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的煉獄•無面者•正章（16）

在YGGDRASIL裏，事實上有爲數衆多的魔法和技能，都可以算是一種“閹割版”，因爲它們的背景設定如果真的被實現，將會造成各種現實問題。

要麼會導致服務器的崩潰，比如超位魔法“蝗災默示錄”；要麼直接就是一種犯罪行爲，會給玩家的大腦帶去各種負面影響，比如“記憶修改”、“拷刑體驗”一類，若是真的實現那還了得。

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所有的背景設定都被實現了。

第七位階精神系魔法“純粹之痛”，其背景設定是“對目標造成持續不斷的巨大痛楚，超出其精神承受能力，造成目標的全部能力值低下、魔法與技能發動成功率降低百分之三十”。

YGGDRASIL時代不可能對玩家的大腦造成“痛楚”，因爲那將構成遊戲公司的犯罪行爲。而在這個世界則——

“噫……！噫呀呀呀！！放——啊啊啊啊！！！”

想說“放手”，但卻已經連一個正常音節都無法吐露出來，只能不斷髮出無意義的叫喊。

難以想象的巨大痛楚在「天上天下」全身密佈，彷彿數千把匕首同時扎入肉體並持續不斷的遊走；不僅是皮肉，深至內臟和骨骼，整個身體沒有一絲縫隙全部都在無止境的劇痛。

兩隻手被惡魔牢牢捉住，整個人被高高舉起，雙腳離地。

根本沒有餘力使用踢技去襲擊女魔皇，甚至連這種想法都無法浮現在腦海之中，因爲腦中只有劇痛的感受。

思考的能力已經被剝奪，他只能像被捉出水的鰻魚一樣，在半空中徒勞掙扎，劇烈扭動瘦長的身軀，如同低等動物一般試圖逃離劇烈的疼痛。

作爲漆黑聖典當之無愧的一員，而且還是經過高強度反拷問訓練的潛入特化型，「天上天下」的意志力毋庸置疑是非常強大的——在“人類的領域”裏絕對是頂尖。

然而在魔將降下的劇痛面前，卻只能毫無反抗餘地的退化成一隻無法思考的低等動物。

他裝備着能夠短暫飛行，並且能夠免疫所有非魔法性環境影響、讓裝備者在任何地形都暢行無阻的“隔絕戰衣”；可以提升絕大多數異常狀態耐性的“守護勾玉”；偷襲成功時能帶來各種可怕效果的“天狗之影”。還有其他一些強大的“神器”，但它們此刻全都像垃圾一樣，在魔將的招數面前無法提供半點幫助。

爲了解救隊友，安赫拉已經使用了三次天生異能，但是全部以失敗告終。

“噫啊啊啊——！唔、唔啊啊啊啊！！”

「天上天下」的頭劇烈搖晃，彷彿想要逃離這個不斷產生痛苦的肉體。每一絲肌肉都在抽搐，每一根骨頭都在哀鳴。

“這便是對你們那愚蠢的玷污行爲的懲罰……這還只是個開始。”

“純粹之痛”作爲一個單純的妨害類魔法，不會造成任何 HP 傷害，也就是說他死不掉。而該魔法每用一次會產生三分鐘的效果時間，MP 消耗輕微，如果魔將願意，一直用個十來次也沒什麼負擔…

“「魔軍必滅」！”

作用是將目標強制固定在原地無法移動。雖然效果單純，但因爲其本身就帶有突破抗性的強力效果，而且只需額外付出一點 MP 就能以羣體爲目標，所以屬於第八位階。

但是他成功爭取到了一秒鐘，對於如今的寧亞來說，一秒鐘已經足夠做許多事情，比如——

在鎖鏈還未收回的瞬間，寧亞的白色魔法箭已經照着「神領縛鎖」的臉射了出去。

而嫉妒的魔將則關閉了自己全部的常駐性防禦技能，單純以自身能力測試這一特效魔法的強度。

於是，無數光劍組成的洶洶河流直擊魔將的身軀。

“那麼體驗爲你準備的懲罰吧……哦，抱歉，在那之前先是，「純粹之痛」。”

（唔……微弱的痛感。對 60 級以下的惡魔大概都會構成實際威脅吧…）

而副本被關停之後，運營方便推出了十種紀念性質的魔法，全部都是第十位階，效果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十大惡再臨”作爲前綴。

“什麼…痛！…這是什麼？……啊！啊啊啊！怎麼回事？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唔…嘔！嘔！！”

全身的痛苦剛剛緩和下來，天堂般的安寧剛剛降臨，「天上天下」剛剛想嘗試用來脫身的特殊技能，沒想到那個魔法卻再一次將自己毫不留情的拖入地獄。

而且在女魔皇已經加入我方的情況下，保留招數的必要性大大減少。雖然不知道對方爲何選擇突然攻擊自己，但寧亞判斷這很有可能是想拿自己當人質、要挾希姿和女魔皇投降。

“不要————！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法鎖鏈像是聽話的蟒蛇，重重撞上第一個反應過來、捨身護衛寧亞的弓兵巴登，“神器”兇狠的一擊讓這年近六旬的老獵人口吐鮮血，腹部直接憋下去一大塊，肋骨肯定斷了不少，倒在地上無法起身。

“崇邪者、接招！————垃圾給我滾！”

“可、可惡！……「次元移動」！……什麼！無效……”

隊友的哀嚎壓迫着「聖魔使者」的神經，他飛到半空，居高臨下，以女魔皇爲目標再一次使用出了自己得意的魔法。

他依然被女魔皇擒住雙手、像公雞一樣被拎在半空發出語義不明的哀嚎。眼見隊友的慘狀，「聖魔使者」趴在地上感到了不妙，莫非——

因爲魔導王已經宣佈寧亞爲“自己信任的人”，所以在敵人眼裏，自己一定會具有人質價值。

——寧亞死也不願意成爲拖累魔導王陛下的累贅。

“什麼！”寧亞突然在眼角余光中捕捉到那名男子。

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深紫色的圓形魔法陣，他被強大的重力拉扯着，狠狠摔在上面。但是除了跌落地面帶來的一點傷害之外，並沒有額外的損傷，因爲“超重力之縛”同樣也是單純的妨害類魔法。

接着，蟲海從他的體內爆發出來。

「聖魔使者」無比狼狽的趴在地上，連支起身子都做不到。遊戲時代並不會產生這樣的效果，這同樣是背景設定被實現的結果。

雖然他的潛伏能力完全比不上「天上天下」，但是擁有高等遊擊兵系職業的「神領縛鎖」依然能較爲輕鬆的騙過寧亞的眼睛——尤其是她這會正專注於女魔皇的可怕實力，感到喫驚。

「天上天下」也會進入攻擊範圍，但是對於身爲人類的他來說傷害量不足掛齒。

“稍微有些刺痛呢，那麼，該我來出招了吧。「超重力之縛」。”

但是除了受害者自己以及施加魔法的魔將之外，其他人並不能看見那不斷鑽出體外的“蟲海”，只看見那老頭在劇烈的掙扎。因爲這種“蟲海”的攻擊屬於精神類。

安赫拉不斷的使用着自己的天生異能，但連一次成功都不存在，他現在甚至懷疑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消失了。

曾經有一個視覺效果太過恐怖的副本，“深淵之城”。那裏面的背景設定，是一個淪陷在無底深淵中，遭到十位惡魔用十種酷刑所支配的城市。雖然那座城市每天都在不斷的死人，但因爲有欲孽惡魔負責強制繁衍，所以居民不減反增。

“安滋大人的思考周密而嚴謹，認爲有必要摸清人類自行編造的特效魔法。所以就請你辛苦一下吧。”——迪米烏哥斯曾如此吩咐嫉妒的魔將。

他先是發現自己的手指甲裏有細細的東西在扭動，帶來陣陣刺痛……接着竟然有蜈蚣一般的蟲子突然咬破了手掌心、鑽了出來……耳朵裏有許多長條的東西在蠕動，眼球遭到不明活物從後面推擠，口中有甲殼類的存在在翻湧——然而這還只是一個開始罷了。

寧亞知道魔法箭極有可能遭到無效化，但是在短短的一瞬間之內與其拖拖拉拉取出普通箭矢、瞄準然後射擊，還不如直接用技能糊對方一臉，魔法光效至少能起到嚇阻的作用、爭取到更多的時間。

嫉妒的魔將能夠使用其中的兩個。而“蟲海之蝕”則是——

“哦哦哦！唔哦哦哦！！”

“好了，接下來，「十大惡再臨：蟲海之蝕」。”

使用“蟲海”蠶食目標，視等級差和能力值計算而定，最高能夠一舉消滅目標整整三分之一的 MP，並同時造成能力值的損害。……同樣不構成 HP 損傷。

「聖魔使者」還沒從自己的魔法只給惡魔帶去“稍微刺痛”的震驚中反應過來，突然間身體就被不可反抗的吸向了地面。

因爲遭到玩家普遍的質疑“難道要變成恐怖遊戲麼？”，再加上之後甚至引來檢查部門的質詢，所以被永久關停。納薩力克中的“五大惡”從中抽取了部分的靈感。

“這是你的懲罰。那麼接下來——”

在「聖魔使者」中招的同一時刻，「神領縛鎖」已經移動到了合適的位置……也就是執行捕捉寧亞這一作戰目標的位置。

每一個毛孔似乎都有蟲子鑽出來，內臟被無數異類啃食、攪動，全身上下沒有幸免之處，全部都變成了蟲子的巢穴，它們從身體裏鑽出來，又返回去進行啃食。

這是當然的，高位階移動束縛類魔法如果做不到封鎖傳送，豈不是笑話。

第十位階精神系魔法。依然是純粹的妨害系，而且被玩家們譽爲“最惡毒最討厭的魔法”之一。

所以她果斷使用了特殊技能。

「神領縛鎖」看見魔法箭矢飛速襲來，立刻操作鎖鏈在自己面前盤成一團進行防禦，結果魔法箭矢卻視若無物輕鬆穿透，就在他對此大喫一驚的時候，緊接着又發現自己根本一點傷都沒有受。

“瑪的！居然是障眼法麼！”

而此時寧亞的第二箭已經瞄準、射出：“別小看我啊！”

還能活動的兩名弓兵，科迪奈和梅納也各自射出箭矢，雖然通通都被「神領縛鎖」用鎖鏈輕鬆彈開，但也成功將他逼退了半步，尤其是增益狀態下寧亞用神弓射出的一箭，單論攻擊力的話已經超越了其父親。

“一羣混————！”

呯！呯！

兩聲槍響，「神領縛鎖」的魔法鎖鏈被精準狙擊，斷成了三截……而且明顯失去了“神力”，不能再像蛇那樣活動了。

“…………傷害寧亞。重罪。”

“可惡啊！居然膽敢！……疑？”

「神領縛鎖」怒不可遏的看向希姿的方向，卻沒有看見本應和她站在一起的女魔皇。

緊接着他感到身後一涼。

他作爲一個訓練有素的遊擊兵，根本沒有像一般人那樣本能的回頭張望浪費時間，而是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試圖和身後的存在拉開距離，然而——

呯！

這回並不是槍響，希姿沒有動作。

而是「神領縛鎖」的肩膀位置，捱了女魔皇一個彈指。

真的就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彈指罷了。

「神領縛鎖」的肩膀被整個彈沒了——炸裂了。整條右臂掉在地上，身體則被強大的衝擊力吹飛出去、“唔啊！”一聲跌在地上滾了老遠。

“重罪麼？”嫉妒的魔將發自真心的詢問。

“…………重罪。”希姿冷冷下達了宣判。

無法確定突然出現、包圍自己的存在究竟是九個個體還是一個整體。看起來像是四個高瘦的怪異人形和五個矮胖的醜陋人形，但是仔細一看，它們之間又似乎通過許多管道一樣的器官相互連接，許多肢體竟然也相互貼合，肉與肉連接着。

“嗯？有什麼吩咐麼，巴拉哈大人。”

寧亞覺得那個男人扭動的動作似乎莫名加劇了一些，而且臉似乎頻頻看向自己……寧亞感覺似乎被瞪了，但是也有可能是錯覺吧。

而下一個遭殃的，就是安赫拉了。

“那麼，事情還沒有處理完，我就先行一步了。”女魔皇輕輕行禮，然後使用大概是傳送的技能瞬間從寧亞眼前消失。

“咯咯咯～巴拉哈大人真是個有趣的人。”

各種切割器具不斷落下。

“哎？啊…嗯，謝謝。”

它們都拿着各種生鏽的切割工具。也有用來刺和挖的。

在衆人的眼中，「神領縛鎖」倒在地上不斷掙扎，試圖用殘餘的左臂抵擋什麼。

「神領縛鎖」因恐懼而喪失了作爲漆黑聖典應有的自若，迴歸成了以往那個教國街頭的小混混。

嫉妒的魔將所掌握的第二個“十大惡再臨”，同時也是系列魔法中三個純妨害類魔法的第二個。

“唔……我不是很懂，總之還是交給你來辦吧。”

茫茫漆黑，綿延無盡……身體下如同沼澤般柔軟，但並不會下沉。這裏除了黑暗就是黑暗，但並非自己失明瞭，因爲還能看見自己的身體，以及——

它們的皮膚全部都是死人的顏色，五個矮的臉上各自只有眼睛、耳朵、鼻子、嘴巴、毛髮，只不過每一樣都非常多，擠滿了那個矮人全部的臉；高瘦的人形則擁有許許多多的手和腳，有的還有許多條尾巴、翅膀。

“滾……滾啊！瑪的滾遠一點！不要……不要啊啊啊啊！！”

“那麼就用這個吧……本來不太想全部用出來……算了，「十大惡再臨：分屍魔之戀」。”

他倒吸一口涼氣。

“一點點懲罰麼？……嗯，我是覺得，這種玷污魔導王陛下的行爲，懲罰重一點也沒關係……”

寧亞指了指在半空中像鰻魚一樣扭來扭去的男人，她覺得那副模樣真的非常滑稽，甚至有點噁心。而且就算實力強大，但是在戰鬥中這樣拎着個累贅真的好麼？當然，寧亞覺得自己相比之下簡直就是外行，還是別問那麼明白比較聰明。

應該算是被誇獎了吧…？

「神領縛鎖」從地上抬起臉來，結果卻喫驚的發現自己竟然身處未知的空間。

“女、女魔皇。”寧亞和她交流還是會感到緊張。

而倒在地上的弓兵巴登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嫉妒的魔將雖然不能使用信仰系魔法，但是擁有名爲“生命迴流”的特殊技能，能讓一定時間內受到的傷害持續恢復到百分之八十。

因爲魔將對他施加了「寂靜」，再加上他的裝備讓人一點都看不見面部五官，所以寧亞只覺得他是個奇怪的傢伙，被女魔皇拎在半空不停的扭，像是個……變態。

“大人……不不不，大人什麼的絕對不敢當！”

嘛，這也只是精神攻擊罷了。效果是給目標同時施加多達數十種的異常狀態，也伴隨着能力值大幅減低，而且和之前的“蟲海”一樣具有穿透耐性的效果。

“不……沒什麼，只是，那個人他……就這麼拎着不要緊麼？”

“什麼……瑪的！你們是什麼……不要過來！”

蕾梅迪奧絲的命運，也在不知不覺間進入了倒計時……

“哦呵呵，沒關係的巴拉哈大人。只是通過魔法給了他一點點懲罰罷了。”

“原來如此，那麼巴拉哈大人希望加重懲罰是麼？”

“咯咯咯，這是安滋大人的意思，我對你採用恭敬的態度是必要的……那麼我再問一遍，有什麼吩咐麼？巴拉哈大人。”

“……加入……我們……”

對了，順帶一提，女魔皇仍然拎着「天上天下」，而且現在就站在寧亞的身邊，但是寧亞卻沒有聽見那個可憐男人的嚎啕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