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序章•出使評議國（3）

爲了起到誘餌的作用，浩浩蕩蕩的“飛龍使者團”並沒有使用傳送門返程，而是橫穿整個沒有了人跡的平原大地，以都武大森林中的假納薩力克爲目標，在高空中勻速飛行。

海吉馬爾透過自己小小的眼鏡片俯視廣袤而寂寥的大地——原本被稱爲裏•耶斯提傑王國的地方。

難以想象，這裏曾經生活着近千萬的脆弱生命。

（那一大團會自己蠕動、彷彿有生命一樣的“岩漿”究竟是什麼？）

海吉馬爾永遠難忘那一幕：傳送門在王都上空打開巨大的開口，一滴熔岩從中垂落而下，觸及大地的瞬間便四散攤開，即便離的老遠，也彷彿能感覺到一股股足以融化空間本身的熱浪襲來。

如果稍加靠近，大概就會被不明不白的蒸騰至死——所有霜龍都這麼認爲。

那滴熔岩被自己的主人稱作“紅蓮”，它在廢墟中近乎頑皮的肆虐，所過之處便經過了徹底的高溫淨化。

通過書中的知識，海吉馬爾覺得那可能是一種超巨型史萊姆……自己的父親，生前曾將棲息在矮人山脈中的熔岩統治者稱爲“我等霜龍唯一的天敵”，如果他能看見這位紅蓮，又會作何感想呢？

在土地與廢墟經過高溫淨化之後，緊接着就到了霜龍們的工作時間。

作爲臨場指揮，海吉馬爾最近兩個月頻繁出入這片大地，在各個人類都市的殘骸中指揮自己的兄弟姐妹，憑藉龍對寶物的敏銳知覺，蒐集一切有價值的東西。

一批批物資先是被運送到假納薩力克，然後再被傳送到第六層中暫時堆放，最後全部被塞入了“碎紙機”裏。

海吉馬爾完全不瞭解那個所謂的“碎紙機”是什麼，居然能塞進那麼多的……簡直是一座座小山般的財寶。

而且似乎還不夠多。

“兌換的數額離五億簡直是天差地別…！喂，你們究竟有沒有在努力！”——那個最最可怕的銀髮女主人是這麼呵斥大家的，令兄弟姐妹全都瑟瑟發抖。

海吉馬爾真正的主人是亞烏拉，只不過是被這位“最最可怕”借去當臨場指揮，而且自己被訓的時候，亞烏拉還會從旁干預、維護自己。

“夏提亞～！這是我的龍哦，我保證他會努力工作啦。”

雖然她雙手抱着腦袋，一副悠閒的樣子，但是畢竟確實是在維護自己，海吉馬爾每次都能感覺到一種身爲寵物的幸福感。

但是其他兄弟姐妹就沒有那麼幸運了，他們沒少經歷過最最可怕的調教，以至於一被訓斥就像蔫了似的不敢吱聲。

王國都市中真正有價值的魔法道具之類，早在攻略初期就已經被回收完畢，霜龍們只不過是在廢墟中翻找零碎殘餘，即便將整個大地翻過來，恐怕也湊不出五億的一個零頭吧……但又不敢拿垃圾來濫竽充數，只好一遍又一遍反覆出動，希望能找到漏網的寶貝、滿足最最可怕的心願。

（……現在又要拉着這麼大的轎子，去和那位傳說中的白金龍王會面……啊啊，說真的，太累了太過分了啊……）

他的左手，像裝備盾牌一樣，握着從科賽特斯那裏暫借過來的世界級道具『幾億之刃』。彷彿由無數刀劍所拼湊組成的巨型徽章，若是解放真容便擁有一擊毀滅大地的可怕力量。

無數細小的雷電火花在鋼片一般的鱗片上閃現、疾馳，在許多地方甚至匯聚成小股的雷霆。

地下部分目前已有四層，第一層用於人員的暫時落腳，設置有許多房間與傢俱設施。更深的地方則主要用於物資分揀時的堆放，以及備用物資、過剩物資的存放，比如許許多多用不掉的羊皮紙也被儲藏在這裏。

半透明的純粹能量波動以她爲中心，呈球狀向四面八方爆散開去，範圍籠罩極廣，如果有隱身尾隨過來的傢伙，一定會被能量衝擊狠狠打到。

地表部分的建築大約有納薩力克的一半，用石木搭建出了一座非常精美的宮殿——不過大小隻到納薩力克中心靈廟的三分之二。

然後——

它們巨大的肉塊身體上，像是被縫合嵌入了無數個種族的眼睛，雖然外表噁心，但是卻有着能匹敵亞烏拉——甚至有過之無不及——的搜查能力。

（不，真正勞累的還是各位兄弟姐妹吧……我還好有亞烏拉大人…嗚嗚嗚，亞烏拉大人…！）

海吉馬爾有太多強悍的“魔獸前輩”，前輩之間開玩笑的小打小鬧，如果擱在自己身上說不定會導致自己立刻死掉……

“不能大意哦，夏提亞，說不定會有什麼我們完全料想不到的招數。”

眼球屍們依然在高空盤旋，並逐漸擴大搜索範圍，而夏提亞則緩緩降落到同伴們之間。

從告別白金龍王的時候開始，他便已經在鑾駕中變成了真身的姿態，並裝備上『幾億之刃』防備隨時可能開啓的戰端。

雖然很想向納薩力克的其他守護者詢問，但是海吉馬爾沒那個膽量。

從假納薩力克的垂直上空，突然出現一個手持異形長槍、身穿鮮紅色全身鎧的少女，她解除了<完全不可知化>，瞬間傳送到飛龍使者團前不久還在行進的空中軌跡上。

地面上，這次信玄們並沒有行動，是某一個存在主動從內部打開了門。

雖然守護者們都裝備了能夠完全隱藏氣息的戒指，但是霜龍們都曉得她是最最可怕，而且她此刻又明顯的不悅，所以霜龍們都本能的縮成一團。

頭部沒有任何人類的特徵，根本就是龍……只不過嘴巴看起來短了許多。眼神銳利如鋼劍，有獠牙和短短的角。

她立刻發出指令，從大森林的三個隱藏點，各有一隻高階不死者“眼球屍”浮游着上升到半空。

亞烏拉對待魔獸獎懲得當，可以說相當溫柔，但是在第六層的生活也並不輕鬆。

然而這位亞烏拉大人，目前居然和其弟弟馬雷大人一起，失聯了。

因爲現在已經判明存在着未知的強力魔法，能夠和世界級道具相互影響，也就是說，之前操控了自己精神的可恨之人也有可能是這種能力的使用者——但他們此次依然沒有上鉤。

再加上背後不長的尾巴，以及一對翅膀，他完完全全就像一頭雙腳直立行走，前臂更加酷似人類的龍。

所以海吉馬爾的寵物生涯也是十分辛酸。但即便如此，他也無比感恩亞烏拉大人——至少不用在那位最最可怕手下遭罪。

（怎麼會突然失聯了呢！該不會就這樣回不來吧…！不要啊，亞烏拉大人！…）

依然沒有發現敵人的蹤跡。

同樣做好戰鬥準備的當然還有雅兒貝徳。從鑾駕中出來的她，早已經換上了全副武裝。

更別提居然還有兩位無比強大的同族也棲息在第六層，自己的幾個姐妹，以及父親原本的三個配偶，似乎都有去套近乎的打算……但是那兩位的威嚴實在令人望而卻步，而且其他霜龍們也很少有機會能來第六層。

“<魔法範圍最大化•力場爆裂>。”

雖然從高空中並不能看清，但是雷文侯正佇立在自己官邸的露臺上行注目禮。

伸出一隻手：

“……看來沒能讓魚兒上鉤阿林斯。”

這個身高兩米以上的直立存在，全身都覆蓋着這種帶有雷霆的龍鱗。龍鱗每一片都是以銀白爲底色，邊緣卻又彷彿鍍着一層暗金。

潛規則是，絕對不能搶在前輩們前面去問候亞烏拉大人，更不能偷偷單獨討好主人，否則會被前輩們團團圍住，然後施加恐懼靈氣之類的特殊技能當懲罰。

夏提亞仔細觀察，然而並沒有任何存在中招的跡象。但是不能大意。

反應過來，竟發現自己滿腦子都是主人的事情。——這一定是身心都成爲寵物的證據，但海吉馬爾絲毫不覺得有什麼羞恥。

沒過多久，龍的視野中出現了都武大森林的幽幽綠色，爲首的龍開始緩緩降低高度，領導着霜龍們穩穩降落在森林中的某處巨大建築。

不知不覺間，飛龍使者團已經越過了整片大地唯一還有人生活的地方——雷文侯的領地——很快便將抵達都武大森林中的目的地。

她的語氣中懷抱着一絲不甘和懊惱。

之前因爲在評議國的地盤，遭到白金龍王強力氣場的壓迫，海吉馬爾才稍稍忘記了主人失聯這件事，而隨着離那個國家越來越遠，主人的安危再次縈繞在他的心頭。

他渾身彷彿纏繞着紫色的雷電。

霜龍們充分展現嚴格訓練的成果，將鑾駕穩穩停落在石板鋪成的廣場上。

假納薩力克。

這便是塞巴斯的真身。

雅兒貝徳回想起安滋大人臨行前叮囑自己的話：“一定不能大意，對方既然能夠使用完全不明的魔法，那麼……說不定會使用「超級完全隱形」之類的東西跟過來哦。”

而且事實上，在評議國確實存在特殊的魔法。

飛龍使者團的行程當然是被妮古蕾徳全程監測的，但是在返程途中和姐姐通話後，雅兒貝徳得知姐姐那經過特化的優異探測能力遭到了抵抗——僅僅在評議國中部分的範圍內。

非常奇妙的觀測體驗，明明能夠觀測到雅兒貝徳和白金龍王的對談地點，但是卻看不見那裏任何人的身影。雖然做足了遭到攻性防壁反擊的準備，但是那種防禦手段似乎並不具有反擊功能。

（安滋大人的話永遠都是對的呢。）

在這次出使中更加驗證了這一點。

白金龍王在雅兒貝徳面前使用了操控類的魔法或者特殊技能。雖然僅憑這一點無法斷言他就一定是操控白金鎧甲的本體，但是在原有的懷疑基礎上，這個可能性大大的加深了。

對雅兒貝徳來說完全是意外的收穫，但是對安滋大人來說，則完全是意料之中、計劃的小小一環吧。

雅兒貝徳本來以爲，安滋大人摺疊紙飛機只是爲了讓白金龍王去接的時候露出尷尬的醜態……沒想到居然是想到了這麼多，直接發現了白金龍王擁有操控類型的能力或魔法。

（不愧是安滋大人。…………如果，如果能願意一直待在納薩力克之中，那就更好了……哎。）

上一次是假死。

這一次，是“失聯”。

明明守護者們存在的意義就是爲了保證無上至尊的安全，但是至尊卻一而再的做出這種假裝自己遭遇不幸的訓練。

多麼嚴酷的懲罰……這毫無疑問是因爲，喪失了一部分對守護者們的信任吧。

雅兒貝徳瞄向夏提亞，雖然藏在頭盔下的眼神已經非常剋制了，但對方還是立刻知道了其中的含義，慚愧的低下頭去。

……不能責怪她。而且早在安滋大人做假死訓練的時候，她就已經向所有守護者們鄭重致歉了。

這次安滋大人決定去伊萬夏大森林中的精靈國度做失聯訓練，她又一次重複了那樣的舉動，簡直不像是她。

所以她纔會有些急躁，想趕緊捉到膽敢操控自己的罪魁禍首。

（……其實還有另一個可能，但是那個可能性更加可怕，沒辦法說出來。）

這個可能性只有納薩力克最頂尖的三名智者察覺出來。

甚至於，爲了挽留住安滋大人，認識到這一可能性的三個人正在討論要不要故意讓這次“失聯演習”失敗。

很幸福的感覺。

那就是，安滋大人做出這麼多模擬自己“不存在了”的訓練，會不會是爲了自己的“離開”做準備呢？

三個人中，雅兒貝徳和迪米烏哥斯投了肯定票，所以潘多拉•亞克特雖然有些不願意，但也加入了完善方案的隊伍。

“你看，那裏不是還有一個空位麼？那是爲我自己準備的哦。”

在飛龍使者團將白金龍王和其他龍們吸引到自己面前的同時，迪米烏哥斯親自帶領他所組建的諜報部隊，從後方潛入評議國的首都圈，完成了一次簡單的偵查…

也就是在獨立維持納薩力克的過程中，故意製造一個不大不小的失誤，讓安滋大人覺得“光靠守護者們果然還是無法運行偉大的納薩力克，我還是不能離開”。

“迪米烏哥斯，你們已經撤退了吧。”

會不會是安滋大人其實已經準備回到其他無上至尊那裏，爲了培訓守護者們自己運行整個地下大墳墓的能力，所以才做出這麼多的訓練？

“當然，將於預訂時間去和你們匯合。”

“……這種事先放一放。說起來，也該聯絡迪米烏哥斯了。”

希望用不到，但至少應該準備一個方案——就是這樣的心理。

雅兒貝徳早已經忍不住向安滋大人當面詢問了，而安滋大人當時眼眶中的火焰突然熄滅，單手捂着臉，然後輕輕摟抱了一下雅兒貝徳。

顯然，這是一個很可能弄巧成拙的危險方案，但是在至尊可能離開這種可能性面前，一點危險不算什麼了。

在寶物殿最深處的靈廟中，安滋大人曾對雅兒貝徳說過的話再一次浮上她的心頭，伴隨着一陣陣無比強烈的心痛。

會不會真的實施還沒有定論，因爲三個人都非常不安。但是具體的方案卻已經開始進行完善了。

雖然無比擔心，但是因爲那個摟抱的緣故，已經無法再進一步追問下去。

但正因爲太過幸福，所以非常擔心這是不是一個“無言的安慰”。

雅兒貝徳啓動了封印着<訊息>的卷軸，不久，那邊傳來同僚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