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一章•安滋的假期（2）

大約五小時後，夜色逐漸包圍上來。卡滋平原的黑夜總是降臨的更加快速，彷彿那終年不散的濃霧具有吸引黑暗的魔力。

「銀絲鳥」的各位開始搭建營地。

通常情況下絕對要避免在卡滋平原露營這種事，這不是一句危險就能概括的，可以說祕銀以下的冒險者只要敢這麼幹，就是必死無疑。

對精鋼級而言也是一件不能大意的事情，如果遭遇複數的死者大魔法師帶領大羣骷髏戰士的話，就會變成一場惡戰，在有可能吸引來更多不死者的情況下甚至必須撤退。

不過這也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真的連一個不死者都沒有遇到呢，骷髏勇士先生。”

“這是當然的，弗蘭瓦爾滋先生。魔導王陛下已經完全掌控了這個平原中的低等不死者，未來甚至想修建出魔導國－帝國－龍王國的三角貿易網，叫做「陽光大道」。”

安滋非常自豪的說出自己想好的名字，但是「銀絲鳥」的各位則面面相覷，不知該說些什麼。

一行人行動至此連一個不死者都不曾遇到，這當然是安滋功勞。雖然也不是沒想過要不要偷偷安排一隻死亡騎士之類的出來，讓自己有機會展示盧恩戰斧的威力，但最終還是作罷。

展示武器的機會之後還有，但是展示魔導王控制力的機會則只有在卡滋平原。

雖然是難得的假期，但也絕不能毫無顧忌的做出會給公司帶來麻煩的事，而如果遇到了能產生利益的機會就應該儘量去抓住。所謂“老闆沒有假期”指的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不過如果從山脈那邊跑過來一些大型魔獸，應該就沒關係了吧？嗯……還是說也會造成“邊境管理不善”這種印象麼？）

“真是幫了大忙，如果跑出來不死者的話，就變成必須和不死者聯手對付不死者的情況了，勇士先生也會非常排斥吧，必須幹掉和你差不多的骷髏哦？”

“哈哈哈、你在說什麼呀蘇德先生，你們人類難道會把自己和猴子比在一起麼？……哦，對不起，我無意諷刺你們猿猴族亞人類。”

安滋對「銀絲鳥」中的亞人類戰士範•龍古點頭示意，對方則擺擺強壯的前臂表達無所謂。

“…所以就像這樣，我們不死者也不會把骷髏一類的東西當成同類。魔導王陛下自不用說，我骷髏勇士也不會把骷髏放在眼裏哦？”

心情很好的安滋說了個冷笑話，但是大家都沒有意識到。

雖然「銀絲鳥」的成員們都或多或少感嘆了見不到不死者的卡滋平原，但是安滋看出來他們的應對措施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不，其中或許有很多其實是在防範我吧？哼哼哼……不行啊，居然以爲這些幼稚的手段就夠用了嗎？哼哼……）

法號運慶的佛僧，行進途中直到現在，都和骷髏勇士保持着中等的距離，那種距離的話，骷髏勇士無法立刻用劍或戰斧攻擊到運慶，但運慶卻能立刻反應過來施展“方丈”這一職業對付不死者的殺手鐧。

卜恩沼地在地圖上可以看到。就在帝都歐溫塔爾的西北方，棲息着許多強大的魔物，雖然被一圈小山脈圍繞、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但還是有一個較大的缺口，帝國在缺口位置修建了堡壘，定時派人進入其中清理魔物。

“真是不好意思，就像佔了你們便宜。那麼我來守夜好了，我不需要睡眠，而且還能看穿黑暗哦。就請你們安心的好好休息如何？”

話語間出現了相當長的沉默，根據情況甚至會被視爲失禮，但這對弗蘭瓦爾滋來說是必要的思考時間。

“差不多一個月前，巴哈斯帝國在自己與都市聯盟的邊界上佈置了非常多的不死者，這，骷髏勇士先生知道吧。”

“…勇士先生居然問爲什麼耶？你是太低階了所以不知道麼？這可不就是你們魔導國的原因麼？”

必須給「銀絲鳥」一種自己傾盡全力可以應付的錯覺，他們再怎麼也不會願意和無法戰勝的不死者一起“享受旅程”吧。

對面五個人的氣氛立刻就變了。

“謝謝你的好意，骷髏勇士先生，但你是魔導國方面的貴人，而且也事關我們「銀絲鳥」作爲精鋼級冒險者的名譽，所以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想讓你將工作交給我們來負責。”

弗蘭瓦爾滋思索了一下，決定向魔導國的貴人說出原委。

“原來如此………………只要當事人沒有意見，我們當然也就沒有異議。”他的眼光瞟向兩位精靈小孩乘坐的篷式小馬車。

“蘇德。”

組隊進行任務之前，安滋扮演着骷髏勇士展現了一番力量，略微放水，以自己印象中的那位戰士長作爲基準，設定了骷髏勇士這一角色的表面等級。

密不透風，還有一些不死者小隊定時外出巡邏。

都市聯盟的第一反應是以爲帝國遭到了毀滅，但是以往的商販雖然減少了許多但仍然存在，所以轉而開始認爲這是不是帝國想和都市聯盟突然開戰的意思。

“哼哼，開個玩笑，弗蘭瓦爾滋先生，就交給你們吧。不過作爲交換，我先說清楚，我會在晚上和兩位精靈聊聊天，屆時會使用魔法道具屏蔽聲音的傳播，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蘇德，你不要這樣咄咄逼人。”

“隊長，勇士先生恐怕是明知故問哦？”

但是骷髏勇士有着魔導國的官方立場，而且是此次任務的“戰友”，如果拒絕的話就失禮至極了。

許多漆黑的存在出現在了骷髏戰士之間，它們是傳說級不死者——死亡騎士。

安滋猶豫是要再削個蘋果，還是把雅兒貝徳塞過來的“愛心便當”打開看看。——爲了準備這個東西似乎給主廚他們添了不少麻煩。

“說起來，你們「銀絲鳥」不是早早的轉移到卡塞納斯都市聯盟去了麼？這次怎麼又回到帝國了呢？有什麼留念麼？”

放任不死者和兩個弱小的精靈族小孩單獨相處，而且還要屏蔽聲音，這種事怎麼想都非常危險。也許等第二天一看，發現兩個小孩已經被喫掉了。

——會導致「銀絲鳥」白回帝國一趟也說不定。

得到的答覆居然是，帝國內的卜恩沼地出現了強大魔物，目前行蹤不明，爲了防止魔物跑入友邦，所以封死國境。

一邊看着「銀絲鳥」忙活，一邊不知不覺削好了兩個。安滋將它們放入在帝國採買到的生活類魔法道具……說白了就是高級保鮮盒。

確實是明知故問的安滋感到了一絲抱歉，看來對方比自己預想的還要介意，自己是問了一個戳人痛處的問題。但是沒辦法，既然已經問了就只好裝無辜了。

被小心戒備的感覺成爲了假期的佐料，令安滋感到好笑。他們攬下了搭建營地的所有工作、不肯讓骷髏勇士參與，所以骷髏勇士便坐在一塊石頭上削蘋果——當然是給馬車裏的兩位精靈準備的。

就在幾個都市國家之間爭論不休的時候，有一些都市中的亞人類忍受不了不死者帶來的壓迫感，主動進行了襲擊，並消滅了幾隻骷髏戰士。

“不，不用了，勇士先生，請你在那邊歇息。……雖然你不會累就是了。”蘇德一邊忙活佈置警戒網，一邊向安滋投來狐疑的眼神。

沒有任何徵兆的，帝國將原本鎮守邊疆的騎士全部調走，轉而安排了牆壁一般密集的不死者排列在邊境最前端。

“啊……嗯，雖然我並不算低階，但是如你們所見，我雖然沒有肌肉但其實只曉得肌肉哦？是一個純粹的戰士、前鋒，所以完全不瞭解戰鬥以外的事。……如果方便的話，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

離帝國最近的都市國家比柏，派出了一支幾乎是抱着必死決心的使者團，想要問清這其中究竟是何意思。

“所以，就是要我在帳篷裏面無聊躺着嘍？”安滋故意裝出一種低沉的不滿的聲音。

（那邊的計劃當然也是迪米烏哥斯……我只看到文件，如果能從這些當事人的視角知道更多情報就太好了，說不定以後能用上。……我居然要在假期中向外人套取自己部下的情報…）

“你們看起來很忙，我還是來幫你們一起搭建營地吧？”

（什麼好好休息？要我們永眠是麼！——這個叫蘇德的預謀者肯定是想這麼說吧？哈哈哈，真是有趣。……觀察到現在，這個傢伙倒也能好好運用預謀者這個職業，是個人才啊，要是願意來新公會就好了。）

是摻雜着慍怒與無奈的複雜情緒。

蘇德正想要沒好氣的說些什麼，但是被弗蘭瓦爾滋及時攔截了下來。

一邊在蘋果和便當之間猶豫，安滋再次拋出了話題。

確實有產生強力魔物的可能，但沼地魔物怎麼會跑出來呢？而且卜恩沼地離都市聯盟非常遙遠，怎麼想也不可能有魔物跑過來。

“啊，這樣說就……”

（就說不死者拿着便當也沒用了嘛……而且這樣一看，雅兒貝徳該不會真看穿我想開溜了吧？說什麼我的表情，可我是骷髏啊……我興奮的情緒有那麼明顯麼？哎算了。）

帝國方面沒有對此發出質疑，但卻進行了新一輪的“調動”。

最關鍵的是，如果是爲了防範國內的魔物，這些不死者，他們爲什麼要面朝都市聯盟？

再次派出使者團依然只得到這種答覆。

而僅僅是因爲這種鄰國的異常舉動，聯盟類國家的缺陷就立刻顯露了出來——毫不誇張的講，都市聯盟的意見分歧已經達到了逼近決裂的程度。

不得已，以人類爲大多數成員，並且離帝國最近、以前也有過外交成績的比柏站了出來。比柏的女市長卡薇麗婭決定親自出使帝國，當面向吉爾康尼夫詢問真意。

雖然卡薇麗婭還揹負了一個比柏自己的事情想去帝國，但相較而言優先度非常低，所以暫時不提。

參與此次護衛任務的，乃是原帝國精鋼級冒險者「銀絲鳥」。

“喔……原來如此，所以你們又回來了是麼？但是這我就不清楚了，爲什麼蘇德先生會將這件事和我們魔導國說在一起呢？”

“隊長，他果然是在明知故問。”

“啊、抱歉抱歉，蘇德先生，在你們的視角里，帝國動用不死者軍團或許就是魔導國牽扯其中最好的證據了吧，更何況帝國還是我們的屬國。……不過據我所知，帝國的自決權意外的大哦？說不定就是皇帝自己的主張呢？”

“…………確實，就我們回國考察後的一些結論，帝國確實保留了相當程度的決策自由，所以骷髏勇士說的大概也有可能吧。”

“吼吼……考察啊。哼，你們「銀絲鳥」第一時間就轉移了，一點考察都沒做呢。”

安滋的語氣有一些“嚴厲”，就像是高位玩家指出低位玩家操作失誤時的心態。

（這纔是你們願意回來的真正理由吧。）

安滋對「銀絲鳥」的期待值挺高的，所以當聽說他們第一時間就轉移離開時，對這種所謂的“機靈”感到了失望。——這是一步臭棋。

而當帝國邊境產生異動的時候，「銀絲鳥」才終於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誤。

帝國如果真的想攻打都市聯盟，背後肯定有魔導國的意志。這是明眼人一定能看出來的。

那麼魔導國的意圖是什麼？終有一天要吞併都市聯盟麼？

如果真是這樣，「銀絲鳥」意識到自己將置身無處可逃的境地。

往東只有標榜着“異族皆殺”的騎馬國，以及將人類當成美食的獸人諸國，沒有人類生存的餘地。

往西往南，就只剩下魔導國本身，以及被魔導國染指的國家們。

所謂的新冒險者公會是什麼？——不知道。

去教國也是行不通的，「銀絲鳥」的成員中有一名亞人類，對「銀絲鳥」來說是不可分割的一個親人，但對教國而言卻是必須殺死的仇敵。

帝國屬國化後的真實狀態？——不清楚。

所以結論就是，逃到都市聯盟的決定，居然是將自己趕進了夾縫之中。

從一開始就不應該選擇逃避，應該更加積極的去了解魔導國，這樣才能找到真正的“活路”。

魔導國內的真實情況？——沒情報。

雖然包括卡薇麗婭市長在內的所有人都稱讚「銀絲鳥」果敢英明、謹慎小心，但是弗蘭瓦爾滋知道真相恰恰相反。

什麼也沒做，連找武王聊聊對戰魔導王的感想這種事都沒做，在競技場事件後的一個禮拜之內就跑去了都市聯盟。

能想到的辦法很多，還都是其他人根本沒有的優良門路。

“卜恩沼地”是原著中就有的哦～不過不是在正文中提到，而是在“四謀士討伐記錄”那張插畫的表格裏出現的（第七卷）。在地圖上，帝國中有一個奇怪的地方，被小山脈圍繞，還修建了一個堡壘，我推測那裏就是卜恩～

「八重漣」不僅在第一時間收集到了充足的情報，而且認真考慮了教國的提議，最終兩名成員加入教國，其它成員留在帝國……似乎正在積極考察魔導國所謂的新冒險者公會。

也正因爲此，當教國對「銀絲鳥」發出“邀請”時，弗蘭瓦爾滋斷然拒絕了——居然要他們先親手殺死範•龍古以示誠意，這簡直就是對「銀絲鳥」的侮辱。

簡直就是一問三不知，作爲精鋼級，簡直可恥。

作爲領隊，弗蘭瓦爾滋對此十分懊悔。

既然魔導王能悄悄參加競技大會，那麼用腳趾也能想到大承辦人奧斯科肯定脫不了干係。以前從他那裏收到過一些委託，連打造武王裝備的材料都是「銀絲鳥」收集的，彼此關係很好，如果去打聽打聽，奧斯科應該很願意聊點什麼纔對。

甚至還能憑藉護衛任務時的一面之緣去找四騎士的「雷光」或「激風」，而且那位皇帝的話，也並不是沒有親自會見「銀絲鳥」的可能。

一直以來看不起的「八重漣」反倒表現出色。他們雖然整支小隊發生了徹底的決裂，但是就結果而言，他們沒有逃避，直面魔導國這個存在做出了自己的“抉擇”，真正意義上適應了環境，改變姿態努力生存下去。

屬於人類的世界，就只有大陸西北角這麼巴掌大的一塊罷了。如果魔導國的最終意圖是侵佔整張地圖，那麼想要生存下去唯一的手段就是直面魔導國，和不死者之王打交道，根本別無他法。

明明可以在情報上領先別人一大截，但是卻偏偏直接選擇跑路，完全錯過了最佳時機。

最後只剩評議國，但是首先物理上就無法過去，而且評議國本質上非常排外，根本就不接受主動移民，連對旅行者的管理都極其嚴苛。

雖然這種決裂在外人眼裏十分可笑可悲——「銀絲鳥」最開始也是這麼覺得——但是這纔是所謂的“適應環境”吧。

如果他們願意的話，明明可以使用自己身爲精鋼級冒險者的排面，找夫路達•帕拉戴因收集情報。夫路達對身爲方丈的運慶一直很感興趣，如果運慶願意陪老人家聊聊魔法，說不定就能得到許多有用信息。

攤開地圖，「銀絲鳥」感受到的是“插翅難逃”。

——根本就是一次“精鋼失格”。

到頭來，只有“逃避問題”纔是真正的敗筆。

不死者之王的性格特徵？——不瞭解。

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是道聽途說，沒有任何一條情報是通過自己的途徑親自調查到的。從結果上講，「銀絲鳥」看似果敢的逃避行爲僅僅是把自己給逼入了牆角，白白浪費了一年多寶貴的時間。

居然以爲逃到都市聯盟就能獲得安逸，不是膚淺又是什麼呢。而且是作爲精鋼級不應有的膚淺，類似低級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