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過場•亡都的薔薇（2）

“魔導王並非不可戰勝的存在…！”

菈裘斯緊緊握着自己的魔劍，雙脣有些顫抖。

“如果消滅了那個不死者，那麼被他操控的人也會重獲自由，對吧。”

“菈裘斯……”

衆人都知道菈裘斯口中“被操控的人”是指誰——黃金公主拉娜。

假設指使暗影惡魔的人真是拉娜，菈裘斯堅信自己的這位閨蜜是被魔導王施加了精神操控，而且位階一定很高，導致外人無法看出破綻。

而且她還給出了合理的解釋，試圖讓衆人無法反駁自己的操控論。“魔導王一定是看上了拉娜的智慧，所以纔將她強行拉入自己的陣營！”她這樣說。

“第七位階……甚至可能更高位階的精神操控類魔法，那種操控會在消滅魔導王后自動解除麼？”

“嗯……雖然視具體情況而定可能會有偏差，但希望確實很大。——當然前提是那位公主真的是受到操控。”

“拉娜她一定是——”

“死心吧，菈裘斯。”伊維爾哀冷冷的說。

“伊維爾哀！”

“就算她真的被操控了，但現在我們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還是死心吧。”

“如果活着呢？如果她被迫在渾然不覺的情況下爲魔導王工作呢？如果她正被迫爲毀滅自己國家的仇敵而工作呢！”

“嘖…”

“……你們將我強行帶出了王國，我很想對你們說一聲「謝謝」。但是我無法對那樣的拉娜坐視不管……我知道這很任性，對不起，不過你們也和她有不淺的交集，你們難道覺得她會是那種陰險狡詐的人麼？”

“我對她的印象也不錯，這點我不否認。但是！菈裘斯，這只不過是一種主觀推測罷了，你只盯着她好的一面，根本沒有設想——”

“嘛、好啦，你們兩個不要吵了，老子才懶得想這些麻煩事，總之等敲碎魔導王的腦殼之後、把拉娜揪出來問個明白不就可以了麼。”

格格蘭將戰錘橫在胸前，彷彿躍躍欲試似的，但大家都明白她不是一個魯莽之人，只不過是試圖調節氣氛罷了。

“「蒼薔薇」…原來如此，這就是莉古李特你曾經的冒險者隊伍麼，很出色呢。……不過你們真的打算摻合進來麼？人類的天地非常狹窄，但是也並非沒有，目前來說最能安心的地方大概就是都市聯盟——”

“唔…抱歉，好像是我說了些膚淺的話，茵蓓倫。”

至於宣戰的理由，可以說“和不死者不共戴天”。除了逐漸受到毒害的北聖王國，這個理由會得到所有生者的理解吧。

白金鎧甲點點頭、小聲嘀咕：“…伊維爾哀…邪眼？……可你的眼睛應該沒什麼特殊能力……”

伊維爾哀揭下了自己純白的面具，幼小的面容上透露着決心，紅寶石般眼瞳炯炯有神。其他人，她們也都鄭重的點頭。

那就是襲擊巴哈斯帝國首都，歐溫塔爾。在劇烈的爆炸中將皇帝吉爾康尼夫當場殺死，將其皇宮整個夷爲平地。

“毀滅王國，恐怕也是爲了魔導國的勢力發展吧。那個不死者究竟有多少恐怖的謀略…”伊維爾哀眼中燃着怒火。

“……不愧是你啊，正是如此。真正讓我感到頭疼的，是魔導國的總體勢力不斷擴大這件事。孤立的強者在面對世界的時候同樣要陷入無助的境地，但是一旦發展起充足的勢力，就擁有了和世界相爭的資格。”

“……異常艱辛的道路，也許是不歸之路哦？”

“魔導王…！僅僅爲了利益與威名，居然就將整個王國給…！”菈裘斯的手揪住自己心臟的位置，露出了無比痛苦的表情。

“…果然，是一支好隊伍啊，莉古李特。”

“吼……教國的那個神人……但是你會允許她行動麼？”

“正是如此。目前已經確認過魔導王的水平，是本體出動必然能夠戰勝的，而名爲雅兒貝徳的存在…某種意義上說或許更加棘手，但是她有着缺乏機動性這個劣勢，強化鎧甲的程度就足以牽制她。”

“現在我叫伊維爾哀，用這個名字吧。”

雖然咬着牙，但菈裘斯還是說出了這樣的承諾。

所以貫徹人類至上，全力撲滅異種族的斯連教國是與評議國完全相反的存在。

“但是也有着不小的希望之光，不是麼？”莉古李特露出的微笑，令白金一瞬間錯覺彷彿回到了兩百年前。

白金鎧甲向小女孩伸出雙手，彷彿想將那道帶刺的目光推開。

（愚昧。人類永遠不可能成爲世界的主宰，獨尊人類的主義，雖然能帶來一時的內部團結，但終究是固步自封。獨尊人類等價於和全部其他種族爲敵，不管他們的神給他們留下了多麼強大的財富，這種方針終有一日會使他們變成強弩之末。）

向世人宣告，擁有“力量”的不只是魔導王而已。

這樣做的話或許必須讓亞格蘭德評議國浮上水面，公開和魔導國爲敵吧。但是這個國家本來就只是白金龍王在大陸邊境的試驗品，他真正的大本營在遙遠的東方之地，在那裏有更加強大的勢力。

之所以在那種羣山環繞的半島建立國家，就是將那裏當成了易守難攻的地形，有朝一日發兵南下，將包括教國在內的整個大陸西北角整合在亞格蘭德的名義之下，真正開始“龍族爲首、全種族融合共存”的巨大實驗。

就像魔導國將裏•耶斯提傑王國的首都宮殿的殘跡永久留下來、警告世人不服從魔導國有多愚蠢那樣，通過毀滅魔導國屬國的首都，向世人宣告即使臣服於魔導國同樣不能保證絕對的安全。

“哼。”白金冷哼一聲。

（或許到了使用亞格蘭德這個國家的時候了麼。……）

“「領隊」…越來越像是十三英雄再集結了呢。”

“嗯。「魔導國的威名」以及「不臣服的下場」。大概就是想向世間傳遞着兩件事吧。再算上他們在洛布爾聖王國的動作，我覺得魔導王大概是想加快腳步了。——伊維爾哀，你先前說快的話五年他們就會侵蝕整個地圖，很遺憾，依我的判斷，恐怕最多隻剩三年了吧。”

“咳哼……那麼伊維爾哀！我可以認爲這是「蒼薔薇」整體的意見麼？——絕不臣服於魔導國的勢力，絕不畏懼魔導王那不可企及的力量…而是選擇奮起反抗，就像十三英雄時代一樣團結起來抵禦那個不死者侵蝕世界的野心？”

“哼，那是當然的。不過話說回來，查爾，國家勢力之類的事情，只有領導着評議國的你纔有能力去進行遏制了。當然，需要老身的話，就說吧。”

“那個飛飛我並沒有實際接觸過，所以我就先保留意見吧——不要這樣瞪我，茵蓓…伊維爾哀，我相信你的眼光，所以才只不過是保留意見罷了，並沒有否決的意思。”

白金重新思考了片刻，再次確定道：“是的。不光是我的本體，那個被稱爲「絕死絕命」的存在，應該也有機會戰勝他。”

“言歸正傳，查爾，老身覺得要和魔導國抗爭的話，最大的難題還不是魔導王的個人力量吧？”

（那座皇宮的話，不需要使用超規格始源魔法終極大爆炸>，上位始源魔法星之制裁>，或者逆鱗>就可以了吧。……星之制裁>能在廢墟上留下繚繞不散的光輝，作爲展示力量來說，應該恰到好處。）

想要遏制魔導王的勢力發展的話，其實有一個或許非常有效的手段。

向世人宣告，OVERLORD並非只在魔導國存在，而且新的勢力還和魔導國不共戴天，魔導國又無法從這股勢力手下保護自己的屬國。所以想向魔導國低頭的話最好再考慮考慮清楚。

“只剩三年——！”

“……嗯，安心吧，伊維爾哀，我不會讓自己被那種東西奪去判斷力。”

“嗯……”

“當然！——容許我代替大家回答！”

“雖然是你已經確認過的事情，但是容許老身再確認一遍——百分之百的把握，對麼？”

“——不僅如此，我們現在還有飛飛大人！我提議，應該讓飛飛大人擔任新的「領隊」！”

“菈裘斯……這樣說可能對你有些殘忍，但是……我們進行抗爭，並不是爲了正義之類富麗堂皇的詞！僅僅是爲了爭取到自由生存的空間，僅僅是想讓橫行霸道的傢伙捱上一拳！所以復仇之心什麼的……”

啊，莫非是因爲所謂的“帥氣”麼？那樣的話就不能開口詢問了，自己剛剛和人類接觸的時候，曾經因爲真心的詢問“你爲什麼要給自己起這樣的綽號？你爲什麼要念這串沒必要的咒語？”而讓不少人陷入尷尬。

“抱歉打斷你，查爾。十年…不，短的話可能五年，整張地圖上都會染上魔導國的顏色了吧。逃是逃不掉的，人類想要生存下去就只能和魔導國打交道——臣服於它，或是奮起反抗！”

白金可以斷言，自己所試行的全種族共存方針，要比教國先進的多，而且眼界更加廣遠。

（人類並非無價值的低劣種族。他們中能湧現出“英雄”，也具有着“天生異能”這種只有他們纔有的能力。只要能夠理性的和其他種族相處，明明是可以攜手並進的——在我國內就證明了這點。）

但是教國無法理解這一點。甚至還將撲滅的目標延伸到了明明和自己同屬人類種族的森林精靈身上。

這種極端主義無助於世界。——所以白金已經打定主意要瓦解那個國家。

（……如果不是恰逢百年的餘震，本來應該可以開始一些初步措施了。）

評議國的國力已經開始逐漸超越教國，軍團長們的綜合水平已經和全副武裝的漆黑聖典相當，並且具有數量上的優勢。多種族各司其職的龐大軍隊，再加上龍王們自身，一定可以壓制這張小小的地圖。

“南下吧，白金老大。”——數位龍王已經開始這樣提議，但是白金無一例外全部行使了自己作爲評議長的一票否決權。

因爲他判斷，恐怕就快要到“龍帝的污穢”再臨世間的時間節點。

果然。

（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這次的普雷亞，魔導王居然也開始建設多種族融合的國家。絕對不能讓這樣的魔導國繼續將勢力擴展下去……）

誰最先整合各個種族的力量，誰就等價於取得了整個世界。

“……龍族最大的弱點就是「驕矜自負」。五百年前…如果能重視其他種族的力量，如果能像「十三英雄」那樣團結所有種族的強者，或許就會是不一樣的結局了吧。……”

八欲王的強大之處不僅在於他們自身，還在於他們擁有許許多多低階的僕役。如果當時有各個種族的強者協助龍王們，去聯手抵禦那些僕役、讓龍王們能夠專心和污穢們戰鬥的話——

“哈，老身已經說過許多次了，只有查爾你——或許再加上「七彩龍王」——是特別的吧，願意和我們打交道。其他龍王的話，別說重視其他種族了，不是連互助都不願意麼。”

“哼……你說的對。真是痛心。不過，七彩啊……或許真的是時候找他了。”

其實從感情上講，白金更想將“叛族”的「黑鱗龍王」和其治理的龍王國選爲犧牲對象——德蘿狄瓏作爲「七彩龍王」的曾孫女，卻去向魔導王求援。

雖然知道對龍王國撒手不管的「七彩龍王」也有很大責任，但是白金依然感到惱火。

（而且她究竟是通過何種手段，換取到魔導王的援軍的…？）

如果白金知道了這位龍女不但向污穢下跪，並且還許諾獻上自己的血脈的話，大概就完全無法忍耐了吧。換成七彩，說不定也會親自過去進行“清理”。

但是目前來說龍王國還是一個獨立的國家，雖然是什麼都沒有了的“空殼國家”，但名義上仍然是完全獨立的。……所以即使將其破壞也起不到傷害魔導國名聲的作用，如果魔導國協助賑災的話，反而會提升他們的名譽。

——過場：亡都的薔薇 END

伊維爾哀登上地下道的階梯，將連通地表的門推開。

“是……是這樣麼……”

“什麼？……難道是YGGDRASIL的特殊道具？莉古李特，你尋找到下落了麼？”

“說吧，不過老身好像又猜到了。”

“感謝的話，就不要謝，老友喲。”

“想到什麼好主意了麼？”

正午濃烈的陽光灑落整個大地，雖是再平常不過的景色，但是在下定決心的衆人面前，卻顯得十分壯美。

而且必須儘快，現在魔導國行使了糖與鞭子，世人目睹了王國的慘劇，正在將帝國視爲“服從的典範”，現在是最好的時間點，能夠一舉摧毀糖和鞭子所產生的效果。而且不知道拖久了的話魔導國會不會加強對帝國的防禦。

白金一瞬間想要說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又咽了回去。

“…………”

兩百年前，莉古李特還是一個少女，曾經像伊維爾哀戀慕飛飛一樣戀慕着“身穿白金色鎧甲的強大王子”。所以當知曉真相後她是最失望的一個，也是唯一和白金龍王的本體斷斷續續往來兩百年的人。她從未結婚這件事，也給白金留下了不小的慚愧之情。

“「領隊」的「公會」！”

次回，第三章：神之化身

儘管嘴上說“這無關乎正義”這種似乎很帥氣的臺詞，但是他們卻絕不會做出和正義背道而馳的事情。

“或者是比他更加高等的存在，或者是無數無數弱者的聯合！”

“哼哼，老身爲此還和「土程聖典」的人打了一架，只不過兩支小隊罷了，竟然讓老身感到些許頭疼，該說後生可畏還是感慨年老呢。……”

“再一次聯合吧，「十三英雄」！”

“哼。……前往「海底都市」的最下層，將她，「在夢境中等待」、喚醒吧！”

正因爲此，身爲龍王的自己纔會敬佩他們。——雖然嚴格說來，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和他們站在一起。

“——再一次。”

莉古李特遞給了白金一支記載有特殊情報的卷軸。

“真敏銳啊，莉古李特，明明這副鎧甲連表情都沒有才對。”

“在這個並沒有神的世界上我等凡人別無他法……”

想要苦笑的時候，真得感謝這副沒有面容的鎧甲之身。

眼前的老友們都不會願意那麼做的吧。

“是麼…既然你這麼說，老身就不多問了……另一方面，查爾，你拜託老身的事，有眉目了哦。”

“終於，到了這個時候麼。”

“當有人用力量帶來不幸與絕望，有資格爲他降下懲罰的就只有更強的力量。”

“邪惡與正義只不過是旗幟的顏色罷了。”

“感謝。”

“……那麼，就讓我在此拜託……不，委託你們「蒼薔薇」全體六人一件工作吧！”

“曾經因不幸而分崩離析…”白金頓了一下，在心中苦笑，因爲他就是造成「不幸」的元兇，背叛者。“…如今，是時候重新集結了。”

“你以爲我們一起旅行多久了……氛圍啊，甚至是頭盔傾斜的幅度，都能讓老身明白你的想法。”

“不……沒什麼，抱歉，只是開小差想到了評議國內的一些事。”

身爲“背叛者”的自己，沒有資格再和這些英雄站在一起。

白金再次被感動和愧疚擊中。

“怎麼了，老友，你看起來想說些什麼？”

同樣的道理，聖王國也不能勝任犧牲品的角色。想用這個戰術的話，只能拿皇帝吉爾康尼夫開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