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蟲蝕•第五章：死神的神蹟（4）

安滋眼中的火焰迅速一閃。

「資料量」，這是標準的遊戲用語，是YGGDRASIL中的術語，用來形容一件武器或道具中蘊涵了多少強化數據，當然的，資料量越高道具也就越強。

這個世界的人們是不知道這個詞的，取而代之則會使用「魔力量」。

那麼這個YGGDRASIL的術語，爲什麼會從這個老婦口中說出來…？

下一刻，問題的「答案」以安滋絕不想要的形式，從對面飛來。

「老身的「朋友」，可是非常慷慨的把這些信息全說了呢。啊……真是驚人的「世界觀」啊。魔導王…不，普雷亞喲。」

朋友？

她有個玩家朋友！

事態一下子就嚴峻了起來。

從莉古李特的表述來看，這位玩家顯然和她有很深的交情，否則不可能把情報全都說出來，甚至連「世界觀」這樣充滿了暗示性的詞語都……

那麼這種情況，自己——納薩力克的做法，無異於單方面宣戰。

在對方情報一切不明的情況下單方面宣戰。對方是個體？是公會？有無世界級道具？——該死，對夏提亞使用精神控制的不會就是他們吧！

考慮到莉古李特身爲十三英雄的事實，應該可以判斷這位神祕的「朋友」君，至少比自己早來了百年以上吧。

雖然擁有壽命的種族很多，但是沒有壽命或者壽命長久的種族卻更多。

可惡…大意了！

安滋的心情，如同迎面被澆了一盆涼水。

這本來是可以事先知曉的情報——從被俘虜的伊維爾哀那裏。既然她同爲十三英雄，那麼伊維爾哀也知道這位神祕玩家的情報的可能性極大。

但事實上安滋並沒有非常順利的獲得情報。

當然不是因爲問不出來。在「支配不死者」的影響下，伊維爾埃哪怕心中悲憤交加，也會迫不及待的將知道的一切全部說出來。

而且絕對無法撒謊、也無法有所隱瞞，這就是「被支配者」的可悲立場。

（…老身百年多的冒險可不是白來的。就讓你見識一下…老身在普雷亞的幫助下開發出的「普雷亞對策」吧…！）

莉古李特用詛咒般的眼神，瞪向突然介入自己和魔導王之間的存在。

這大概是人類種族所能打出的最特殊的一張牌了，那麼不妨，就用手指感受一下好了。就是抱着這樣的想法，迪米烏哥斯接下了這一劍。

但是迪米烏哥斯回想起了之前安滋大人的話語，「如果不實際體驗敵方的力量，早晚有一天會做出錯誤的判斷吧」。

她突然閃現在安滋身後，一柄樸實無華的佩劍閃爍着莫名的光亮。

老身別無奢求！只要一劍，只要能報得一劍之仇…！！

「什麼…這是怎麼一回事！」

對鎧甲特效的雷電魔法，瞬間貫穿強化鎧的防護，將精鋼級冒險者阿滋斯擊墜在地，奄奄一息。

成功的概率……一半對一半吧！！

魔導王開始回頭，那速度如此之快，令莉古李特不由得悲嘆。

爲了學習魔法，就必須擁有足夠的施法類職業等級。同樣的道理，武技雖然是這個世界獨有的，但也不可能隨便提升幾級戰士等級就能學會。

無論決心有多強，無論意志多麼堅定，資料量不足的垃圾就是垃圾，不會對高等存在產生絲毫威脅。

而且根據伊維爾哀的描述，莉古李特擁有與她同等，或者更多的情報。那麼，將這個莉古李特抓回來當「消費品」纔是上策。

「…哼！」

「嘖，真是煩人的蒼蠅，「魔法三…二重強化•雷擊」。」

沒有再說話，莉古李特調動了自己身體，不，整個生命所能使用的全部力量。

但就止步於此了。

沒有人影。

第一個問題是，「你本來準備施放的底牌，是什麼？」

如果分散的魔力是無效的，那麼將全部的魔力匯聚在一個針尖呢？而作爲結果，誕生的就是她獨創的第六位階魔法……

「萬分抱歉！安滋大人，如果要懲罰我抗命的行爲我心甘情願…不，請懲罰我吧！但是屬下絕不能允許這一劍落在安滋大人身上！」

一如蜥蜴人之類的亞人信奉「祖靈」，人類有的時候也會感受到故人的加護。

安滋環顧左右，試圖找出莉古李特的所在，但是沒有人影。

一邊祈禱，莉古李特揮出了第一劍，如她的預測，安滋選擇向旁邊閃避……

對方是最頂尖的不死者，也是比自己不知高明多少倍的死靈法師，自己作爲「亡靈使」的那點水平在他面前估計連屁都不是。

（哼，真無聊，你曾和雅兒貝徳一戰，甚至從她那裏獲得了「未附魔的彈藥攻擊會無效」這一情報……結果居然都不改進攻擊方式的嗎…）

老友喲——老身……！

只有阿滋斯在朝魔導王徒勞的射擊，一邊還大喊着「可惡！可惡！可惡啊！！」。當然，所有的子彈在接觸到魔導王之前就被悉數彈開。

猶豫要不要和自己那個已經逝去百年的老友——十三英雄的隊長爲敵。

——害怕情報泄露。

「在你們的據點等待你們的人，是什麼樣的人？」

通過在其他『陽光聖典』身上的實驗，安滋瞭解到這是這個世界所獨有的反情報類魔法，施加這種魔法的人，只要被問出三個情報就會當場死亡。

但有一個擔憂，卻讓安滋無法放心的詢問情報。

火牆的另一邊，看不見莉古李特的蹤影。

——安滋本來是這麼想的。

那就是斯連教國特殊部隊『陽光聖典』的隊長，尼根這個先例。

然而這種魔法依然處於水面之下，納薩力克並沒有更多的情報。

雖然從裝扮上看，莉古李特可能確實擁有一些戰士類的職業，不過幾乎可以肯定，她達不到習得武技這種戰士技能的「等級」。

就是這十釐米的細線，在兩百年前成功切開了許多個魔神堅固無比的身體，讓原本在等級上佔盡優勢的它們大驚失色！而且老友也做出了肯定的評價，說這「勉勉強強能算一種玩家對策了」。

那麼，爲什麼白金龍王不能在伊維爾哀身上施加那種反情報魔法呢？不是可能，而是很可能吧。

那是身穿精美西服的青蛙怪物，他單手捏住了自己的佩劍，手指肚上有一道淺的不能再淺的傷口。

——但是，對魔導王真的有用麼？

所以不能肯定伊維爾埃身上沒有被施加這種魔法。尤其，是在安滋問了第一個問題之後。

「答對了呢、陛下！」

「「魔法範圍強化•龍族吐息模擬•業火的吐息」！」

那麼看來答案只有一個——

成功抓住了安滋陷入猶豫的區區一秒鐘，莉古李特搶先展開了攻勢。

——真的能行麼？

大意就是，她有個天生異能，存儲了某個龍王的某個神祕魔法，而白金龍王「害怕情報泄漏」，並沒有跟她詳細說明。

出於對不死者剋制的考量，莉古李特選擇了業火吐息。

這個人本來掌握着許許多多的情報，足以讓納薩力克的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面從一開始就大幅提升。然而糟糕的是，從尼根這個傢伙的嘴裏僅僅問出三個無關緊要的問題，他就死了。

那確實是莉古李特所擁有的天生異能，原理也非常簡單，就是隱藏氣息——完完全全的屏蔽自身的存在感，屏蔽到哪怕是白金龍王也無法發現的地步。

但是無妨，自有後手。

雖然是魔法，但同時卻要求使用者必須具備一定的戰士等級才能順利使用。

「吼……」

「是天生異能麼！」

在給出完全的應對策略之前，安滋思前想後，先把有可能會造成寶貴情報源消失的第三個問題給擱置了。

「資料量」，這是這個世界的原生居民所不可逾越的難關。

「迪……不，不……你做的很好…謝謝你，迪米烏哥斯。」

這是隻有莉古李特能做到的神技。

在可以看穿「完全不可知化」的死之支配者眼裏，居然，沒有發現莉古李特的半點蹤影。

直接假定有人在她們本來要去的地方等，避免浪費一個問題。而且因爲問的是「什麼樣的人」，所以不會出現只回答一個名字的滑稽情況。

「是「隱藏氣息」或「不可知化」之類的麼？但那種伎倆可對我無用………嗯？什麼！」

「迪米烏哥斯…」

而且本質是一種附魔類魔法，要求作爲「載體」的武器絕不能是魔法武器，否則就一定會造成武器的崩壞。這也是她佩戴那種一般長劍的理由。

「魔力利用率最高效化•魔法劍」。

「嗯…？」

將自己全部的魔力榨取出來，匯聚在佩劍的劍尖、不到十釐米長的一根「線段」上。

就是這裏、不能再拖了！這就是懸崖之間細細的鋼絲，就是那百萬分之一的時機！

還特地使用了「魔法範圍強化」，爲的就是製造出足夠遮蔽魔導王視野的熊熊烈焰。

老友喲！時隔百年，再讓老身厚顏無恥的跟你借一把力吧！

第一劍或許…不，肯定會被避開；第二劍…恐怕也不行，然後他會施放魔法吧！而到時老身的「魔法劍」時間已經快到極限，應該只能再揮一下了……

而如果要論造成傷害的量的話，大概比布萊恩切斷夏提雅指甲的壯舉，稍稍厲害那麼一點點吧。

是在身爲普雷亞的老友的通力協助下才完成的，真正可以稱爲舉世無雙的殺手鐧——能對高等魔神造成傷害的「劍」。

——百萬分之一的可趁之機！

於是得到了莉古李特•別爾斯•卡勞的基本情報。

遠比武技還要特殊的，無法琢磨的天賦。只有人類種族纔會具有的恩惠。

但是安滋覺得不大可能，是武技的可能性非常低。

「哦呀……陛下也會慌張的麼？」

那麼會是武技麼？這個世界所特有的力量，比如其中的「流水加速」，甚至能對做全了時間對策的安滋產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影響。

雖然嘴上的語氣有些俏皮，甚至還有些輕慢，但是莉古李特心如明鏡，有充分的自知之明。

細微的液體沾在了劍的刃緣，應該是血液吧。

身爲骸骨，魔導王有血液這種東西麼？顯然沒有，那麼——

而伊維爾哀作爲一個被支配者，爲了讓支配自己的人能夠更好的理解，非常「貼心」的將連同白金龍王的「叮囑」在內的一切，全部吐露了出來。

「我的「朋友」是一個能讓人敞開心扉的普雷亞呢，和陛下不同啊。」

運行機制不明。安滋曾以飛飛的身份四處打聽，還在與冒險者小隊「漆黑之劍」一起行動時諮詢過那位裝成男孩的少女…尼納。……真是遙遠的回憶啊。

不過當然是徒勞的，安滋擁有對火焰的完全抗性，而且，根本就直接免疫第六位階以下的魔法。

僅僅是將手一揮，就把猛烈的火柱從眼前驅散。

不能責怪他，怎麼能責怪他，安滋心想。他…不，他們不可能對自己的風險視而不見，這是可以預料的呢。

年輕的巔峯時期，倒是能揮舞整整一分鐘呢，而且還能匯聚起更強的魔力。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他冷靜思考，就算是自創魔法，安滋也不認爲會出現凌駕「完全不可知化」的東西。

想要避開的話很簡單。

接下來她要用的這個招數，或許說成是這個世界原創魔法的巔峯也不爲過。

心理戰的極限非常明顯，它顛覆不了絕對性的實力差距。頂多，只能讓對手產生些許的猶豫。

「不會讓你死的。關於強化鎧的事情，還得「請人」好好請教你。那麼……」

是砍到「目標」的實感，雖然非常、非常非常的淺。

不是被納薩力克殺掉，而是被一種神祕的反情報魔法中斷了生命。

但這也只不過是障眼法罷了。

魔導王渾身散發的氣氛，毫無疑問是猶豫。

在這種考量下，安滋提的第二個問題非常謹慎，也很狡猾。

（可惡…大意了！早知如此，即便冒險，也應該先問問「玩家」的麼！！）

所以在魔神之戰中，莉古李特轉換了思路，放棄思考魔力總量這個不可突破的瓶頸，轉而，從「魔力的利用效率」上入手。

安滋剋制住自己，沒有像蝦兵蟹將那樣焦急的四處張望。

然而——

那是她自創的第五位階魔法，模擬了評議國三頭巨龍的吐息，有業火、冰霜、暴風三種攻擊方式。但是，模擬出來的吐息不僅威力劣化，而且…算作魔法攻擊。

「魔導王——啊！！」

•

坐在處刑臺上，皇帝把人類英雄遭遇的一切盡收眼底。

眼見她舞利劍，眼見她搶先機，眼見她人廢了。

名爲迪米烏哥斯的怪物，前一瞬明明還在自己前面，後一刻居然就出現在了英雄面前。擋下她的突擊，彷彿堅實的鐵壁擋下小孩的撞擊。

然後，他的尾巴毫不留情的掃向英雄的肚子，將她像布娃娃一樣擊飛了出去，很遠、很遠、很遠。

接着又把英雄的劍給…用一種黑色的火焰燒成了鐵水。

英雄，或許是人類最強的英雄，則趴在地上無法起身。但還能動——在不斷咳血，應該是怪物手下「留情」，沒有下殺手的緣故吧。

「巴傑德…你、你看清他的動作了麼？」

「喂喂喂……請不要這樣取笑我啊，皇帝陛下。」

「也是啊…哈哈……」

吉爾康尼夫只能尷尬的笑兩聲，眼角竟隱約有兩滴悲涼的水珠。

是不是可以收場了呢？吉爾康尼夫現在只想撲到愛妾懷裏，惡狠狠的爆睡一場。

但直覺告訴他，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看！魔導王將手指放在耳邊。吉爾康尼夫曾經看過所以知道，那是「訊息」魔法正在發動的意思。

皇帝嚥下緊張的口水。

•

發來「訊息」的人，是安多瑪。

她的聲音已經換成了伊維爾哀。說實話，安滋還覺得有些許不適應，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

「新的聲音也很適合你呢，安多瑪。」

「感謝安滋大人的恩賜。」

「是，安滋大人，尼古蕾德大人發現，有新的目標進入監視範圍，正向安滋大人所在的方位移動。同時，亞烏拉大人和馬雷大人也已經目測。雅兒貝德大人請示，是否需要新的增援呢？」

「——是龍呢。一羣龍。」

「哦……又有上鉤而來的麼。哼，是什麼？」

「嗯。那麼，發生什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