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梅迪奧絲•無面者•正章(18)
《OVERLORD 南雁同人 魔導國東征記(前傳加正傳)》 · 南雁minami · 5251 字
即便是蕾梅迪奧絲,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也明白這樣的發言意味着什麼。
但是她無法不這樣問。
這個英雄級的女人,並不是在頭腦一熱中犯傻,而是在瞬間做出了拋棄餘生一切的覺悟,用全部的靈魂這樣發問。
一旦安赫拉使用傳送從這裏離開,聖王女復活的機會將就此消逝,如同一捧流沙從指間滑落而不能握住分毫,蕾梅迪奧絲彷彿經受着皮膚遭到剝離的痛楚。
在“復活卡兒可的希望”和“自己作爲聖騎士一生的名譽”之間,蕾梅迪奧絲選擇了前者。這其中並沒有貴族們所譏諷的那種畸形愛情……
——僅僅是忠義罷了。
忠於卡兒可•貝薩羅斯這個人麼?不…並不是。蕾梅迪奧絲所效忠的並非卡兒可其人,而是卡兒可的理想——“建立無人飲泣的國度”。
頭腦不夠靈活的她,從小就沒有什麼理想,雖然練功勤勉,但事實上沒有人生的目標,說成渾渾噩噩也無妨。僅僅是在和卡兒可•貝薩羅斯相遇的時候,僅僅是在理解了卡兒可的願望之後,她才意識到“理想”爲何物。
從此,蕾梅迪奧絲真的踏上了聖騎士的道路,將卡兒可的理想奉爲自己一生追求的夢,將那光輝的夢視爲“正義”。
她是一個忠於理想國的女人。
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她既不是效忠於洛布爾聖王國,也不是效忠於卡兒可•貝薩羅斯,她——
她是效忠於“無人飲泣之國”的聖騎士。
那個國家只存在於夢裏,那個夢就是蕾梅迪奧絲靈魂的故鄉,而卡兒可則是爲她指引方向的道標。如今道標摧折,她已經失去了迴歸故鄉的方向。
所以她不能不問,不能放過這個重新豎起道標的機會。
……不過,雖說如此,這些夢幻如肥皂泡的理由,並不妨礙她的言行在其他人眼裏是愚蠢至極。
安赫拉已經對失去手臂的「神領縛鎖」施加過治療魔法、正攙扶着無法動彈的「天上天下」走去同伴那邊,「聖魔使者」在連續不斷的乾嘔之後,似乎終於取回了能使用魔法的精神狀態。
聽到蕾梅迪奧絲的質問,安赫拉全身僵硬,但緊接着就繼續邁開腳步,絲毫沒有搭理她的意思。
只能保持沉默,不然還能怎樣。安赫拉在心中暗罵對方是個堪比蠻族的蠢貨。
但是聖王國的諸位就無法沉默了。
“怎麼回事?卡斯托迪奧,怎麼會又提到聖王女陛下呢?”
死寂支配着整個地下。
蕾梅迪奧絲一把抓住安赫拉的肩膀,強制他停下腳步,「天上天下」似乎因爲急剎車而感到不適,身體痙攣、發出微弱呻吟。而同時,「神領縛鎖」正哭泣着往同伴那裏爬動……不,是像蠕蟲一樣挪動,彷彿忘記了四肢的使用方法。
但是憤怒轉瞬即逝,安赫拉對她露出一個陰險的笑容:
包括早期隨從時代的寧亞。
“……「傳送」。”
安赫拉與「天上天下」離他們越來越近……這次蕾梅迪奧絲沒再說話,僅僅是垂下雙臂。
“帶我一起去教國。否則我就把所有事情都說出去。”
“帶我一起走吧。”
“什麼……”
也就是空口無憑。
安赫拉捱了蕾梅迪奧絲一個巴掌。
啪!
有生以來,性情沉穩的安赫拉還是頭一次的,這麼想親手殺死一個同族。
蕾梅迪奧絲不理睬提出質疑的寧亞,也不顧兩位聖騎士狐疑的目光,徑直走向保持沉默的教國人——安赫拉。
但是收買聖騎士這個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尤其蕾梅迪奧絲本身又是聖王國最強個體,如果聖王國現在處於全盛的時期,這種事情足以成爲和教國開戰的導火索。
“……”
“我不曉得你在說什麼。”
最先開口的是寧亞。
“……請便。我完全不知道你要說什麼,但是你想說什麼都是你的自由,與我等沒有關係。”
“裝傻麼!我在問你聖王女陛下怎麼辦哦!”
“我在問你約定怎麼辦!”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那是你的自由,和我等一概無關。我不認識你,而且恕我才疏學淺,不曉得你口中那位卡兒可究竟是誰——”
“所謂的「約定」……是復活聖王女陛下吧。”
“……”
“就是爲了這種事情吧?”
“那是誰,不知道。”安赫拉不看她。
教國的四個人消失了。
在聖王國的土地上陰謀栽贓魔導國的君王,這雖然是極其不體面不地道的事情,但就立場而言,聖王國方面除了發出委婉的質疑之外並不能提出更進一步的譴責。
因爲同屬英雄級的水平,而且安赫拉已經負傷、又攙扶着隊友,所以完全沒能躲過去,連卸力都做不到,結結實實被扇了一個耳光,臉頰紅腫起來。整個身子甚至都趔趄了一下,需要踏出半步才重新掌握平衡。
聖王國的幾人因某種“可能性”而竊竊私語,寧亞更是憤怒的握緊了神弓。蕾梅迪奧絲則深吸一口氣:
如果可以的話,安赫拉很想用一發“衝擊波”將此人擊飛。但是女魔皇此刻正雙手抱胸,似乎很不耐煩的盯着這邊。
像是絕望了一樣鬆了口氣。
安赫拉雖然回了一個瞪視,但卻立刻敗下陣來,垂着頭,輕微動了下嘴皮子,轉身接着邁開腳步。
蕾梅迪奧絲的手輕微的動了一下,彷彿想向前伸出、試圖抓住什麼,但終究還是迴歸了原位。
“結束了。………………我很想這麼說呢。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
雖然大家都隱隱約約猜到了,但是被寧亞這樣一說出來,都在心裏感到了針扎般的疼痛。最年輕的聖騎士,艾克甚至哭了出來;傑拉爾丁坐在地上,雙手搓着臉頰,不知說什麼好。
「聖魔使者」已經做好了準備,站不起來,只能跪在地上靠法杖支撐自己身體的重量。「神領縛鎖」也已經爬到了他的腳邊上,捏着他的法袍下襬,整個人蜷縮在地上,嘴角控制不住的流下液體,兩眼時不時往上翻,彷彿離死只有半步之遙。
然而安赫拉從一開始就處理的很好,沒有給蕾梅迪奧絲任何實際性的證據,連當初給她的信件,也是閱覽後會自動焚燬的魔法道具。
蕾梅迪奧絲像是直立的獅子,兩眼冒火瞪着他。
蕾梅迪奧絲是所有聖騎士所景仰的標杆。她勇往直前、披荊斬棘的背影鼓舞着每一個聖騎士的心靈,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在生活中,她都是每一個聖騎士的榜樣——道標般的存在。
“……請你放手,我不知道什麼約定。如你所見,我等是慘敗之人,請不要再給我等添麻煩了。”
“喂!我在問你卡兒可陛下怎麼辦?”
如果聖王國真打算以此譴責教國,教國甚至能倒打一耙說對方構陷、想要落井下石,以此反而佔據道義上的先機。
“就是爲了這種事情……就是爲了這種事情、玷污魔導王陛下、玷污您自己的靈魂對吧!”
“……”
“說話!就是爲了這種事情勾結教國吧!”
“……”
“說話啊!”
寧亞從地上隨手揪起一把熒光植物向蕾梅迪奧絲丟過去,但是因爲太輕,沒多遠就靜靜的落在了地上。
但是彷彿以此爲契機,蕾梅迪奧絲重新將聖劍平舉起來,動作乾脆利落。
離她最近的聖騎士傑拉爾丁立刻想要起身,但是明晃晃的劍尖居然已經近在眼前,他只能重新坐回地上,聽天由命……還好,聖劍紋絲不動,沒有攻擊過來。
“聖騎士傑拉爾丁。任何時候都不能坐在戰場上,這是投降的表現。務必以此爲戒。”
“……是。”
“聖騎士艾克。……偷襲的時候不應該咽口水,在大多數亞人類面前,這種細微的聲音都足夠暴露自己了。”
悄悄移動到蕾梅迪奧絲側邊的艾克,渾身冰冷的站住了,近乎本能的說:“對、對不起。”
然後女聖騎士轉過身去,毫不顧忌的向寧亞走近幾步。
“寧亞•巴拉哈。”
“什麼事,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
“你真的是一個有趣的人。……最後,能解開我的一個迷惑麼?”
“什麼迷惑。”
“我想知道,崇拜不死者的你,究竟是正是邪。”
聖劍綻放出了白色火焰般的光彩。
那是聖劍色法爾利西亞的特殊攻擊,精純的善性能量波動,每天只能使用一次,對惡相位的存在造成絕大的傷害,而對善相位的存在則基本無效。
“喂喂喂,不是很不妙哩!真要讓那孩子去麼?死了怎麼辦哩?”
而寧亞則敞開了懷抱,眼睛在面罩下輕輕閉上,向安滋大人獻上祈禱。
身後的弓兵們傳來了歡呼——他們當然知道聖劍的攻擊帶有何種意義,而寧亞毫髮無傷又是何種意義。
“…………嗯。”
作爲回應,寧亞僅僅是深深呼吸。
“了不起的覺悟,巴拉哈。……謝謝。”
較小的身軀因緊張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再無其他任何波瀾。
她小聲回應:“…………沒事。那道具情報已經掌握。寧亞,沒事的。”
寧亞大踏步上前,魔將非常猶豫的爲她讓道,並在一旁做好了使用數種能夠救場的特殊技能的準備。
“…………沒事。女魔皇,讓寧亞去吧。”
雖然對於崇拜魔導王這點,寧亞有着絕對的信心,但是善惡相位這種屬性是完全看不到,也完全不能準確度量的。比如女魔皇,每個人都覺得她是惡相位,但事實上在地表上被寧亞的魔法箭射中時,不就證明了她其實是善相位的麼?
蕾梅迪奧絲將聖劍高舉,面龐在白色的光芒下似乎沒有任何情緒化的波瀾。
“願意,領受聖劍的測試麼?”
“正義……居然是正義麼?……崇拜不死者……崇拜不死者居然是正義麼……!居然……哈哈……哈哈哈……正義……”
刺眼的白光一閃而過,如一個聖潔的靈魂,掠過寧亞的身體。
事情,還沒完。
希姿舉槍瞄準了蕾梅迪奧絲,被允許的攻擊只有那一次,如果她還想攻擊,希姿會毫不留情的射穿她的胳膊。
要說害不害怕,寧亞絕對是害怕的。
“抱歉,女魔皇,我知道這樣很蠢……蠢斃了。但是,能讓我接下這一劍麼?”
“這…………沒問題麼?”
“哎,是這樣麼?那把劍發出的光芒蠻嚇人哩。”
遭人唾棄的,有可能是善;走在自己所堅信的道路上,卻又有可能是惡;給他人帶去痛苦,有可能是善;試圖挽救他人,卻又有可能是惡。
“什麼……?測試我?就憑你……”
“……蕾梅迪奧絲•卡斯托迪奧,現在輪到我來測試你了。”
女魔皇說的一點都不錯。這種情況下根本就不需要寧亞的登場,但是——
同樣會對惡相位造成大傷害,同樣會被善相位無傷抵抗。
所以善惡正邪這種事,真的非常模棱兩可。
“…………那是因爲姐姐你很壞。”
“…………小心。”
嫉妒的魔將第一次散發出爲難的氣氛:“雖然是巴拉哈大人的命令,但是這有點……”
然後——
蕾梅迪奧絲沒有其他動作,只是搖搖晃晃後退了幾步。
完成斬擊的聖劍失去了光芒,迴歸成金屬的劍刃。而寧亞趕緊活動身體,發現並沒有任何異常狀況。
寧亞再次深呼吸,然後,舉起魔導王陛下賜予的神弓,將之拉滿。
而此時,如同一種儀式般,那兩人也已經就緒。
“那麼,我要斬了。……抱歉現在才說,但如果能造成傷害的話……正合我意。我會毫不留情的殺死你。”
也許只有靠聖劍這種絕對的尺標,才能準確區分吧!
“啊咧?我?我很壞??”傳來了一陣陣比起詢問更像是調笑的聲音。
在沒有箭矢的弦上,卻出現了一支筆直的魔法之箭。它同樣散發着精純的善性光芒,同樣由魔法的能量波動構成。
“謝謝,前輩!”
“哦呵呵呵~聖騎士小姐莫非還不明白狀況麼?只要我想,你立刻就會倒在地上哦?”
希姿的耳邊突然傳來這樣的話語。雖然處於“完全不可知化”中的人,他說話的聲音也不會傳遞出去,但是希姿此時裝備了用來看破的道具,所以能聽見。
“就憑我。我是「魔導王陛下感恩會」的第一任領袖,人稱「無面的傳道者」,寧亞•巴拉哈。……也是曾經景仰你的隨從。”
“你懷疑我不是正義麼!”
“你難道還是正義麼?”
“什……!”
“勾結外國,陰謀栽贓,殺害戰友……!這樣的你,還是正義麼?還自以爲正義麼!”
“我……我是爲了卡兒可陛下的——”
“讓這一箭來定奪吧。”
話音剛落,寧亞的魔法箭帶着審判的氣勢,飛射了出去。
那麼蕾梅迪奧絲究竟是不是邪惡的呢?
哲學或心理學的問題放一邊,單就善惡的相位來說,她如今確實是惡相位的存在了。
她在不知不覺間,完成了“聖騎士”這一職業保留等級轉變成“黑暗騎士”的轉職條件。
——墮落。
首先是爲了達到個人目的而栽贓陷害他人,其次是親手殺害深深信賴自己的戰友。這就是聖騎士轉職爲黑暗騎士的兩個條件了。
還能使用聖劍,只不過是因爲聖劍作爲低階魔法道具,根本沒有使用權限罷了。
所以——
聖潔的光之箭矢,無視了蕾梅迪奧絲堅固的鎧甲,無視了她鍛鍊結實的肌肉與骨骼,一路無阻,深深扎入黑暗騎士的心臟,然後一如它之前對待強大的巴古拉惡魔那樣,爆散出精純的善性能量攻擊。
撕碎了那顆心臟。
曾經強大的軀體徐徐倒下,她的臉上滿溢着難以置信的神情,充斥着悲傷、無奈,以及……彷彿看見某個懷念至極之人的身影時的興奮。
“卡………………”
嫉妒的魔將悄悄收回了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剛剛對寧亞的那一箭施放了讓低階攻擊威力倍化的特殊技能。
“首先,請讓我再次表示歉意。”
迪米烏哥斯輕輕鞠躬,恭敬的說道:
亞伯利恩丘陵,一個能夠瞭望到聖王國都市卡林夏的高地上,安滋被籠罩在超位魔法所特有的藍色光球中,身邊分別侍立着迪米烏哥斯和馬雷。
“爲了達成聖王國計劃的第三階段,以及,爲了牽制亞格蘭德評議國,居然還是要勞駕安滋大人親自出面,真是萬分抱歉。”
一滴眼淚劃出無面者的眼角,但是被那副銀白色的面罩所阻擋,終究沒有落下。
•
剛剛踏入丘陵的時候,帶領各個亞人類代表前來迎接自己的人居然是科賽特斯,安滋着實喫了一驚,差點問出“你怎麼在這裏”。現在,科賽特斯已經去繼續他統整亞人類的工作,禁止任何人前往安滋大人所在的高地。
“……抱歉,說晚了。我也,想,毫不留情的,了結你。”
同時,寧亞降下緊握神弓的雙手,但是卻絲毫無法放鬆緊繃的肌肉,胸口滯悶,幾乎感到窒息。
“那麼,離超位魔法的發動還需要一點時間。和我說說話吧,迪米烏哥斯、馬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