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三章•神之化身（1）

（啊，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我怎麼會那樣說呢？）

——“選擇權在每個人自己手裏，臣服，還是去死。”

這不完全是恐嚇麼！

（完了，好不容易和客戶建立起了友好的關係，眼見着就要成功招攬他們了，結果這時候推銷員卻像是突然灌了兩瓶威士忌酒一樣，大聲說什麼“你們要麼選擇我們公司，要麼就去死！”……客戶會怎麼想嘛……）

安滋偷瞄「銀絲鳥」的衆人，發現對方整體氣氛果然掉了一大截，一個個都彷彿心事重重。

都怪自己一時激動說出那樣強勢的話，安滋好想以手掩面，說個冷笑話之類的搪塞過去，但是面子不允許他這麼做。

而且，那些臺詞說出來之後，從馬車中傳來了非常愉悅的氣氛，甚至能聽到亞烏拉時不時發出“～哼哼～哼～”的小調聲。兩個小孩對自己“父親”的說辭相當受用，安滋不忍心破壞那樣的氛圍。

所以他只能昂首挺胸擺出一副“對，我是說了，那又怎樣”的模樣。

（所謂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就是這麼回事了吧。……算、算了，就當是在塑造“骷髏勇士”這個角色的形象好了！對，骷髏勇士是一個有些強勢的傢伙，就這麼定了。）

骷髏勇士舉目眺望：

“嗯，過了這片新月湖，就是伊萬夏大森林……精靈國了呢。看來是時候和「銀絲鳥」的各位道別了啊。”

龍王國境內，緊鄰新月湖而建的半要塞化都市。站在這座都市的湖邊碼頭上放眼望去，能夠看到斯連教國遼闊的國土，以及伊萬夏大森林中高可參天的魔樹們。

論直線距離的話，這裏離教國的湖邊堡壘相當近，憑藉安滋的視覺能力，甚至遠遠能分辨出城牆上瞭望兵的動作。而如果想從這裏渡水去精靈國，則必須向南偏西的方向航行很久才能登陸大森林。

雖然在龍王國南部還有一些擁有碼頭的都市，去那裏的話或許能找到更加快捷的直線距離吧，但是事實上願意發船去往大森林的就只有這座小都市罷了。

因爲在新月湖中部的大片水域裏，不僅有較爲兇暴的魔獸出沒，還有元素生命體水詭的蹤跡，它們像是通體由水做成的小型蛟龍，雖然性情溫和，但是會毫不留情的掀翻靠近的船隻，而且只有魔法武器能對它們構成威脅。

最後還有被稱爲“湖之君主”的巨大存在棲息在那裏。所以中部水域是必須繞開的，從南方都市坐船的話反而會耗費更多的時間。

順帶一提，之所以三個國家都稱它爲“湖之君主”，潛臺詞就是新月湖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而是屬於它。……因爲是YGGDRASIL中沒有的魔獸，所以安滋曾問亞烏拉要不要放到第六層的湖裏去養，但是結論是它似乎更適合散養。

“我們在這裏坐船渡水前往伊萬夏大森林，「銀絲鳥」的各位，謝謝你們，你們出色的完成了護衛任務。”

“…………嗯。”

“怎麼了，弗蘭瓦爾滋？”

安滋在心裏露出一抹微笑。看來自己這個“突然灌了兩大瓶威士忌酒的推銷員”並沒有被客戶嫌棄……還是說，“威脅”起到效果了…？

教國、精靈國、龍王國。三個國家依着新月湖而生存。

道別了因新事物而面面相覷、有些疑惑的「銀絲鳥」，骷髏勇士和兩位精靈踏上了前往伊萬夏大森林的航程。

“種類相當多，我可以保證，都是其他國家見不到的珍品。使用這些代幣的話，就能以相當優惠的價格買到。……就連符文武器，也有的賣哦。”

……好吧，其實這些東西，安滋早就準備好要送給「銀絲鳥」了。

不錯，這些代幣也是想遞給「銀絲鳥」一個進入魔導國的理由。

“吼……真是非常誘人的提案啊，弗蘭瓦爾滋。”

良好的循環鋪展在眼前，安滋相當開心。

“原來如此，謝謝你們的關心，但是請允許我拒絕，弗蘭瓦爾滋。雖然我是魔導王陛下的親信，但是我可沒有權利去改變陛下的命令。”

“不，但是不行。”骷髏勇士裝出一種相當遺憾的口氣。

（這個滑頭，什麼“剛纔沒說明白”，根本就是在試探我的“權限”吧。發現碰壁後再一轉口，想要和骷髏勇士這個魔導王的親信建立私人關係……算了，並不討厭。）

教國和精靈國交戰正酣，站在教國的立場上，絕對不會希望龍王國和精靈國保持貿易往來吧。

所以最後，安滋以優惠卷爲原型設計了這種「購物代幣」。

“嗯，確實是這樣沒錯，那麼弗蘭瓦爾滋你的意思是…”

「銀絲鳥」的擔憂至少有一半應該是真心的，因爲如果骷髏勇士在伊萬夏大森林被幹掉，「銀絲鳥」在最壞的情況下甚至可能被魔導國所遷怒吧，建立友好交往的合作關係什麼的，絕對會泡湯。

根據飛飛時代的經驗，安滋知道精鋼級冒險者小隊提出免費服務，這幾乎就是最高級別的禮讓了。

安滋曾經爲了在地下城的寶箱裏放什麼而苦惱。直接放武器的話，低階武器沒價值、高階武器太賺了，放金幣則會讓整個練習變味吧。

“原本的契約雖然是到此爲止，但是，不知你們有沒有意向對我們「銀絲鳥」追加委託，讓我們一起護送直到精靈國的王都呢？”

“呃，抱歉，即使是我這個吟遊詩人，也才第一次聽聞……你說代幣？”

“這是……？”

“對，這些代幣在我國內的裝備店裏可以直接當作金錢使用、抵消掉相應的金額，寶劍形的對應武器一類，盾牌形的對應防具一類，具體在哪家店鋪可以用哪些，上面都有那些店鋪自己印的說明。”

這樣的代幣，也被安置在了“練習用地下城”的一個個寶箱裏，甚至有的練習用怪物身上就會攜帶，將其擊殺便能獲得。

心情輕鬆的安滋，完全沒有料到……

還好，雖然猶豫了片刻，但他們沒有再反駁。

「銀絲鳥」衆人的目光微微黯淡下去。安滋則在悄悄給他們打分，滑頭是有限度的，如果說到這一步了他們還試圖曲解魔導王的旨意，那可就有必要減減分了——減許多分。

回絕精鋼級主動提出的免費服務，以這個世界的視角來看是一種相當不識抬舉的行爲，即便是立場高於他們的魔導國，安滋覺得還是有必要回贈一點什麼。

“那麼…”

•

這個提議出乎安滋的意料。他發現「銀絲鳥」的衆人對領隊的提議均沒有異見，也就是說，這是一個共識。——他們在何時達成的共識？自己觀察他們的目光雖然帶有娛樂的性質，但也從來沒有放鬆過纔對…能躲開外人的目光達成共識，這是優秀小隊的標誌。

“魔導王陛下曾對我說「骷髏勇士啊，雖然一個人很幸苦，但是就拜託你了」。你們明白了麼？很不幸，陛下的命令以這種方式限定了我必須一個人。”

不僅能讓攻略地下城的冒險者產生收穫感，而且還能促進消費。又因爲代幣上刻印的商家信息能成爲一種廣告，所以吸引到許多商家的喜愛，未來大概會演變成商家們爲了爭取在寶箱中投放代幣的權利、對地下城建設和維護進行投資的模式。

“見識到你的力量之後還有這樣的擔憂非常失禮，但是孤立的強者在守護弱者的戰鬥中往往會陷入被動，我想骷髏勇士一定也明白這個道理吧。”

“這樣說或許有些失禮，但我絕無看輕骷髏勇士你的意思。……伊萬夏大森林終年出沒着可怕的魔獸，危機四伏，而且教國和精靈國之間戰火紛飛，骷髏勇士護衛的又是兩位幼小的精靈族人……”

“是的，請安心收下吧，我國內的商鋪正火熱經營着呢，請一定要去看看。”

弗蘭瓦爾滋微微眯起眼睛：“抱歉，剛纔沒有說明白，我的提議並不是要歪曲魔導王陛下的旨意。……僅僅是以…對，類似朋友的身份，我們願意完全免費的陪伴骷髏勇士你接下來的行程。”

“哦！沒關係，請一定要去用用看，我保證你們絕對會喜歡的。”

骷髏勇士從自己的背袋裏取出一袋裝滿了金屬物件的皮革包裹，弗蘭瓦爾滋疑惑的將其接過來查看，發現裏面裝滿了兩種金屬片，一種被雕刻成寶劍的形狀，一種被雕刻成盾牌的形狀，上面似乎還有各種不同的文字。

“咳哼，那是我們魔導國內流通的「購物代幣」。”

“這……呃，要給我們這麼多麼？”

“既然如此，看來是沒有我等再插嘴的餘地了，真是遺憾，祝你們一路順分，骷髏勇士。”

“那、那就多謝了，骷髏勇士。”

“嗯，非常好！…啊，不，非常感謝。那麼，就讓我以類似朋友的身份，送你們一點餞別禮吧。”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我們可能安危不保。”

那麼龍王國和精靈國之間有沒有貿易往來呢？

答案是“少但是有”。

兩個國家都處於非常被動的情況之中：龍王國受到卡滋平原和綿延山脈的圍困，除了獸人國之外沒有接壤的鄰國；精靈國同樣如此，唯一的接壤國就是死敵斯連教國，雖然南方很遠的地方也有國家，但是想建立聯繫又必須穿越彷彿沒有盡頭的大沙漠。

所以彼此之間僅僅隔着一片新月湖的兩個國家，相互之間建立了稀疏但長久的貿易聯繫。

教國當然不樂意，但是如果管的太深，龍王國女王絕對會借題發揮，要求教國派遣更多的援兵用來抵擋獸人。

“要求這要求那！管的那麼寬就來幫我們打獸人啊！”——那個“小女孩”絕對會這麼說。

甚至可能會有謀求成爲教國屬國的想法。雖然教國如果得到龍王國，會對攻略精靈國形成地理優勢，但是龍王國本質上依然是「七彩龍王」的地盤，教國完全沒有佔據龍巢的想法——哪怕那是個被遺棄的龍巢。

有一種觀點認爲，「七彩龍王」之所以選擇在教國旁邊建立人類的國家，其實就是對人類至上的斯連教國做出一個“溫和的挑釁和鉗制”。

所以對龍王國的決策，教國通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在精靈國方面，精靈們雖然開始憎恨整個人類，但是隻要有點理智都能看出孤立無援有多麼可怕。伊萬夏大森林雖然物產豐富，但是有一種戰爭資源永遠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況——金屬。

尤其是在數個礦脈在教國的猛攻下接連失守之後，精靈國可以說時時刻刻處於金屬資源短缺的狀況。

在這方面，新月湖另一邊的山脈國家龍王國則產出頗豐，而龍王國所欠缺的，恰恰又是伊萬夏大森林裏取之不竭的生物資源——用來彌補每年獸人進犯造成的農耕荒廢、糧食缺口。

所以互補就形成了。

在不刺激到教國的情況下，兩國保持着“淡淡的”貿易往來。這種貿易完全沒有官方的影子，完全是民間自發的行爲——至少表面上如此。

甚至連金錢的影子都很難見到，完全就是物資換物資。

每當新月湖中飄蕩起好聞的水霧，兩國的船隻們就會像交錯的犬牙一般紛紛碰頭，所有人都披着斗篷，連話也不說，拿起對方的物資就開始檢查、分級、分類，然後進行等價交易。——直到霧氣散去，這種沉默的水上集市便宣告結束。

“……奇怪啊。”

“怎麼了呢，船伕先生？”

“嗯…………精靈國那邊的貿易船，一艘都沒出現。”

一看，周圍的其他龍王國貿易船也都陷入了困惑的狀態，有些攜帶着敏感貿易物的船甚至已經開始打道回府，因爲他們必須完全杜絕這種異常狀況。

安滋等人所乘的船和龍王國貿易隊無關，是龍王國女王德蘿狄瓏親自安排的。

但即便如此，老練的船伕還是猶豫了片刻，才逐漸離開隨着時間流逝愈發騷動的貿易隊，融入霧氣、向伊萬夏大森林駛去…

船伕早已經見慣了從魔導國跑到龍王國的骷髏，對安滋的模樣絲毫不覺的害怕——也許應該算一種麻痹感吧。龍王國被獸人們摧毀的都市，都在大批骷髏的努力下進行着速度相當快的重建。

“遲到……哈哈，別說笑了客人，除非精靈國亡了，否則不會遲到的。”

“有可能是遲到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