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第五章•『蝗災默示錄2』（5）

「……嗯，方位已經確定了。」

（嘛，其實是超位魔法終於可以發動了。）

法杖終止了搖擺，而且那蒼藍的球狀魔法陣似乎也微妙的擴大了。

「要、要來了麼……！」賽拉布雷發出低呼，對未知力量——絕對性力量——的恐懼在他心中極速膨脹。

可惜他們兩人早已經後退到了不能在後退的平臺邊緣，否則，他們真的想就這麼跑掉，不顧面子的跑掉。

「嗯？哼……不要緊張，你們不會有事的。說到底，我可是在拯救貴國啊。」

——以敵國的破滅爲代價。

「陛下…陛下真的不再考慮——！」

「那麼，我要上了。」

魔法陣極速升騰、獲得解放，魔導王漆黑的法衣如暗夜裏的烏雲般湧動，眼眶中的火焰劇烈閃爍，拖曳出紅光。

「開啓吧…連接死者之地的無底洞穴……『蝗災默示錄』！」

空氣彷彿突然被抽走了，或者說氣壓似乎瞬間降低到了極點。兩個人類因胸口窒悶而彎腰弓身，露出難受的表情。

威魯克城上空的空間似乎遭受壓縮，原本平整的雲層發生肉眼可見的扭曲，它們的末端出現細細的拉絲，像遭遇大漩渦一樣，被螺旋着拖進空間的孔洞之中。

一顆星星從孔洞中降臨。

比「隕石墜落」呼喚來的星星小許多，大概只有一半大，但沒人能因此小看它。

它就是「異端」，是名符其實的「兇星」。

它由數不清的骸骨互相糾纏所組成，人骨、獸骨、龍骨…大概所有生者的骨骼，都能在上面被找到吧。而透過複雜的骨骼結構的空隙，能看到星體的中心有一個心臟般的東西。

那顆「心臟」散發着邪惡的深紫色光芒，渲染了所有人的視野，並且有節奏的搏動着，帶動周圍的空間產生異常的震盪波，令人覺得頭暈目眩想要嘔吐。

初夏的暑熱完全被剝奪，氣溫驟降，幾乎已經跌至冰點。

這顆星星一開始懸浮在高空，然後下墜、下墜，越來越快——

德蘿狄瓏蹲伏在地，賽拉布雷將她摟住，眼看那星星就要和地面發生激烈無比的碰撞——

順着法杖指向的方向，「太陽」發生了傾斜。

越來越多這樣的漆黑斑紋，在偌大的平原上「綻放」開來。那是會讓人頭皮發麻的景象：宛如方圓百米的草原突然生出密集的黑斑，大小面積不一，不規則不均勻，極端異常乃至病態。

還擁有長着細毛的節肢狀尾巴，向內蜷着，末端是箭矢般的刺針，銀白色、上面流淌着黃綠色的酸腐亮光，並且滿是大小不一的倒鉤。

首先必須是擁有「死亡是一切生命的終點」這一技能的「死之支配者（OVERLORD）」，然後，還必須掌握 666 種以上的魔法，才能習得。

毫無疑問，它去哪裏，哪裏就會變成死亡之地——絕對毋庸置疑。

「哼哼……現在開始纔是正戲！」魔導王將自己骸骨的擁抱大大張開。

「陛下………………您要將那種東西…………」

這幅令德蘿狄瓏感到極度不適的景象並沒有持續多久——遠比這更加瘋狂…真正能夠將人類的精神壓迫到極限的景象，展開了。

它並沒有觸及這個世界的地表，說穿了、它只不過是這個超位魔法的視覺效果。它不是災難，它只是打開災難之門的鑰匙。

順帶一提，爲了向好不容易收穫這枚「彩蛋」的玩家道歉，『蝗災默示錄』的魔法說明上還加了一句話：「十分抱歉！因爲硬件的限制，只能把召喚量限制在一千之內。」

回到現在。

不過說只有安滋能用並不準確呢，其實只是因爲『蝗災默示錄』的學習條件非常苛刻罷了。

德蘿狄瓏微微啜泣着，有氣無力的將手指向遠方、那個嗡嗡巨響的「太陽」。

（很恐懼吧……那是當然的。就算是我，在第八層進行實驗的時候也嚇了一大跳啊。雖然也算順便給了「那些」一個實戰的機會，所以也不是壞事就是了……）

而在它消失的地方，則打開了一塊漆黑的平面，與地表平行，邊緣是不規則的曲線，彷彿黑色的斑紋，然後——

這種原本根本不會發出聲音的魔物，居然統統發出怪異的臨死嚎叫。

地上的草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變成了詭異的灰白色；昆蟲頃刻間全部死去，像是遭到滾燙的油炸，只剩一小段乾癟、黢黑的殘渣。

於是結果就變成了，整個YGGDRASIL居然只有飛鼠一個玩家習得了『蝗災默示錄』。

它已經比整個威魯克城還要龐大太多，邊界幾乎要碰到兩邊的山麓，死亡的靈氣則已經舔舐着山上的樹木，像不燃燒的火焰，讓樹木冒出煙來，轉眼間變成了乾柴，枝丫斷裂、掉在地上就變成了粉末。

它們的臉是扭曲的人臉，生着骯髒的長髮，髮絲硬的像魚線。

——漆黑的惡魔們，爭先恐後向着那個愚蠢的國家飛撲而去。

它們，乃是一個個連通「蟲穴」的孔。

「這便是…我所許諾的「和平與安寧」！！」

石化巨蜥從洞穴中鑽出、逃跑，立刻就被密集的圍攻，它們引以爲豪的石化特技對惡魔完全無效，只能倉促咬死幾隻惡魔，就變成了屍骸。還有其他的魔獸，沒有幸免，全部變成死物。

烏壓壓、烏壓壓……它們從無底洞中升起，在山間平原匯聚成一顆漆黑的太陽，用釘子般的蟲足在彼此身上不斷攀爬。

一開始，就像冒出一個水泡那樣，幾隻異形從無底洞中翻飛出來。

它們振動着刀片般的羽翼，發出金屬剮蹭的嘶鳴；軀體黝黑，像是畸形的蝗蟲，有人的胳膊那麼大，通體依附着像是血管的深紅色蔓藤、粗細不勻。

星星消失在離地表還有一人多高的位置，它鑽入了另一個空間，就像石塊落入了水面。

它們是專門爲了折磨生者而存在，是專門爲了將世界化爲不毛之地而存在。

真正的陽光早已經被擊退，被擠壓到了黑暗的邊界，現在滿眼都是黑色太陽散發出的紫色、綠色、黃色的光芒——那是散播劇毒、疾病和精神異常的邪惡靈氣。

「啊～～何等美麗的絕景阿林斯！這就是，傳說中只有安滋大人才能使用的超…超級超級魔法呀！妾身竟然能親眼看見……妾身真是…太感動了阿林斯……！」

簡直就跟遊戲彩蛋一樣——雖然一點都不強。

就算是像飛鼠一樣，出於收集娛樂的目的有意識多學魔法，想達到 666 的數字也是登峯造極的困難。整個遊戲，也只有名爲飛鼠的怪物學會了 718 種魔法，遠遠超過要求的數量。

「從死者之地出來吧…………亞巴頓的惡魔們！」

666 種魔法，這是一個苛刻到令人髮指的條件，讓人覺得運營方純粹是想玩梗，因爲正常的玩家通常只能習得三百種左右的魔法。

隨後，幾乎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彷彿由無數、無數細小的振翅聲匯聚而成——從孔洞的深處傳來。

當默示錄降臨，當末日的號角吹響，它們就是神明指派給人間的酷吏——亞巴頓的惡魔們。

因爲無底洞穴冒出的惡魔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所以「太陽」仍然在不斷變大，爲了獲得更多的空間，它正緩緩上升着。

緊接着，一股接着一股，漆黑的洞口變成了惡魔的泉眼，無法計數的惡魔從深邃的黑暗中攀升上來……

衆人所在的威魯克之所以能不受殃及，原因只是身爲施法者的魔導王命令惡魔們不要向這邊移動。

「哼哼……正是。夏提亞，這就是神話中末日的景象，『蝗災默示錄』。」

邪惡的黑色氣息，如同一柱一柱的濃煙，摻雜着無數煤渣一般的顆粒，從所有孔洞之中噴湧而出，立刻污染整個天空。

「嗯……不愧是我積累了數百年魔力才召喚出的存在…那麼，現在……解放吧！亞巴頓的惡魔們，行動吧…將我等敵國…完全毀滅！」

也有巨大的蜘蛛魔物鑽上來，生命力較爲頑強的它們想要向山脈逃跑，但是大量的惡魔立刻蜂擁而至，用佈滿倒鉤的尾巴將它全身刺穿、然後拖到半空，無視它猛烈的掙扎，向無數個方向撕扯它的身體，將它硬生生撕成碎片。

德蘿狄瓏和賽拉布雷雙雙蜷縮在角落，像兩隻可愛的小老鼠。

甚至岩石也染上白堊般的色澤。有惡魔撲落在上面，用口中的劍刃戳到岩石，岩石便裂開深深的紋路，隨後被惡魔咬成碎塊。

飛翔的鳥雀也掉落下來，於是地面上佈滿了各種動物的死屍，並且橫流着散發出腐臭的屍液。

然後「太陽」開始令人不安的顫抖、瞬間崩潰、化作了惡魔的洪水。那「洪水」波濤滾滾，沖刷着兩旁的山體，佔據了全部的平原，肆意流淌。那轟鳴的聲響，真如末日的號角一樣。

而且系統還補償了一個禮包，裏面包含了數種用於打造神器級道具的超稀有素材，所以……倒也不算虧。

這就是，默示錄……的一個小小預演。

沒有嘴脣和舌頭，牙齒全部是生鏽的劍；鼻子像槍尖，周圍的皮膚佈滿了腐爛的小孔；眼睛裏還有眼睛，像是卵泡，貪婪的看向十幾個不同的方向，並靈活的亂動。

不久，山間平原已經容納不下這顆絕滅生命的「太陽」了。

土壤本身也開始浸透濃濃的毒素，居於地下的生物們，它們感受到毒素帶來的劇痛，瘋狂往地表上鑽，沒想到剛一冒頭，就像是鑽入了注滿酸液的池子，它們痛苦的扭曲、死掉。

並沒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