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三章•神之化身（12）

超位魔法中的召喚魔法，可以說，每一個都非常特殊。

有類似『黑暗豐穰之獻祭』、『戒指的女武神們』這種，它們能召喚複數九十級以上的高等存在，非常強大，但是具體的召喚數量往往會根據實際情況發生變動。

其他還有『天軍降臨』、『魔軍迸發』、『蝗災默示錄』這樣的，召喚大批大批較低等魔物的超位魔法。

……當然，因爲背景設定被實現的關係，在這個世界，『蝗災默示錄』變成了能召喚出將近十億隻醜陋惡魔的恐怖魔法，所以它是特別的。

而『召喚神之化身』則與上述類型相對，是必然只召喚出一個存在的魔法。

神的、化身。

安滋背後的時空完全扭曲，猶如天空中掀起了透明的巨浪，伊萬夏大森林翠綠的風景開始扭曲、耀眼的太陽也變成一圈圈拉絲，和大地融合在一起……當然，這是名爲“混沌”的視覺效果。

全身漆黑的骸骨法師高懸於這幅奇景的中心，高舉手中金光閃耀的異形法杖，眼眶中的火焰怒視另一位超越者。

“——老老實實、接受毀滅吧。”

然後——

巨大的雙手，像是要將安滋捧住一般，從時空的混沌中探了出來。

五彩的金光從頭盔迸流而下，除了一抹中性的微笑以外看不見祂更多的容顏，身上披覆着彷彿由天空製成的衣袍，黑夜與白晝在上面交融、流動，閃閃發亮的星星彼此碰撞，月亮和太陽在同一片雲朵中游戲。

超過十五米的巨體，看不見下半身肢體，只有衣袍的末端在擺動，幾顆星辰在那裏浮游、搖曳。

在祂胸膛前方的位置，安滋無比自信的發出宣言：

“那麼，便來一戰吧。”

“那是什麼……那是什麼？安滋•烏爾•恭！”在磅礴而異樣的威壓面前，絕死絕命被濃濃的恐懼——和興奮——所包裹。

“是你絕對無法戰勝的存在，我這樣斷言。”

不死者之王的聲音鏗鏘有力，就像是朗誦最終的判決。絕死絕命腦中的一根弦瞬間繃直到極限、隨即斷裂。

少女纖細的手發出能捏碎磐石的力量，握緊了戰鐮，異色的眼瞳散發出銳利的兇光。

“不要小看我……！”

美麗的面容因震驚而扭曲。

散發出連安滋也難以捕捉的行動軌跡，絕死絕命揮舞戰鐮直逼而來。

安滋完全沒有興趣探討別人的黑暗過去，不過——

即使是第十位階魔法大驅散>，也只能依照時間順序驅散對手身上十個增益魔法而已。但是那些超規格的力量，現在被神之化身在頃刻間化爲烏有。

“那麼我也出招吧。神力•混沌與虛無之盾>。”

“你叫了我好幾次名字，但我卻連你是誰也不知道，不是很不公平麼？神力•心靈洞悉>。”

力量就是一切。——是媽媽教會了自己這個簡單的真理。

“安滋•烏爾•恭——！”

“你必須是世間最強！你就是「力量」。我的孩子，你就是我的力量！……如果你不是最強，那我爲什麼要生下你…爲什麼要讓那個混蛋的血脈活下去……”

必須被身爲神人的自己超越、被自己踩在腳下才行——！

祂的強悍，在於能夠使用許多位於系統層面上的特殊技能。

許許多多增益魔法帶來的超額力量，在少女身體裏如同火山般翻騰。

“蝴蝶落入蛛網麼……神力•幻想破碎>。”

立刻，絕死絕命胸前被破開一個大洞——不過這只是視覺效果，沒有造成傷害。同時，安滋感受到了一系列情報的流入。

比如世界級BOSS們所擁有的那些惡毒技能，甚至能硬是讓不死者中毒。

絕死絕命目前緩慢的可笑，正在試圖從異空間中後撤。

遲滯的時間中，絕死絕命瞪大了眼睛，因爲原本在身體裏奔流不息的超額力量，它們全部在一瞬間不翼而飛。

半徑三米以上的不可見球狀異空間包裹了安滋，而闖入進來、似乎正想使用特殊技能進行攻擊的絕死絕命，她的身影突然變得無比遲鈍。

這個詞語立即浮現在安滋心裏。

神之化身的強大之處，完全不在於能力值面板。——祂甚至根本就沒有“等級”這一概念。連 HP 都是和召喚主聯動的，共享同一個血條。

自己必須是最強的纔行。

安滋下達了宣判。

“哼，一般來說，看見別人召喚出這種異常存在、還會想要近身麼？果真沒有經驗啊。這可是連我也無法從中豁免的神力技能……當然我和我的同伴都不會傻呵呵的中招就是了。”

雖然說出招式名的是安滋，但實際使用的卻是他背後的神之化身。

玩家的血脈，可以成長到這種地步麼？他們，原來和這個世界的人成長體系不同——難道是更加像YGGDRASIL中麼！

想要。

在絕死絕命成功脫出異空間的前一刻，安滋再次使用神力技能。

輕鬆的像是弄破一個肥皂泡——這便是神。

神力技能。

“嘖、果然是斯連教國麼…！你叫絕死絕命？這難道不是什麼代號麼？不過技能不可能出錯……漆黑聖典番外席，那麼那些人就是——什麼？神人？——居然是玩家的血脈…！”

瞬間，死神留下的『流星戒指』，它所帶來的一切增益魔法，都遭到了無情的驅散。

“神人…！”

“你白費了一張底牌，下次一定要搞清楚時機再用。——如果你還有「下次」的話。”

一般來說，無法對受到時間魔法影響的敵人直接出手，但是神力•混沌與虛無之盾>所造成的領域內並沒有這個限制。

神力•心靈洞悉>能夠獲取未知敵人的完整情報，不過也僅限於此。

神…

力量遭到否定、等價於存在價值遭到否定。

另外，由於背景設定被實現的緣故，在這個世界似乎還能讀取對方的簡單思考，不過絕死絕命的思想讓安滋覺得吵鬧煩躁，所以他無視了。

一瞬間，雅兒貝徳的面影閃現在自己面前，她笑意嫣然，似乎在暗示些什麼，安滋趕緊揮手將她驅散。

YGGDRASIL中有一些強大的技能，它們的效果是在系統層面上的，能夠突破一切防護手段和耐性、強行發動。

（情報中提到了“覺醒”和“返祖”這兩個關鍵詞，難道，這個絕死絕命相當特殊？還有那個天生異能……）

神之化身舉起了一隻手臂，然後，絕死絕命身上突然浮現一層夢幻美麗的肥皂泡、越來越大——接着“啪”一下破碎了。

那是類似時間減速>的效果，並不怎麼強效——雖然緩慢了太多，但依然能動——不過卻具有突破一切時間防禦、強制生效的“神力效果”。

但是她很強，這種強者的服從根本不可靠，而且再加上那種天生異能，很可能會導致納薩力克的不可逆減員。

不過安滋已經有主意了。

（用那個吧。——哦，得先把她壓制住。）

絕死絕命已經跳出了異空間，重獲時間自由的她憤恨交加，從增益的頂點一瞬間跌落，那毫無疑問是一種虛無的體驗。

“可惡——可惡啊啊啊！安滋•烏爾•恭！”

“唉，完全不行，有時間抱怨爲什麼不立即出招？——毀滅是一切存在的終結>！”

神之化身僅有的兩個，並非神力技能的普通純攻擊技能之一。

從祂的掌間，爆發出究極的無屬性破壞光束，漆黑中混雜着白光與紅光，向着絕死絕命席捲而去。

神之化身和召喚主共享同一個能力值面板，所以可以視爲安滋用自己的魔法攻擊力發動了這次攻擊。

“——！咿——呀呀呀！！”

雙臂護在身前，少女承受了一次同時打擊 HP 和 MP 的巨大傷害。

“……這就當做是償還亞烏拉的，好好體驗這份痛苦吧。……哦？”

“你這混蛋——！最終決戰•善>！”

剛一從破壞光束中解脫，絕死絕命發動了自己的戰鐮——「無情的戰爭天使」所蘊含的魔法。有些戰鐮可以像短杖或法杖一樣存儲魔法，「無情的戰爭天使」便具有這一效果。

上方的天空發出異樣的波動，一批批光輝的天使軍團從中降臨。

因爲懼怕安滋強大的力量、懼怕自己的弱小，絕死絕命想要立刻獲得無數的掩護，她選擇犧牲質量，換來一次性降臨兩百多隻火焰大天使的方案。

鋪天蓋地的數量，讓“弱者”感到了一絲安心，卻讓“強者”露出近乎無奈的嗤笑。

“你不是最討厭躲在召喚物後面麼？”

“住嘴！”

絕死絕命戰鐮一揮，氣勢恢宏的天軍便向安滋開進！

那個自己遙不可及的存在，那個有史以來最強的神人，已經向“神”低頭。

“玩家再強，在 GM 面前也只是玩家”，就是這樣的道理。

接着，則是世界級道具『無銘咒文書』。

存在時間相當短暫，只有黑山羊幼崽的一半之下。而且，“神力技能”的使用既不是消耗使用次數也不是消耗 MP，而是消耗“存在時間”。

比如安滋會七百多種魔法，藉助它的力量可以將這七百種全部重新設定一遍，而且沒有任何限制，哪怕跨越魔力系、信仰系這兩個本來絕不相容的系統都可以。——連大災厄>這種限定魔法，也可以進行設定。

“那便體驗絕望吧。神力•瞬殺凡物>。”

擁有系統層面強力技能的祂，也被戲稱爲“GM 之化身”。

神之化身頭盔上方的光芒猛烈閃耀一下，就這麼一下而已，所有的天使全部遭到葬送。

那些天使只需要用一次負向爆裂>就行了，但這是神之化身的一個限制，召喚主在神之化身存在期間不能使用自身的魔法，只能使用神力。

“…算了無所謂。那麼——”

安滋聳聳肩：

“媽媽……對不起、不要怪我……”

無盡天軍灰飛煙滅，暴露出後面因膽怯而顫抖的弱者。

然而收穫還是有的，那就是飛鼠受到咒文書的影響，學會了『召喚神之化身』這個強力的超位魔法。——只有在世界級BOSS討伐戰中獲得MVP的魔法吟唱者會受到這一恩惠。

曾爲了奪取這本咒文書而發起攻城戰，但是明明都已經到了圍繞咒文書你爭我奪的地步了，卻因爲另外兩個高階公會的突然介入而只能撤退。

再加上祂巨大的身姿很容易成爲敵人攻擊的靶子，因爲 HP 聯動的關係，會給召喚者造成不小的威脅，所以祂的正確用法就是——危急關頭召喚出來、使用一連串神力挽救局面，把存在時間消耗完然後趕緊退場。

（說起來，學會這個魔法還有一段奇妙的回憶呢……）

“……用吧。沒必要保留底牌了。”

那個道具所有魔法吟唱者都會想要，因爲能讓人突破魔法系統的限制、任意重新設定自己所會的魔法。

魔法道具使用過半，技能魔法全部見底，結果敵人還是自滅而已。

“神力的感覺如何？神人、絕死絕命。”

爲了學會超位魔法『召喚神之化身』，首先要在討伐世界級BOSS的戰鬥中取得MVP。

連續使用強大神力的話，五六次就會導致存在時間清零，神之化身退場。

“…人類敗北了。”

所以等級逼近九十的屍體守護者，在神力的作用下同樣毫無反抗能力，體力直接清零。順帶一提，這招對夏提亞的勇者之魂>以及安滋的黑曜石之劍>一類的魔法和技能是無效的。

因爲友軍攻擊的關係，屍體守護者的 HP 也被神力•瞬殺凡物>強制清零、化爲烏有。

•

是所有魔法職的夢幻道具，不過一旦解除裝備，設定的魔法就會還原。

漆黑聖典獲得瞭解放——真的可以這樣說麼？

“嗯？媽媽？”

而最最頭疼的問題，最絕望的問題，則是——

安滋警戒四周，但是看起來不像是有增援的樣子。

不過實際上會用這個魔法的並不止飛鼠一個人，所以除此之外恐怕還有別的學習途徑吧。獲得MVP是先決條件，而進一步觸發的條件大概不止咒文書這一個，就是這樣了。

「時間亂流」的雙手已經好了。他是怎麼治好那種詛咒攻擊的呢？——先讓「人類最強」將自己的雙手斬下來，然後焚燬那遭到詛咒的雙手，再施加恢復魔法。

（嗯，差不多了啊。順便，神之化身的存在時間也快到極限了呢。）

並非即死，而是在系統層面，強制將所有召喚物的 HP 清零、破壞，不可能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的手現在仍然動不了，因爲痛。

木訥看向半空中戰場的威爾，用最細的聲音說出了這個結局。

就像在憤怒魔將和二重女僕們與安滋的戰鬥中、取得MVP的是負責援護與干擾的希姿那樣，作爲身懷七百餘種魔法的頂尖特殊職，飛鼠也曾摘得那樣的榮譽。

人類的王牌已經喪失了鬥志——那副抱着自己顫抖的模樣，毫無疑問已經算是認輸投降。

“媽媽……”

越是強力的魔法當然也就越難洗得。——神之化身在本戰也僅展現了部分的實力而已，還存在使用一次就會讓祂立即退場的強大神力。

大家都知道第一席說的底牌是什麼。

“……對誰用？讓絕死絕命強制撤退麼？”

如果絕死絕命從此一蹶不振，或者乾脆壞掉、想要投奔“神的陣營”，那麼就只能操控她了吧。

但是威爾知道那意味着什麼。

連自己都一直被暗示增產報國，那麼頑固拒絕婚姻的絕死絕命被操控後會有什麼樣的收場……並不難想象。雖然會進行的很斯文，但毫無疑問也會那麼做的吧。

她的一生很長。

……好吧，國難當頭，不應該思考一個女人的命運，不應該因爲同情之類的而影響自己的決策。威爾這麼提醒自己。

但即便如此，此時還是不應該操控絕死絕命。

同樣也不能操控魔導王，無法判斷他有沒有也攜帶着和真神器同規格的道具。

正解是——

“用吧，目標是……”

威爾的雙眼重新燃起決心與希望的火光，用長槍指向神之化身。

“目標是，那個虛僞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