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第四章：暗黑的精靈（1）

變強了。

每一次揮劍，戈登都能清晰的感覺到嶄新的力量不斷湧出——自己確實變得更強了。

在戰勝了那個強悍到可怕的不死者騎士之後，戈登的實力整個上升了一個階段。無論是力量還是肉體強度，都與之前迥然不同。

（果然……我還遠遠沒有到達自己的極限！……不需要依靠血脈雜交那種歪門邪道的事情，我『劍皇』僅憑自己就能超越那位『戰神』，成爲最強的獸人！）

在名爲「力量」的高山上，戈登越是往上爬，就越發現頂峯的遙不可及，越是發現風景的變換莫測。

他曾經以那位繼承了「牛頭人賢者」之血脈戰士爲目標，但是沒過多久，那位偉大的戰士居然就被別人所弒殺。

理所當然的，戈登將目標換成了那個橫空出世的獸人。

——想要奪得『戰神』的威名。

前路漫漫。但那又怎樣？連那個不死者騎士——也許是世界上僅有的一匹不死者，也許是「不死者之王」般的存在，不是都被自己給討伐了麼！

自己終有一天會站在最高的巔峯。只要一步一個腳印，對這樣的自己而言絕不是空想。

而至於現在——

「怎麼了，這就是你的全力了麼？龍王國『勇士團』的團長、『獸人殺手』羅格•畢典菲爾特！」

戈登的兩把巨劍仍然背在身後，取而代之，從其他獸人戰士那裏取了一把普通長劍，彷彿戲耍一般，與眼前這位手持板斧的狂戰士「過招」。

實力太過懸殊——遠遠超過了戈登的預料。

即便是被放水到這種地步，羅格也絲毫傷不到戈登。雖然戰斧如狂風驟雨般劈砍下來，但全都被戈登輕而易舉的格擋。

面對這個不斷呼哧喘氣的人類戰士，戈登忍不住嗤笑。

「你真的是那個名聲如雷貫耳的『獸人殺手』麼？只有這種程度麼？那個什麼精鋼級的冒險者可比你強多了……至少能讓我認真一戰。」

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曾經被這麼弱小的人類殺死過一次。

十多年前，在戈登還只是個普通士兵的時候，曾經隨軍踐踏過龍王國的一個村子，殺死了裏面所有的人類…除了羅格。

當時，那個青年的人類樵夫，手持鋼斧浴血反抗的模樣仍然深深烙印在戈登的腦海。一同烙下的，還有那個青年留在自己胸口的瘋狂一擊。

（不過…既然都已經出現了，看來是有的吧？呃…但我不記得有在此次行軍中看見過啊……？）

但他確實，以類似「HP 1」的形式，活了下來。

不僅是啓動了魔法武器，羅格將一切都押在了這一擊上，他同時使用了自己最強的武技。

「喂，你們…………」

而且，一連串使用了三個武技。

藉助戈登帶來的衝擊，羅格瞬間在側邊完成了蓄力，將板斧斜着，又重新劈砍上來！而且這一次…

再來？不可能了。以羅格的集中力，武技「攻城一擊」還能勉勉強強使用一次，但是一旦再使用，羅格大概就會勞累的完全揮不動板斧了吧。

劇烈的衝擊讓板斧險些脫手……然而還沒完！羅格的攻擊並未就此結束。

對了，諾坦王國的王城，如果那座雄偉的王城崩壞、傾倒在自己面前，一定就是這種氣勢——

『劍皇』爲什麼突然停手？而且連眼睛都看向了別處？

奔騰的雷電夾帶着狂烈的暴風，這樣的攻擊終於讓『劍皇』有了興致。

戈登平舉長劍、邁開腳步，但方向卻不是羅格……意識到他想幹什麼的羅格，大叫了起來：

這附近的山地早就被獸人軍徹底調查過了，絕對不存在黑暗精靈或者類似種族的聚落纔對。

但是僅靠區區一擊，甚至連戈登巨劍的防禦都突破不了。

「「攻城一擊」！」

那雙異常的眼睛盯住了自己。

諾坦國內倒也有非常少的外種族混合部隊，大多是奴族，還有少部分主動投靠的。至於這其中有沒有黑暗精靈，戈登並不清楚。

「影子」傾倒了下來。

——！

兩個勇士人頭落地…不對，是從肩膀被切斷。匹敵白金，甚至是祕銀級冒險者的精英戰士，他們當場死亡、屍身倒地，烏黑的鮮血噴湧而出。

（…算了，就算琺婭大人有什麼怪癖，也不關我的事……不過，這兩個孩子跑來這裏做什麼呢？傳令麼？那爲什麼不用傳令兵？）

（但是這兩個孩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強，莫非是寵物麼？還是說琺婭大人有那種…喜歡異種族的怪癖麼？）

（陛下…女王陛下！可惡…我羅格看來無法再爲您效忠了……『勇士團』、將近十年建設起來的心血、全部都要在這種地方…可惡啊…！！）

絕望，大概就是這樣了吧。通過剛纔的全力一擊，羅格和其他勇士都明白了——自己必將死在這裏。

深深吸氣，羅格將板斧高高掄起，用盡全力向戈登劈去。

攻擊？防禦？此前人生中漫長的浴血經驗讓他根本選都不選，直接將兩柄大劍交叉，橫在自己胸前。

戈登冷哼一聲，毫不猶豫的將長劍揮舞過來。

再來是「肉體超強化」、「不落要塞」。

「…這不是很棒的一擊麼？有讓我震撼到哦…哼哼…再來！」

突如其來，兩個銀鈴般的聲音。戈登看向來者。

（疑？奇怪？爲什麼……疑？爲什麼我會後退一步？奇怪？我沒想後退啊？簡直就像是本能性的…腿自己動了？……疑？）

這種超越想象的強者，連對陣自己的團長都不用全力，像戲耍一樣。如果他背後的兩把巨劍真的舞動起來…！

然而，戈登的巨劍突然穩穩的停在半空。

已經遭到了戈登部隊的包圍，雖然以 『勇士團』的實力，想將薄薄的包圍網撕開一個裂口並不難，但是這樣的做法在「絕對強者」面前絕對行不通。如果他們有絲毫逃跑的想法，戈登一定會毫不猶豫迅速「處理」的吧。

然後是自己——

他們兩人腳步慢悠悠的，其中穿裙子的女孩雖然乍一看有些畏縮，但是作爲戰士的戈登察覺，她的步伐中並沒有動搖或恐懼。

「噢——！混蛋！」

那明明就是高大的建築物整個傾倒了下來！

「可惡…」

兇殘的光景，如果是普通的人類部隊，大概想都不想就四散奔逃了吧。但是『勇士團』不爲所動，或者說知道自己不能動。

雖然有所疑惑，但既然對方都已經從琺婭那裏走過來了，那麼大概是琺婭自己帶過來的吧。

（——我——又、一次——死——）

只有腦子——而且是隻有一部分的腦子，仍然在運作着。

因爲這個以強力重擊爲特色的武技能突破「要塞」，甚至是「不落要塞」的防禦，所以有了這個名字。

使用治療魔法的話，即使腿斷了也能恢復過來，但是！羅格想要給其他勇士哪怕一丁點的機會——不管是逃跑，還是蜂擁而上試圖戰勝斷腿的『劍皇』。

奇蹟中的奇蹟是，他居然沒有立刻死去。

向左逃，就得丟掉右臂和右腿；向右逃，就得捨棄左臂和左腿。

就像死了一樣無法動彈——手指？動不了；腿腳？彷彿不存在了；嘴巴舌頭？完全沒有知覺；睜得大大的雙眼？再也合不上了。

「那麼我也要出招了！勇士羅格，接下我的劍吧！」

戈登本能的後退了一步。

鞭子降臨，第一把重劍隨即崩碎、毀壞，緊接着就是第二把，瞬間就像餅乾一樣碎裂。舉國之力打造的寶具，就這麼碎裂。

不可能……那不可能只是區區一條鞭子的影子。

看來一定是琺婭擅自帶過來的吧！她是王族，就算繞過總帥帶上一些私兵也是無法追究的。

現在仍會隱隱作痛。不是肉體上的痛，而是心中無法忘懷那瀕死的記憶。

戈登第一次抽出了他的巨劍，下一刻，板斧重重的砸在巨劍的側面，發出了爆炸般的聲響。

同時，『獸人殺手』也確實是羅格的一個職業，通過被動技能，羅格在與獸人對戰時能發揮出更多的力量和敏捷，幾乎相當於增加一至兩級的水平，令他僅僅在與獸人的戰鬥中，實力幾乎遊走在精鋼級的邊緣。

冷汗瞬間在全身冒出，做好了體嘗肉斬骨斷的劇痛的覺悟，羅格準備向右邊避開，然後在地上揮動板斧斬擊戈登的左腿。

然後——

「…………？」

真是漂亮的鞭子啊，材質不明，但一定相當高級。……但是他爲什麼要抽出鞭子來？

有着在獸人看來很怪異的左右異色瞳，衣着精美，而且…那些紅色、藍色的東西，難道是龍鱗？？…不，不可能的，一定是某種裝飾物吧。

鞭子的末梢輕輕掃過一塊巨石，而那石頭居然就像遭到撞擊的豆腐一樣，碎了。

事實上，這種蘊藏了魔法攻擊的武器，應該是在命中對方時再啓動才能帶來效果最好的傷害，但是羅格此時更多的是想憑藉突如其來耀眼的雷光、短暫剝奪戈登的視覺。

戈登像彈球一樣飛了出去，在空中不斷螺旋翻轉，血如雨下，然後重重的掉落在地，發出沉悶的鳴響。

「這纔對嘛！來吧！」

不可能有其他解釋，不是麼？

「……還是說，其實你有所保留，沒用盡全力？嗯？勇士羅格。」

精靈拿出了一卷什麼東西…哦，是鞭子，他將鞭子在半空抖開……

如果沒有超凡的臂力、沒有長久的磨練，是絕不可能做到這麼穩定的突然懸停吧。但是現在該感嘆的不是這個。

沒等戈登問出來，少年黑暗精靈，突然走了過來。

在這樣的覺悟下，羅格放鬆了身子咬緊牙關，然而——

是因爲兩柄愛劍的防禦？是因爲自豪的武技？還是因爲純粹的運氣？又或者是亞烏拉根本沒有用力？

戈登沒有用理智梳理現狀，他什麼也不理解，純粹憑藉戰士的本能動了起來，立刻架起了自己的兩把巨劍——

「嗚哇…真的。這該怎麼算呢？放着不管等科賽特斯那邊來處理麼…還是我們順便清理掉呢…」

因爲作爲一個強大到出格的戰士，戈登擁有優秀的戰場把控能力，他突然發現，從絕對不應該有人出現的地方，多了兩個人出來。

而問題的關鍵，在於他們是從山谷彼端的方向走過來的。

終於提起興致的戈登當然不會管那麼多，他高高舉起了巨劍。

那麼就只有一個可能他們是從山谷另一頭——琺婭軍的陣營中走過來的。

然而……

板斧不可能擋住這種攻擊。躲也不行，根本沒有時間逃出這把劍看似狹窄的攻擊路徑。

板斧的斧面突然閃現藍色的刺眼亮光……那是雷電，蹦騰的雷電瞬間纏繞板斧，一起向戈登的脖子咆哮而去。

「住手！你的對手在這——」

一直想要和曾經殺死過自己一次的敵人做個了斷，但沒想到過了十幾年，雙方的差距竟然變得如此懸殊……這就是所謂的種族差異麼…

戈登是一個審美觀非常正統的獸人，完全欣賞不了人類種族的美感。

「接招吧——！」

那是兩個…應該是名爲黑暗精靈的人類種族，都是小孩子。

那是——

「……孩子…？」

但是，戈登並不是普通的格擋，而是完完全全捕捉到羅格的動作，用長劍的側面精準擊打羅格板斧的側面。

事實上獸人的眼部構造並不比人類傑出多少，自上而下的高速運動對獸人而言同樣更難捕捉，更何況是羅格這樣強者的一擊呢。然而，戈登從未失手。

想要變強、想要強大到無人能及的地步！——這種夢想，也是當年在血泊中垂死、用盡全身的力氣往肺部輸送一絲絲氧氣時，所萌生的。

就是這樸實無華的一擊，砍碎了數以千計獸人的頭顱，爲他贏得了『獸人殺手』的盛名。

「姐、姐姐，那邊又冒出來好多獸人哎……」

「哎…哎，姐姐…那個獸人看起來很兇……」

即使揹負着普通獸人抱都抱不動的兩把加重巨劍，『劍皇』的腳步依然如風，在被當成目標的兩個『勇士團』成員完全沒能反應過來的瞬間，高大的獸人已經近在咫尺、長劍如閃電般劈落下來。

先是「攻防互換」，這是戈登自豪的武技，能夠在短時間內將自己的攻擊力與防禦力互換，讓自己那可怕的攻擊力成爲堅不可摧的護盾。

沒有使用武技，就是單純的一招劍斬。但那是怪物般的劍斬，長度將近一個成年男子的厚重巨劍——而且是附加了許多魔法的精鋼——帶着狂野的風壓，勢不可擋直擊而下。

這種東西要怎麼防禦…怎麼防禦——！！

正常來看，那種沒有魔法加成的普通長劍，在羅格那鍍有山銅的板斧的全力揮擊下，絕對會應聲而斷的吧。

如此冷淡、但又懷抱一絲樂趣——彷彿是因爲，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是爲了完成自己所崇拜、所敬愛的對象的命令。

「那麼從現在開始，直到你使出全力爲止，我每隔十秒就處理幾個你的戰友好了。勇士羅格。」

此次諾坦王族的目的也令他厭惡。雖說他也理解血脈帶來的增益無可比擬，但是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力量，相信自己能夠像攀巖一樣跨越種族的極限。

（……爲什麼…呃…爲什麼琺婭大人那邊，會走過來兩個黑暗精靈的？……軍中有黑暗精靈麼？）

當雷光散去，衆人看見，戈登的巨劍如牢靠的銅牆鐵壁，穩穩接下了戈登全力的一擊，精鋼的表面甚至沒有劃痕。不理會臉色越來越凝重的『勇士團』成員，獸人戰士們發出喜悅的歡呼聲。

接着，發生了一個不可思議——簡直匪夷所思的情況。

（——沒——關係——再度變——強大——我——！）

自己還沒有到極限，自己還可以變強！只不過是瀕死而已，之後只要讓神官恢復一下就行！自己還能變強！自己要超越『戰神』——

突然，在瀕死的雙眼中，出現了一個唯唯諾諾的身影，那是另一個黑暗精靈。

無法閤眼的戈登只能與她對視。

她的眼中毫無感情，大概是抱着捏死…不，吹掉灰塵的心情，將自己的法杖高高舉了起來。

法杖的影子，正好落在戈登的瞳仁上。

連求饒也做不到，但戈登發現自己的淚腺原來還在運作。然後——

噗嘰。

「姐姐…不行啦…敵、敵人不徹底殺死不行啦……」

「那個獸人不是已經死了嗎。」

「沒、沒有，他還有一口氣……」

「哈——？」

亞烏拉投來了有些不耐煩的瞪視。

「噫…沒、沒事了，是我看錯了………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