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第六章：水晶的淚滴（2）

如果要用「草食系」還是「肉食系」去衡量賽拉布雷的話，他絕對是屬於肉食系那一類的男人吧。

雖然有一副似乎文質彬彬的外表，優雅得體的舉止能讓普通的貴族都自慚形穢，而且還養着過肩的金絲長髮，面容俊俏到了美麗的地步。

但他確實是名副其實的精鋼級冒險者。經年累月的冒險歷程和作戰經驗錘鍊了他，讓他在這樣的外貌之下擁有一顆果斷勇猛的心。

——絕不會錯失良機，絕不會放過獵物。就是這樣的超一流戰士的性格。

憑藉這種捕獵般的本能，當德蘿狄瓏敞開懷抱的時候，賽拉布雷身體的反應快于思維，立刻向女王的寢牀踏出了一步。

咚！在地毯山踩出沉悶的聲響。

可以說是毫無禮數，粗重的一步。很有魄力，甚至帶有強者緊逼弱者時的那種、不依不饒的氣勢。

嚇得德蘿狄瓏反射性的往後一縮——儘管她是「邀請」的一方。

捕捉到對方細微的反應，賽拉布雷苦笑起來。

（…真是可愛。陛下、果然是在勉強自己。）

騎士並沒有再上前。他就着自己踏出的一步、噗通跪在地上。然後用一種悲憫般的目光注視自己心愛的女王，彷彿她是暴風雨中無處可歸的小貓。

「……你怎麼了，賽拉布雷？」

「那是我的臺詞，陛下。……您怎麼了？您這是在做什麼呢？」

騎士的眼睛在月光中打轉，充斥着真切的關懷，令德蘿狄瓏感到愧疚，本能的想要避開。

「你這個笨蛋，該不會弄不懂我的意思吧………弄不懂的話我就直說好了…抱我吧，賽拉布雷！」

「……陛下。」

「嗯？」

「我知道有許許多多的人對我抱有質疑。」

「他們認爲我是對陛下心懷不軌，所以纔會爲了龍王國而竭力付出。但是這種質疑我從來不當一回事，因爲我認爲只要陛下您能明白就可以了…」

「但是莫非、即便是在陛下的眼裏……我也同樣就是因爲這種事情…因爲這種簡單的肉體的滿足，才忠於您，爲您的王國出生入死的麼？」

——很漂亮。

德蘿狄瓏垂下眼眸，雖然語氣是嗔怪，但內心卻是緊張，彷彿忐忑不安等待考試分數的孩子。

「哈！都不否認嗎，你個大爛人……你都不覺得羞恥的麼！……哼，呸！臭不要臉……」

賽拉布雷莞爾一笑：

「…嗯。」

「原來如此，她就是那位龍王的妻子啊…………呼噢！」

「可別後悔啊蘿莉控！……那麼轉過去，等我說好了再轉回來。」

「龍王國的興亡……說句可恥的話，陛下，我沒有半點興趣。我之所以在這裏浴血奮戰，僅僅是因爲這裏有一個女性我不願捨棄…」

「……」並沒有感到喫驚。德蘿狄瓏甚至有一種「啊，果然如此」的感覺。目光隨即黯淡下去。

無法回頭了呢。德蘿狄瓏深吸一口氣：

「…………」

德蘿狄瓏感到羞愧，忍不住想用揶揄和嘲諷糊弄過去。

「…你說啊！你想要什麼？你一直以來幫助龍王國度過難關，我認爲最適合你這個蘿莉控的獎賞…就是我自己。難道不是麼？你不就是圖……」

「……？開國之母麼？她有什麼不好的麼？……這和魔導王有什麼關係？」

利益的事情，一旦擺到桌面上，就是如此的醜陋吧。

「你在擔心我麼？…我很高興！……不過，放心吧，德蘿狄瓏，我不會去做暗殺魔導王之類的蠢事的。」

「所以陛下是這個意思麼？就是爲了測試我的忠誠度麼？」

「……是，從結果上講，我可能確實是蘿莉控吧。」

若以常識來講，這種行爲不僅是失禮，而且是造次……但他覺得如果不這樣活動一下，實在無法消化心中龐大的苦悶。

「不願意說麼？嗯……雖然並不是很有頭緒，但讓我猜猜……莫非和魔導王有關麼？」

「……以及，真龍王那高貴的「血脈」。」

「………………你真的能接受我麼？我的真實姿態，想看看麼？」

是的，無謀的勇敢只不過是自取滅亡而已。

賽拉布雷突然再度跪下。

「我的心情，也和此時的你一樣焦急哦。……請原諒，請信任我吧，德蘿狄瓏，告訴我吧。」

「……行啊，既然今天都把話扯明瞭……那你倒是說說啊，蘿莉控，你爲什麼要誓死效忠？嗯？」

那是一位坐姿優雅的女子，銀色的長髮一直延伸到畫框邊緣，金色的瞳孔在月光中像是幽靈一樣，臉上蒼白的微笑有一種病弱的魅力。

「首先，我以祖先的名義起誓，絕不會說出祕密。」

他的眼眶一下子溼潤了，手握成拳咯吱作響，嗓音短暫的乾啞：

「德蘿狄瓏，告訴我……這次傳喚我過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恐怕並不是測試忠誠度那麼簡單……你…爲什麼要輕賤自己？」

賽拉布雷站了起來，無言的在房間內來回踱步，鼻子不時發出細細的聲音。

那麼有計劃的勇敢呢？

「……如果我不想讓你知道呢？賽拉布雷，那是國家和國家之間的祕密……」

「……是啊，讓你失望了吧，蘿莉控……」

賽拉布雷用堅定不移的口吻，把可憐的宰相拉出來，用意是委婉的告訴德蘿狄瓏這個主意真的很蠢。

「…………哼。」

雖然非常無禮，但是有些失望的賽拉布雷，決定把話擺到檯面上明講，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再轉過身，賽拉布雷看見牀上坐着的是一位和『始祖公主』非常相似的女子。

「那個女人得到了一件「至寶」，一件人類或許根本不該染指的東西……她得到了，真龍王「七彩龍王」的愛情，以及……」

心愛女性眼中一瞬間的動搖，並沒有被賽拉布雷漏掉。

它們看起來就像布匹，聚集成袖子的形狀從手腕往內延伸；腳踝位置也有類似的黑亮的「袖子」，它們一直延伸到膝蓋窩附近，便和人類的皮膚完全融合在一起。

「……但其實、我、我可比你還要年長很多哦……」

「那————那就是您支付的代價麼？那就是魔導王向您索取的代價麼…！」

尤其是銀色過腰的長髮，簡直像極了。而最大的區別，就是德蘿狄瓏的氣質更加健康，眼神富有活力。以及……

「陛下現在的舉動，莫非是想測試我的忠誠度麼？」

看到賽拉布雷真誠的眼神，看到他真的沒有在意自己的真實姿態，自己心裏居然鬆了一口氣什麼的……那一定是錯覺吧！哈哈……

德蘿狄瓏非常想和這個男人說出痛苦的實情，她的內心已經快要忍不住了。但是怎麼行呢……魔導王怎麼會容許祕密的泄露……

「我愛你。」

德蘿狄瓏心如刀絞，她知道對方很可能也好不到哪去，但既然已經明明白白講出來了，那就沒有回頭路了。

「然後，如果你願意信任我，願意和我分享祕密的話，我也將告訴你一個祕密……同樣是關係到國家的，巨大的祕密。」

「那是『始祖公主』哦……就是龍王國的開國之母，我的曾祖母。」

僅僅是將這個關鍵詞說了出來，聯想這次會面，賽拉布雷如同遭到雷擊，霎那間領悟了整個真相。

但即便如此，弱者的苦悶還是不會消失吧……而想讓「苦悶」消失，就只有一個方法，唯一的一個方法。

「你……你居然還試着「觀察」過麼！你、你果然是變態……」

「嗯…或許吧。說來丟臉……我曾試着觀察過其他的女孩…我是說，和陛下差不多的小女孩……」

連聲音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現在可以說完全沒有了孩子的氣息，是成熟、優雅的聲線。

「賽拉布雷？賽拉布雷…！你、你可不要瞎想些傻事啊！」

「那麼究竟是怎樣的呢？德蘿狄瓏，告訴我吧，那天，在魔導國我被支開的時候，魔導王究竟和你進行了怎樣的磋商？」

但是美好的時光並不會長。

騎士停下腳步，看着驚慌的女王，有些開心的笑了。

「如果是爲了測試我的忠誠度，就做出這種事情的話……如果這種主意是那個宰相給您出的，那麼抱歉，他明天一定會被我殺死吧。」

「但是我絲毫反應都沒有。……我也許並不是蘿莉控，只不過愛上的人體型正好十分嬌小而已。」

這種年輕人才會有的想法，其實真的一點也不理智。

「那種事情大家也都知道。畢竟陛…德蘿狄瓏大人可是響噹噹的『黑鱗龍王』嘛。」

「完全沒有。」賽拉布雷露出了真誠的微笑。

聽到自己的名號，德蘿狄瓏心裏一陣抽痛。自從魔導國回來之後，她就開始覺得這血脈並非恩賜，而是……詛咒。

有些緊張的背對女王，賽拉布雷看見對面的牆上，掛着一副美麗的肖像畫。

「女王陛下！…您的騎士現在向您坦白一件祕密。」

之前見到雅兒貝徳的時候，賽拉布雷就已經非常震驚了，結果沒想到在自己身邊就有一位很可能稍稍勝過她的……！

「這、這就是您的真實姿態了麼？」

「你…！你這傢伙！你能有什麼祕密？還敢瞞着我？快說！」女王忍不住嬌嗔，但是賽拉布雷不爲所動。

努力無視身後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怪聲，賽拉布雷一直欣賞這位女子。

「孩子…？」

「陛下說我變態，那就當我是變態吧。確實我也不知道這種感情到底正不正常……但就是如此…德蘿狄瓏，我愛你。」

而這種顏色，這種彷彿要投身烈火也在所不惜的顏色，讓德蘿狄瓏深深的不安。簡直就像妻子擔心丈夫的心情一樣。

「呸！狡辯、花言巧語！死變態！」

以及，讓賽拉布雷忍不住發出愚蠢驚呼的，大到讓人會下意識心想「不是吧！」的胸前。

面對女王的推辭，賽拉布雷突然神祕的一笑。

德蘿狄瓏不由得抓過大枕頭，用整個身體牢牢抱住，眼光撇開不去看對方，臉上發散着紅暈。

「請原諒我的僭越，但在見證那種百年才能使用一次的荒謬魔法後……我實在難以相信，那居然僅僅是用一枚魔法戒指換來的。」

如果拋開理智，他甚至想揮一揮劍，或者，砸一點什麼東西。

「蘿莉控。」

「請一定允許我拜見。」

「…………別、別這麼死盯着看，會不好意思！」

「果然麼……魔導王，他就是根源麼。」

但是，此刻的賽拉布雷，他感覺自己心中的理智正在一點一點燃燒着，他知道自己正在被情感所驅使………如果沒有親眼見識過那種不可抵抗的絕對「力量」，他絕對會……！

原本寬鬆的睡袍，現在整個變得緊巴巴的，尤其是胸前的衣襟，如果不是當事人把它握住，大概真的就呼之欲出了吧。

「好久沒變了……怎麼感覺又大了點，總不至於到現在還在發育吧…！傷腦筋…」（小聲）

德蘿狄瓏將手撫在自己的肚子上。

「真的。德蘿狄瓏…」他努力剋制住，沒有加上敬稱。

兩人僵持片刻，最終還是德蘿狄瓏敗下陣來，她長出一口氣，看向『始祖公主』的畫像。

德蘿狄瓏睜大眼睛：

兩個非常相像的女人，就像是和鏡子的對望。

如果說沒有力量的人是弱者，那麼屈服於力量的人就是牲畜吧。

「…除非您跟我說，在其他房間裏藏着死亡騎士，否則如果我真的想要做些「僭越」的事情，恐怕任誰都攔不住吧。」

真是讓人無地自容的詰問。但是偏偏他確實有資格這麼問。

「……真的？」

「……！」

「那個女人……她或許可以稱爲一切的元兇呢。」

「哼！明明就是個蘿莉控，還在這裏說什麼大話！……」

再仔細觀察，就着月光，在她四肢的前端都能看到薄薄的黑色鱗片。

賽拉布雷藍色的瞳孔折射着月光，散發出決心的顏色。

「嗯…」

——將敵人戰勝。將帶來苦悶的敵人、戰勝。

「你也懂的吧，龍王國現在很需要你，爲了不讓你逃跑…！我認爲有必要付出合適的代價。對等交換，非常正常。」

「是、是什麼呢？」

「斯連教國的人——『漆黑聖典』來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