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第四章：暗黑的精靈（4）

現在，一萬多的獸人部隊，他們在不斷挑戰亞烏拉的那些可怕魔獸、短短几分鐘就付出了數以百計的犧牲之後，終於學會了「安靜等死」。

他們發現只要老老實實呆在陣地裏，就不會被那些強大到毫無道理的怪獸給撕碎、踩扁、咬爛、或者拍成肉醬了。

如果說獸人對待人類採取的是捕食者對待食物的態度，那麼這些怪獸對待獸人的態度就像是人類對待雜草的態度。

明明是有些溽熱的初夏，獸人軍中卻彷彿跌入凜冬。所有人都絕望着，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暴飲暴食然後又吐，有的飲酒，有的蜷縮在牀上發抖。

整個恐慌的軍營幾乎沒有聲音——沒誰敢發出噪音。

怪獸們聽從主人的命令，巡弋在軍營四周，監視着、嗅着…期待着。

獸人們已經徹底認識到，只要不踏出軍營範圍，這些怪獸就不會來主動殺他們。怪獸的數量並不多，「包圍網」可以說稀疏到了極點，怪獸之間存在着巨大的空隙——非常誘人的空隙，讓人不由自主想去嘗試逃跑。

但是，在一個小隊嘗試突破，最後在十秒鐘之內全部被尖牙利齒分屍之後，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就是「雷池」。

他們只能絕望的等待。

等待完全未知的命運降臨下來。

「雅兒貝徳，你覺得馬雷此時使用哪種魔法更加合適？」

面對主人的提問，守護者總管流暢的作答：

「使用地震的話，由於缺少能夠摧毀的建築物，幾乎不會帶來傷害。雖然也可以反覆使用地裂，但是我想那孩子的話，是不會在安滋大人的注視下、使用那種毫無效率又欠缺技術含量的方法的吧。」

「火攻或許是一個好方法。「神炎天降」的話，肯定能夠覆蓋這樣大的範圍吧，但那又會產生另一個問題，那裏是草原、附近是叢林，勢必會引發大火，產生不必要的影響，同樣欠缺效率和美感。」

「嗯，確實如此。那麼，看來馬雷會用的魔法已經大致確定了呢。」

「是，我相信，那孩子一定不會辜負安滋大人的期待。」

「那麼，就拭目以待吧。」

安滋回想起了剛轉移到這個世界不久，決定賜給馬雷安滋•烏爾•恭之戒的那天夜晚所目睹的奇觀。

作爲守護者中最擅長廣域殺傷的存在，馬雷具有很強的特殊性。

轉移到這個世界以後，許多招數都產生了巨大的變化，其中範圍技能、魔法的變化尤爲突出。

不，是它們過來了！

……我是不是應該謝謝那些怪物呢、哈哈哈……

史萊姆的話，來很多也不可怕，即便是最下層小兵的自己，也能憑藉獸人天生的肉體優勢輕易幹掉。

「呼……順、順利完成了呢、姐姐！」

視線的彼端，地上，突然有一團黃褐色的什麼東西開始隆起，然後蠕動起來。

「啊、啊！我也、我也想看『幾億之刃』的發動哦！據說是一整個世界的劍、劍刃哦！……安滋大人還說、那是男人的浪漫，所以我、我一定要看看！」

可以看見，連成片的，視線範圍內全部被這種巨大的隆起給包圍了。

亞烏拉撫摸着自己的手錶，那上面預定下了死亡騎士大軍從湖底登陸龍王國的時間。

但那似乎並不是史萊姆那麼溫柔的東西。

它竟然還在變大，它簡直像是大地湧起了波濤。一股一股、一股一股，那麼厚實，恐怕沒有人能從中穿過吧。

顧不上再安慰，巴克吼出最後的吼聲，將腦袋藏進蜷縮的身體，鼻尖甚至觸碰到膝蓋，然後——

我纔不會去救她，我爲什麼要救她，她本來就是我永遠不可企及的人。

沒有一絲死亡的味道。

馬雷大致計算好了範圍。

「是啊，原本還想讓魔獸注意收拾漏網之魚，不過看來是白操心了呢，幹得好、馬雷！」

它們就像泥石流一樣，裹挾着自己遭遇的一切——捲起樹木、吞沒巨石、淹過青草——奔騰着過來了。

安滋露出了只有雅兒貝徳能看出來的笑意。

被選擇出來加以使用的，就是「大地巨浪」。

好安靜啊，一開始有人被殺的聲音都消失了。一定是行兇的人走遠了。

最後重新再檢驗一遍自己的計算，馬雷覺得應該是無誤了，便高高舉起法杖……

無神的死去的雙眼，邊緣應該是淚珠吧。……真美啊。巴克忍不住舔舐自己的嘴脣和獠牙。

咚！

•

巴克躺着，透過帳篷的縫隙，剛好看見那具最有魅力的屍體，位置太好，想看見的地方都能看見，連她的臉都正對着自己。

「不要過來！！」

但也許並不會死吧？

比如巴克，他所處的位置就非常好，不僅目睹了那位美貌的王族公主下跪求愛的全過程，而且現在還能觀賞到她毫無遮掩的美麗屍體。

「嗯！」

（嗯，要是有機會破壞數個都市的話，就能給他非常合適的訓練了吧……）

——莫非、早在那個時候，安滋大人就已經算到這一步了麼！

不要！

這個魔法使用在這裏應該是最合適的了，乾淨利落、滴水不漏。

近了、越來越近了。怒濤遮天蔽日，發出震撼人心的巨響。

一定要活下來、一定——

「那、姐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啊啊啊…安滋大人正在決定宏偉的計劃～！）

如法官的錘子，法杖被敲在了地上。

那位高傲的公主還曾經鞭打過自己……但是看吶，她那副下賤至極的樣子！自己常去的廉價小娼館，連那裏面的小姐被要求這樣做時都會感到羞恥呢！

……即使他們真的殺進來，也總會有幾百人漏網吧。對，就像我這樣，我躲在這裏，安安穩穩的，沒理由死掉，我一定會漏網，我一定會活下來。

不要。

在整個被絕望所籠罩的軍陣中，仍然有極少數的「幸運兒」。

獸人敏銳的聽覺，讓側臥在地的巴克捕捉到了這聲輕響，他渾身一顫。

一定會活下來，我要回去和那些狗兄弟們吹牛，我可是看見了公主身子的大人物呢！

「是麼，那就回去吧。」

•

沒有出現失誤，馬雷對自己的作業感到滿意，不由得在胸前握起拳頭。

「嗯…在大湖泊底下行進的死亡騎士們應該也快到了，我們準備去和科賽特斯匯合吧。我可很想看看『幾億之刃』發動的樣子呢。」

那兩個小鬼真強啊，他們是什麼呢？不知道，但他們不是走了嗎？對，他們走了吧，他們不見了。

陽光好亮，青草很香。

（嘿嘿…不愧是安滋大人…！）

但是又想起來，安滋大人一定正看着呢！於是又對自己的計算沒什麼自信，他便轉向姐姐，想向她徵求意見，但是覺得不是魔法吟唱者的她一定只會瞪自己罷了。

這裏再沒有獸人的影子，也看不到任何有部隊駐紮過的痕跡。

想想看嘛！我們有一萬五千人呢！他們再強悍，也不可能和一萬五千人對着幹。對，他們一定是走了。

手中滿是粘滑的污穢，但巴克也懶得擦拭，持續不斷的安慰着自己。

那團隆起極速擴大，然後猛烈膨脹，高高的、高高的翻騰起來——足有十多米。

但是那位公主毫無顧忌的這麼做了呢。太刺激了，簡直就像目睹了絕美天使墮落進泥沼的瞬間。

巨浪的速度越來越快，瞬間捲起了琺婭美麗的屍體，巴克看見，巨石將她的頭顱砸扁，粗大的斷木插進她的肚子，然後又被其他東西生生擠爛。

……也許要死了吧？

大地巨浪從整個軍陣外圍奔騰而起，在幾分鐘之內，就吞沒了全部。

咚！

爲什麼總感覺不單純呢？爲什麼總覺得毛骨悚然呢？爲什麼——哦，那是什麼？

沒有人能從這種匪夷所思的包圍中漏網，即便是那位「劍皇」，巴克也覺得根本沒有生存的希望。

不斷有人試圖闖過那巨浪的包圍，甚至有千百人聚在一起去衝擊，但全部都像小蟲子一樣變成了碎渣。

比如地震，在遊戲時代直接就可以帶給敵方殺傷效果，但是到了這個世界，卻變成了單純引發地震的招數。

好像已經有不少人死掉了，好像又有很多怪物跑出來了，好像在喫人。

所有的獸人都將被無聲無息掩埋在這裏，所有的痕跡都將深藏地下。

什麼呀？史萊姆麼？

當然，只有蠢材纔會說大地震不可怕，但是，地震這個魔法確實失去了它原本自帶的殺傷效果，令安滋覺得損失巨大。

至少讓我再射出一次！求你了、求——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敲落的聲音——什麼東西呀？

不可阻擋的波濤席捲而過。

在她眼裏，那笑意簡直就是對遙遠未來的謀劃、計算、安排。

現在拜那兩個小怪物所賜，我居然能得見那幅夢幻般的光景！那個身體，原本只有上流人才能見到……哈，又流口水了。

（……哎、哎，到頭來還是得自己決定呢……好！那麼……）

他以爲自己這毫不疲勞的現象，是因爲能看見琺婭的屍體，但其實不對，其實他和琺婭一樣，都是被求生本能操縱着，像木偶一樣發情罷了。

它過來了……

（說笑的，但是，要是真有這樣的機會，那可是求之不得呢。）

——也就是活埋。

使用特技「大地之母的寵溺」加以範圍最強化，覆蓋整個獸人軍陣可以說綽綽有餘了吧。

不得不說，以前使用相同的魔法掩藏納薩利克外壁時的工作，對計算產生了莫大的經驗幫助。

在諸如此類變化的條件下，安滋覺得，非常有必要找個機會，讓馬雷能專門練習大範圍魔法的使用。

這個魔法，能夠在大地上產生泥土的潮流，順應施法者的意志，從四面八方往中間湧動。當初也是用這個魔法，馬雷成功的將納薩利克地下大墳墓的地表部分——廣大的園陵掩護成了丘陵。

只剩下一個巨大的土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