎賴皮的責任轉嫁，大概都會相當惱火吧…尤其是年輕氣盛的青年人。

“不要喫驚，我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你不是也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了麼？”

“但是，你們對我發起了相當過分的攻擊，這也是事實。那個女人真是蠻橫無理，不僅對我進行粗魯的攻擊，還丟出那種髒東西。——我想你應該不會否認和她的關係吧？”

“ 75 級左右，安滋大人。”

被魔導王伸手打斷了。

那張看起來正值青春的臉上，找不到半點動搖，恐怕在走過來拜謁的路上就已經想定了這個方案吧。

“你應該只是漆黑聖典的指揮官纔對，有什麼資格能以教國的立場向我擔保？”

安滋點點頭，和自己強行獲取的情報一致，看來此人果真沒有說謊。

“是……我確實是、神人。”

“不過已經有一個了啊，而且稀有度似乎也是那個混血的女人更高。……那麼威爾，讓我們進入真正的「正題」吧…！”

魔導王的氣息突然之間劇烈了起來，彷彿氣壓突然降低到了極限，另威爾感到呼吸困難——真正的原因，是他因恐懼而痙攣。

他的動作儘可能恭敬，將『傾國傾城』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那件衣物沒有因自己的緊握而發生任何褶皺，依舊順滑如水。

因緊握着長槍而只能單手，雖是大不敬，但魔導王制止了想要發話的部下。

然後他召喚了一具普通的骷髏，過來拿走『傾國傾城』。

（……看來和那份忠誠相對的，這些隨從在魔導王心中的分量也相當高。）

拿過去之後，大概是使用了道具鑑定類的魔法，魔導王眼眶中的火焰相當熾烈的一閃……那是令人感覺相當不妙的閃爍，連背後的漆黑靈氣似乎也旺盛不少。

“安、安滋大人……？”

三個隨從也察覺了主人氣氛異常，紛紛流露出疑惑和緊張。

“…………是這樣啊。…………你們幾個，轉過身去，將耳朵堵上。”

雖然有些不解，但三人還是老老實實照做，那副模樣竟然非常可愛。

威爾很想從魔導王身上移開目光，但是那雙紅色的火焰卻彷彿蟒蛇的凝視一般，束縛了自己的行動。

“……這是我和冒險者飛飛之間的一個私人約定。他的付出相當巨大，而作爲一種回報，我向他約定，提供給他關於自己仇敵的情報。”

“兩隻……吸血鬼。”

“哼、正是如此……威爾，飛飛一直很奇怪其中一隻爲什麼會被精神控制、放置在那裏，爲了解開困擾他多時的疑惑，你能如實告訴我原委麼？”

“定然不敢隱瞞……不過飛飛先生居然能看出那是精神操控麼？”

“不要說多餘的廢話。”

“……！萬、萬分抱歉…！”

在威爾抱着今生最大的恐懼低下頭去的同時，安滋再一次觸發了精神抑制，終於止住了自己雙手的某種抖動。

“……不知獻上我國至寶，能否平息陛下的憤怒……”

隨着威爾的意志，僞造的『屠聖之槍』發動了“效果”。

——他們當時要是老老實實被夏提婭殺光就好了。雖然有點任性，但安滋還是忍不住這樣想。

安滋開始用另一種目光審視威爾。

而完全沒有應對世界級道具經驗的夏提婭，居然在一瞬間使用最強技能、成功避免了最糟糕情況的出現…！

（這……居然真的如迪米烏哥斯所言？這不就是個偶然了嗎！）

少女依舊依舊維持着面向後方、捂着耳朵的姿勢，有些享受的發出輕哼……在那聲音逐漸向某個怪異的方向轉變、身體也開始不自然扭動的時候，安滋趕緊把手縮回來。

（毫無疑問、是清淨投擲槍>。）

再加上無法明確斷言持有世界級加護就能從『屠聖之槍』的效果中豁免……

這正是令人頭疼的地方。威爾 75 級，是一擊殺不死的等級，而就算讓他陷入種種異常狀態，也無法阻止他發動『屠聖之槍』的意志。

沒有蓄力時間、威力足夠大、帶有貫穿複數目標的能力、支付 MP 就是必中技能，而且因爲是特殊技能，不像吟唱魔法那樣需要分心。

那是死神用許多光效數據水晶製作出來的視覺效果，讓整個槍身變得華麗無比，冒着閃閃金光，彷彿延長了許多。

“安、安滋大人～？”

“那麼你們爲什麼把吸血鬼放置在原地？”

而換成其他人的話，能夠在被支配的瞬間作出真正有效的打擊麼？——想來想去，恐怕只有清淨投擲槍>能百分之百做到這一點。

殺麼？雖然是誤會，而且就結果而言其實很好，但果然還是無法平息自己親手殺死過夏提婭所帶來的憤怒。

“無可奈何。在控制完全生效之前，吸血鬼使用特殊技能投擲出威力匪夷所思的長槍……當時進行操控的凱瑞大人身受帶有詛咒的重傷、後不治身亡，而爲她擔當肉盾的隊員則當場死亡。”

安滋立刻在心中還原了當時的情況：夏提婭突然遭遇大羣武裝不凡的敵人，敵人反應迅速立刻使用了世界級道具。

萬一遭到確實的操控，那將是成倍以上的巨大損失，不僅夏提婭會真的變成別人的“支配物”，而且絕對會造成納薩力克情報的巨大外流。

甚至連時間暫停也是如此。

在這個世界則已經做過實驗，不知爲什麼，這一點依然如此。就彷彿在無法思考的大腦中，依然有一個“是否發動世界級道具”的選項一樣。

“但是我們在半路突然遭到強大吸血鬼的襲擊——要說情況的話，就和我們如今突然遭遇陛下差不多——因爲吸血鬼太過強大，所以我立刻下令使用了『傾國傾城』。”

“如果、陛下的怒火無法熄滅，那麼小輩不才、只能奉陪一戰……！”

世界級道具的優先權是最大的。

“可以了，你們轉過身來吧。”

“哈哈哈！真是任性的神啊！……威爾，你要試試看麼？”

“不能。——如果我這樣回答呢？”

（……是夏提婭遭遇他們，真是太好了。）

“陽光…那個像山賊一樣跑去襲擊村民的集團啊。毀滅龍王……是在說躲在都武大森林裏的那顆魔樹吧……等等、莫非……”

“並不知道。”

看來夏提婭是“冒冒失失的立了一件大功”。

即便是束縛了絕死絕命的神力•負罪者的十字架>，也無法阻止別人使用世界級道具的意志。

（……百分之六十……不，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是假的吧。）

“…哦？”

“那是、陛下您消滅了我國的「陽光聖典」，當時我們以爲是「毀滅龍王」的復活，所以便動用『傾國傾城』想要操控它…”

安滋知道那種光效，那是投擲類武器往往都會有的一種光效。

這一戰，揭露了世界級道具的存在，如果沒有這一戰，如今守護者們很可能還在不攜帶世界級道具的情況下到處跑呢。想想就讓人後怕。

“求生嘛，我理解。是指你牢牢緊握的長槍吧。……你知道它的用途麼？”

威爾呼吸急促：“那麼、就像我之前說過的，我不會有半句怨言。但是，該做的反抗一定會盡全力去做。”

在YGGDRASIL中不可能真的暫停時間，所以即便是在模擬的時間停止中，玩家也可以憑藉自己的意志直接發動世界級道具。

“我等神明留下它，僅僅告知我們——「只要是來自那個世界的存在，就一定會做出最高的戒備」，以及，大聲說出「不要逼我使用『屠聖之槍』！」這樣的話。”

因爲實在太想撫摸夏提婭的腦袋，安滋伸手摘下對方的大禮帽放進空間，然後大肆揉弄起來。

太刻意了。

就好像故意大聲宣佈“這把『屠聖之槍』能夠遠程投擲！”一樣。而真正的世界級道具往往不會有這麼刻意的視覺效果。

然而就是排除不了最後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因爲實在太像了。

“退下…！”安滋喝令想要上前的守護者們。

“不知陛下尊意如何…？”

“威爾，你們國內還有能使用復活魔法的人麼？”

“嗯？有……陛下爲何這麼問？”

“原來如此，那麼……活罪能免，死罪難逃。——這就是我給你們的最大慈悲了…！”

“這是什麼意思……”

“我會讓部下殺死除你之外的所有人，但是不會妨礙你回收屍體、回國復活。——以此當作懲罰！”

“什——！”

“不要輕舉妄動…威爾！……這是最大程度的寬容了，跪在那裏不要動，不然任何寬容都會化作烏有……！”

魔導王的法衣如暗夜般湧動，威爾全身僵硬的像是石塊一般。

“理解了麼？很好，你果然很聰明。……夏提婭！”

“是，安滋大人。”

“殺光那些人。想怎麼殺隨你的意，但是不準使用特殊技能。……對了，轉告那些人，想怎麼反抗也無所謂。”

“遵命阿林斯～”

少女緩緩飛到了天上，向威爾後方飛去，威爾彷彿感到全身的血液都被她面具下的一個眼神帶走了，四體冰涼。

不讓她使用特殊技能，大概是爲了不泄露底牌吧——儘管如此卻能殺戮整個漆黑聖典，看來她就是那樣的存在。

這算是慈悲麼？

“坦率的高興吧，威爾，你們得救了。”

“屍體變多了啊。第八位階不死者召喚•地下墓穴騎士團>。”

“得救……得救……”

“用這些噬魂魔幫你運輸屍體吧。哪裏，不用客氣，根據情況，以後說不定會變成友邦呢……

然後又在半空一整舞動，將他扔向一顆伊萬夏魔樹……正中靶心，巨大的力道將少年撞成肉餅、擊穿了巨樹。

後方傳來了粗重的慘叫，那是「人類最強」的整個上半身被細長的指甲切成五片、頭顱最後發出的聲音。

緊接着就是企圖繞到後面的「天上天下」，少女手指一抬，將他擊飛到天上，然後在不明力量的作用下整個身體發生爆炸。

兩條美麗的手臂沒有浪費，它們如利劍一般被少女掄舞，從雙肩位置深深貫穿了「巨盾萬壁」的結實的身體。

“我在『屠聖之槍』上標記了第九位階詛咒型魔法，不要試圖矇混過關。”

“……我該、感到、高興麼…？”

接着手掌扭轉，順着他的脊椎骨一路往上，最後直接將整個肋骨骨架挖了出來——難以想象是怎麼做到的。

「神聖咒歌」纖細的雙臂被夏提婭拉直、然後像撕扯玩具一樣硬生生拽斷骨肉……發出了“令人陶醉的甘美哭嚎”，然後身體正中被銳利的指甲輕輕一劃……

“不來？哈哈哈……”

“這樣吧，威爾，我們五天後，在精靈國的王都再見一次。我要你一個人過來，帶着『屠聖之槍』。不滅印記>。”

「時間亂流」強忍着雙手殘餘的劇痛，用魔法武器嘗試反擊，然而那只是徒勞中的徒勞，夏提婭一邊笑着，一邊捏住他的小腦袋，先是在地表狠狠拖了一道 S 線，用他稚嫩的臉頰在地上留出深深的“車轍”。

“正是。這便是我的寬容和赦免。——雖然我不保證以後，但至少眼下，我赦免你們。”

“……我必定赴約。”

“……這是……？”

“……正是如此……陛下！”

瞬間，數百名裝備精良的不死者聖騎士從大地的裂縫中爬出……其中有一支小隊騎着噬魂魔，它們正是安滋的目的。

“不來的話，我就只好將怒火延燒到整個斯連教國——！”

「一人師團」被拽着小腿拖上高空，然後又像隕石一樣被丟下，在地面發出巨響，砸出一個駭人的大坑。

——算。威爾心中的一份理智告訴他，這就是慈悲。如果能這麼就了事，根本就是最好的結局了。

“什麼……談……？”

“那麼威爾，接着談談吧。”

與此同時，全身遭受魔法火焰不斷燒灼的「幻色魔境」終於得到了解脫，倒在地上步入死亡——那是直到敵人死亡都會不斷燃燒、磨損生命值的詛咒火焰。

“……如果五天後我沒去……”

“一個人來就可以。我可不想和一羣文官多費口舌。——如果教國首腦不聽你和我定的約定，你就用武力讓他們屈服，這話還算數吧？”

光輝的大劍發出凌厲的斬擊，憑藉遠勝聖王國之聖劍的武器威力，神聖的一擊斬向夏提婭——被她單手捏住劍身，另一隻手挖進了「義正破邪」的肚子。

“我想要那把『屠聖之槍』。但是我知道，如果沒了它你會很不安……老實說，如果你現在就交出來，我說不定真的會毀約……別害怕，只是開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