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二章•絕死絕命（1）
《OVERLORD 南雁同人 魔導國東征記（前傳加正傳）》 · 南雁minami · 5412 字
600 年前——
“生而爲人，即是食物。”
當一個人類從母親的身體裏出生，他所聽到的第一句話，便是這個。
對他說這句話的，有可能是母親，表情往往肅穆的近乎悲壯，彷彿在參加葬禮一樣。這種情況下，他將有機會長大，有機會譴責母親爲何要讓他來到這種世界。
但是，對他說這句話的，也有可能是露出垂涎笑容的異種族。
那麼很遺憾……他將在出生的當天就親身體會這句話的含義了吧。
斯連有幸成爲第一種人類。
她就叫斯連，在當時的人類社會，除了極少數例外的部族，成員都只有短短一個用來區別個體的名字。
“斯連，你今年已經可以生孩子了，但願你能一次生兩個。”
當母親抱着自己不知第多少個弟妹——斯連已經沒興趣關心那些孩子的性別——這麼跟她說話的時候，斯連並沒有感到害羞或惱怒，而是非常平靜的點點頭。
因爲通過短短十三年的人生，斯連已經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人類所具有的“價值”。
量。
這就是人類的價值——食物的價值。
“我可以去特魯家麼？”
就算從幾位姐姐那裏學到過，也有了覺悟，但是可以的話當然還是想選帥氣、強壯的青年。
特魯比斯連大兩歲，但是已經比絕大部分男人都要厲害，甚至能打贏犬魔。
雖然犬魔和人類的生物地位差不多，也只是食物罷了，但是這樣的特魯依然非常厲害，擁有非常寶貴的遺傳因子。
母親打量斯連，那是在判斷她會不會被看上。
男性的死亡率壓倒性大於女性，從事的都是危險的食物採集工作和重勞動，所以當然不可能再將剩餘的精力提供給所有人。
母親揮揮手。
沒有婚姻的概念，也沒有儀式，只要走進對方的土屋，將身上破破爛爛的布衣脫掉就行了，就說明來意了。對方如果有精力，當晚就會進行結合。
憑什麼自己要來到這樣的世界上呢？爲什麼要將這樣的種族延續下去呢？——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留到死後再去思考也不遲。
寶貴的水源地，新月湖中有魔蟾蜍的聚落，它們向人類索要祭品，所以這些 35 級上下的醜陋怪物成爲了“湖泊神”。
相較而言，他們穿着相當“華貴”，居然裏裏外外有三件呢，還戴着金屬項鍊這種寶貴的東西。
不能反抗。人們會按照“順序”躺在土城中一條被修建的特別寬敞的大路上，等待俯衝而來的獵食者。
然後生下孩子。
是沒有見過的“神”，有着大約四米的高大身軀，體格健碩遠非人類能夠想象，通體赭紅的膚色，擁有象牙般可怕的劍齒，手持一人多高的巨型武器：弩炮、大劍、塔盾、重矛……
食物的價值就是量。想摧毀這座土城十分容易，但是如果放任不管的話就會自動增加食物的量，再加上平原地形在它們眼裏缺少價值，所以周圍的“神”們全都放任不管。
天地廣闊，在找到能夠容身的場所之前，不斷逃離，不斷遷徙！
——逃離這裏。
是哪個神來了？
這個世界有好多好多“神”。
疏忽了對哪個神的供奉，結果讓對方主動上門討要？
去年送她這個的男孩肯定已經死了，因爲被送去了“山巒神”那裏。
等級大約 50 左右的巨翼飛龍，於是就被人類們稱爲“天空神”。
沒有利爪，沒有獠牙，沒有堅硬的鱗片也沒有致命的毒囊，如同只能緩慢奔跑的肉袋一般，這樣的生物不是食物又是什麼呢？
“咕嚕……很好！雖然太簡陋了，但是修建一下還是能用作據點。就將這裏當作遠征蛇人帝國的橋頭堡！”
當棲息在山脈巔峯的巨翼飛龍們光顧這座平原上的小土城，當它們十五米以上的身軀從空中投射下不詳的黑影，土城中的人類會怎麼做呢？
從土城東北方的城牆處傳來轟鳴巨響，強烈的爆碎聲和坍塌聲讓斯連腳下不穩，跌坐在地上。
斯連便走出了簡陋的土屋，來到人類這座無名土城的灰濛濛的路上。近十萬人生活在這裏。其他平原也許還有別的土城？山脈與樹林中或許有更加適應環境的人類種族？但是斯連不可能知道，也不可能關心那種事。
還有統治亞伯利恩丘陵的哥布林軍閥們，它們是“丘陵神”；居住在山麓地帶的鉤爪巨魔，它們是“山巒神”；潛伏在地下的掘穴土蟲，它們是“土地神”……
她徑直走向不遠處的特魯家，一邊在衣服上將手上的泥擦掉，簡單打理一下頭髮——她想讓自己的第一次好歹漂亮一些。臉似乎也紅了一下。
所謂的順序，當然是失去勞作能力的人會比較優先，但是爲了讓神滿足，也需要摻一些青年進去。
祭司們按照和哥布林軍閥進行交涉的經驗，排列整齊的隊形拜服在神祕來客的面前，不抬頭，嘴巴幾乎緊貼着地面就要開口——
還有其他許多“神”。
那麼
如果有一天，連“量”的價值，也被否定了呢？
嬌小的黑髮少女輕快的走在路上，右腳踵處有一個硬果核串成的腳鐲噹啷作響，那是她身上唯一的裝飾品。
剛剛入夜，星空初明。
名叫斯連的少女，也不是沒有做過這樣的夢。但那隻不過是大家十歲出頭時都會有的異想天開罷了，只要在土城外面簡簡單單走一走，夢就會碎掉。
躲在土屋中的人們會一遍又一遍喃喃着“願天空神歡喜、願天空神歡喜、願天空神……”
看來是類似“丘陵神”那樣的軍隊化神明，太好了，這樣的神明一般不屑攻打人類之流，只要獻上足夠的祭品就能————
平原下方的伊萬夏大森林中有蛇人的帝國，它們喜歡生吞小孩，於是就不斷送小孩去給“森林神”。它們大約 40 級左右。
斯連做好了覺悟。爲了不讓神明等待，祭品肯定會就近取材，也就是說，“品相”不錯的自己大概率會成爲其中之一。
他們是經驗豐富的“神明祭司”，擁有常年和各路諸神進行交涉、簽訂供奉契約的寶貴經驗，所以整個土城才養着這些平時並沒有勞作能力的人。
“去吧，他會喜歡的。”
讓整個種族產生名爲“量”的價值。
全部都是人類絕對無法反抗的存在。全部都向人類種族要求着名爲“量”的食物價值。
————呯！嘭！！！
“————嗷嗚嗚嗚！！”
急急忙忙最先趕來的不是土城中的衛兵——衛兵只負責對付來到平原的弱小野獸罷了——而是一羣老人。
噗嚓。
伴隨着爲首將領的宣言，後方不知多少這種“神”，齊聲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只發出了一道奇怪的聲音，那是祭司長的身體被巨大戰靴踩爛的聲音。
然後——噗嚓、噗嚓、噗嚓…
“改建工作現在就開始，各位戰士不要浪費任何時間！後備人員把這裏的食物們收集起來，從規模來看應該足夠我們喫半個月纔對，然後一鼓作氣讓那些蛇人知道厲害！”
男人們從各自的土屋中衝了出來，手持一些簡陋的武器，身上穿着皮革做成的護甲。他們出來前喝了幾大瓢特殊藥酒，眼睛血紅，渾身冒着熱氣，忘記了恐懼，忍不住發出怒吼。
斯連看見特魯也衝了出來，他髮色和自己一樣，樣貌英俊，身材頎長而矯健，有人說他甚至跑贏了黑鹿。
他握着相比之下非常精緻的長槍，身上穿戴着熊皮和金屬片混合製成的鎧甲，全部都是土城中最頂級的裝備了。
特魯像山貓一樣壓低身形，緊握長槍，向領頭的怪物加速衝去。
對方的脖子上似乎沒有穿戴防護裝備，這把槍的話、自己的話，或許能刺進去也說不定！
特魯不管其他男人不斷髮出的悲鳴，專注於敵人，瞄準了弱點，然後高高跳躍而起。
對方甚至沒有在看自己。但是這樣正好，這就是大意，讓你爲此付出代價——！
一隻巨大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將半空中的特魯抓住，可怕的緊握擠掉了他肺部的空氣，令他瞬間失去了爲攻擊而積蓄的力量。
那是一個裝備簡陋的怪物，大概是負責收拾食物的後備人員吧。
“可惡！放手——啊啊啊啊啊！！”
怪物熟練的反轉食物的身體，將他的四肢先後扭向不可思議的方向，然後扔進了一個巨大的框子中，那裏面已經收集了不少其他男人。
完蛋了。
斯連抱着膝蓋蜷縮在特魯家旁邊的一個拐角中，耳朵裏充斥着不斷傳來的悲鳴，她的臉藏在自己的胳膊與膝蓋所形成的小小安樂窩中，輕聲哼唱一首簡單的歌謠……
男人基本已經被收拾完畢，怪物發現了她，向她走來。
然後……整個世界彷彿暫停了一秒鐘。
這世界上所有的生物，不管是稱霸一方的龍王也好，還是草叢中鑽爬的昆蟲也好，都感受到了一瞬間奇妙的觸感。
彷彿是一道透明的薄膜掃過自己的身體。
“怎麼回事？蛇人的某種攻擊麼？哨兵！有發現麼？……全員檢查自己，看看有無異狀！”
『——OVERLORD——』
她僵硬的撕碎了自己的破爛衣服，袒露自己的一切，向光輝的存在們伸出渴求擁抱的雙手。
“這什麼數量啊，軍隊副本麼？……魔法範圍最強化•八色雷公>…！”
“什麼！！怎麼可能！那是怎麼回事！怎麼一下子就——！”還活着的就僅僅只有身處土城中的百餘隻而已。
怪物與人類全部愣住了，仰頭望向漂浮在半空的六個存在，他們渾身上下裝備着閃閃發光的東西，簡直要蓋過星夜的微芒。
“哦，這些NPC，你們不覺得製作的相當逼真麼？……喂，那個像是頭目的傢伙跑過來了耶。”
不，在斯連的耳中，說成“降臨”更加合適吧。
連鎖龍雷>的上位版本，第十位階魔法在土城之外、暴虐食人妖的大部隊中心降下粗壯如巨塔的雷霆，然後又分化成八股蛟龍一般的雷電開始肆虐，頃刻之間，萬餘人的大部隊竟然已經死絕…
但是，一道清澈而柔和的聲音，從上空中傳來。
“嗯，好弱啊，雖然有點違和感，不過就是暴虐食人妖吧？那種 45 還是 47 級來着的下級魔物。…………疑？疑？？等等！我剛纔怎麼放出魔法的？！控制面板明明呼叫不出來啊！”
“誰會在遊戲閉服的時候幹這種事，而且不是應該強制登出了麼？……GM 聯繫不上！”
面對全軍突然瓦解的驚人事實，領隊的暴虐食人妖被引發了狂暴類特性，雙目血紅，不顧一切衝了過來，腳步震撼大地，劍鋒劃破空氣——
“好臭…！怎麼會有氣味的？……這…血的感覺也太真實了吧！”
然後被六人之一使用一道白光斬成了兩半，死了。
六個存在陷入爭論，而被他們的光輝所籠罩，在死亡與鮮血的氣味中、在絕望與新生的氛圍中，斯連近乎本能的做出了那個動作……
“嗯？”（x 6）
“哎喲，它們攻擊了，擋箭之牆>。果然是副本吧？總之先收拾掉再說。”
在一瞬之間，整個世界的生物彷彿都從那道異常的感觸中聽到這樣的“話語”，但那“話語”顯然不是對自己說的，它飄向神祕的遠方…
“我怎麼知道呢，這裏看起來根本就不是古戰場，我們被傳送到哪裏來了麼？一起放煙花的其他人都不在，是以團體爲單位的麼？”
怪物的團體立刻騷動起來，但只有片刻而已，他們紛紛搖頭，示意並無異狀。
“垃圾運營！最後一刻也要出人意料麼？人家可是在哭着迎接完結哦！居然來這麼一手麼？這是犯罪吧！”
“我、我也是，剛纔突然就自然而然使用了……話說我們爲什麼還能飛行……總之先下去吧，在這裏吵也無濟於事。”
於是六個發光的存在緩緩降臨在目瞪口呆的斯連旁邊。
怪物們發出吶喊，就想接着收拾糧食、籌備改建據點。
『——彼世的存在，我命令你在此降臨——』
焦熱的屍臭如同地獄的蒸汽，開始瀰漫整個土城。
“比起這個，地面上那些是什麼東西，看起來像是暴虐食人妖，但有點微妙的不一樣…？那邊的是人類吧？……難道是進到某個副本了麼？”
“神……”
這時，被稱爲暴虐食人妖的怪物們，他們中裝備了弩炮的兵種紛紛開始射擊，一根根巨大的“破城箭”向六個存在飛去。
“…！這、這裏真的，到底是哪裏？NPC 居然做出這種事！……這不算我們違反《電腦法》吧？不算吧？”
六人將目光匯聚到少女身上。
『——我是世界永恆且唯一的帝王——』
“……那就繼續作業！加強戒備！發現蛇人雜碎的話儘量給我活捉！”
“……喂，怎麼回事，這裏是哪裏？我們不是在放煙花麼？”
“舉着大劍像公牛一樣。……你們哪個先去打它一下。”
存在之一蹲下身子，從空間中取出一件太過華麗的紫色披風，套在斯連嬌小的身軀上。
“雖然這麼問可能有點蠢……你叫什麼名字？”
“各、各、各位就、就是真正的神……”
“她說話了耶，她的嘴巴在動哎？……嚇！我自己的嘴巴也在動，你們也是！連斯爾夏納那副骷髏臉都……”
“斯連……”
那個存在緊皺眉頭，像是在思考什麼性命攸關的大事，然後緩緩起身。
“總之，先做一個據點出來吧，如果是保護大羣弱小 NPC 這種事件任務的話，沒有防禦設施會非常麻煩，之後說不定會有更強的敵人成羣結隊過來。斯爾夏納，拜託你了。”
“……不是應該先考慮怎麼登出麼……”
雖然口中有些無奈的喃喃，但是斯爾夏納還是施放了一個藍色的巨大光球，那是斯連從未見過的，美輪美奐的事物。
然後——
“城邦創造•理想國>。”
•
聖都，羅帕布雷克。
斯連教國最爲神聖的首都之城，也是六大神曾經生活過的地方——留下了「神之血脈」的地方。
位於平原東南方向，有些靠近伊萬夏大森林的位置。根據古老的歌謠，這座城市最核心的部分似乎是由神的魔法在瞬間創造出來的。
全部的地表都鋪着整潔的石板，是其他所有國家都難以想象的；一棟棟曼妙的白色基調小樓鱗次櫛比，街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魔法燈光做成的路燈。
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噴泉廣場，總是落滿了白鴿，而且聳立着一尊大概是等身大的少女銅像。
她有一張歡笑的可愛面龐，身上披着一件應該很華麗的披風，但不知爲什麼披風下面卻什麼都沒有穿。
所以青年每次看見她，都會有一陣害臊的感覺。
（您今天也興高采烈展示着自己美麗的身體呢，曾曾曾曾曾曾祖母大人。）
斯連教國的普通民衆只知道她是六大神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救助的人類，但是黑髮青年知道的更多——她還是「神之血脈」的起點，是第一個和神進行結合的凡人。
在精靈王可鄙的背叛之後，「神之血脈」的族譜被視作了至高機密，以至於連他這個好不容易覺醒血脈的一員，都不知道這個少女到底是自己多少代前的祖母。
“……其實容顏倒是和「她」有點像。”
如果這樣的發言被「她」聽見的話，會再挨一拳也說不定。
摸着仍然有些痛感的右側臉頰，「第一席次」苦笑了一下，快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