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序章•出使評議國（2）

六位龍王雖然不及白金那麼敏銳，但是也已經通過遠方的氣息獲知了不速之客的存在，當管家通知他們白金的指令，他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但實際看到這種使者團後還是大喫一驚，目擊大量低階同族被當成拉車的奴隸，他們怒火中燒——恨不能將這些給龍族抹黑的玩意親手撕碎。

而迎頭潑他們一臉冷水的，則是爲首的兩頭同族超越者。

絕對無法戰勝的同族，比自己位階更高的存在。雖然達不到白金老大的程度，但是卻同時有兩位。

作爲天生的強者，六位龍王平時難免都會有些桀驁不馴，但此刻竟然發不出半點聲音，只能默默在自己的白金老大身後分列排開。

其中兩位實力水平倒數的龍王，甚至因爲和馬雷的龍們偶然對上目光而發出顫抖，翅膀和尾巴躁動着，古老的本能在壓迫他們的神經，告訴他們應該立刻逃跑或者臣服——像那些霜龍一樣。

士氣在一開始就掉到了冰點。

（失策……他們反而變成累贅了…）

魔導國的做法毫無疑問是故意的。一邊用低等的龍進行挑釁，一邊又用高階的龍進行精神壓迫。

（……接下來就看怎麼扳回一城…麼。）

海吉馬爾戰戰兢兢的報告說評議國方面不允許降落，但雅兒貝徳似乎並不介意，使者團不急不緩的勻速前進，彷彿絲毫不爲所動。

看似海吉馬爾的失利，似乎魔導國失了面子，不應該任用這個眼鏡霜龍當先遣。

然而這同樣是故意的，評議國的“器量”被試探了出來。

如果白金龍王允許使者團降落，那就說明評議國內擁有充足的力量，能夠應付這個水平的隊伍。而反之則——

則，這大概就快到這個國家能夠應付的極限了。

馬雷的兩條龍，他們已經飛過了剛纔海吉馬爾呆的地方，依舊完全沒有減速的跡象，雙目毫不避諱的與白金對視，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連較大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他們依然在飛，離白金龍王越來越近。

彷彿勇敢者的遊戲……白金有生以來第二次產生想要後退的想法，而後方的龍王們，有幾位則已經不爭氣的騷動了起來。

“就在這裏吧。”

在白金就要發出威嚇性低吟之前，從鑾駕中傳來了雅兒貝徳甜美而端莊的聲音，兩位龍族超越者便立刻停住。

傭兵NPC“晴明•傀儡”，83 級的恢復職兼輔助，身體是移動起來會咯咯嗒嗒響的傀儡木偶，但真正的種族卻和希姿並不相同。專精於精神系魔法，並且擁有強力特殊技能<式神召喚>。

真的是非常巨大的問題。身爲強力的巨龍，一舉一動都會攪動龐大的氣流，白金爲了接住這紙做的小東西，必須非常小心。

霜龍們根本不敢看白金，垂着腦袋，訓練有素的將鑾駕停穩在高空，爲了這種協同作業，誰能想象到他們在納薩力克的第六層付出了多少努力。

“…………毋需多言，何事前來？”

“幸會……哇～這就是傳說中的龍王麼，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咳，失禮了，亞格蘭德評議國之評議長閣下，我是魔導國宰相雅兒貝徳，奉安滋大人之命，前來拜會友好鄰邦。”

（還有那個年老的管家，怎麼看也不可能是普通人類……原來如此，普雷亞還是雅兒貝徳，不過她此行帶了一個新的恩皮西用來確保自己的安全……這樣的可能性應該最大。）

在白金和衆位龍王完全沒有搞清楚之前，雅兒貝徳將紙飛機放在嘴中哈一口氣，然後踱步到平臺邊緣。

接着，他向鑾駕內伸出手去，並真正躬身，從中牽出美貌絕倫的惡魔。

鑾駕停穩後片刻，兩位信玄同時行動，將鑾駕的門往左右拉開。

“那麼，在此傳達安滋大人的旨意，請接好。”

而且她的世界級道具具體是什麼效果也不知道，連那個巨大的鑾駕中還有沒有其他隱藏了氣息的存在也不知道。

雅兒貝徳見到白金的瞬間，露出了彷彿非常驚訝的面容，但是對於乘着十三頭巨龍的女人來說，這種表情顯然是故意的嘲諷。

“只爲傳達安滋大人的旨意與問候。……喏。”

“嗯？”

（不過這樣一來，這個雅兒貝徳，她究竟是普雷亞還是恩皮西？）

他有着真正配得上“剛毅”二字的面容，包裹在管家服下的身軀結實的誇張，雙眼直視白金龍王而沒有半點喫驚的神色。

雅兒貝徳佯裝出一副腳步不太穩的模樣，將紙飛機對着白金的臉比劃比劃，然後嗖～一下。

和白金距離太近，再近一點的話，就能用臂爪和尾巴相互攻擊。超越者之間的氣場完全糾纏在一起。

那鑾駕非常巨大，簡直是亭子，能夠綽綽有餘容納十餘人，而且外圍有用於站立的邊緣平臺，似乎在設計之初就預想了這個場景一般。

“你……幹什麼？”

（……之前因爲她裝備有世界級道具而推測她是普雷亞，但是普雷亞會一開始就親自涉險麼？……還是說，她有絕對能贏、能撤退的自信？）

後方兩個拐角處，分立着兩位身着陰陽師道服的魔法吟唱者。道服以白色爲底，邊緣等處有黑色的咒文字符，裏衣則是鮮紅色，戴着高帽，面部被貼着一張寫有“傀”字的符咒，隱藏在下面的臉上沒有五官，就像二重幻影連那三個黑洞也去掉一樣。

白金一瞬間覺得有可能是什麼特殊技能，想要進行防禦，但是龍的敏銳知覺告訴他，那真的只是一張紙而已。

前方兩個拐角處，分立着兩位身着豪華日式鎧甲的武士。那鎧甲呈硃紅色，配有黑與金的裝飾線，頭盔上有巨大的金屬鹿角，面部藏於般若面具之下，後腦披下獅毛般的白色長髮，腰間配刀。

邊緣平臺上已經站着四個存在。

管家的上半身朝白金輕微動了動，幅度太小速度太快，以至於讓人分不清該算是微微鞠躬還是輕輕點頭。

如果不管其他六位龍王的死活，直接使用<終極大爆炸>的話，首先能將四個“雜兵”清理掉纔對，兩頭龍族超越者應該也至少會陷入重傷狀態吧。

（……人類？沒有特別的氣息，但是那個雅兒貝徳也擁有完全隱藏氣息的手段，所以不能大意。）

那張紙看來被做成了特別的形狀，能夠借力在空中飛翔。

普通人或許會因此鬆一口氣，覺得對方不會穿着美麗的禮服來開戰。但是白金並不會掉以輕心，因爲他從“領隊”那裏知道，普雷亞和恩皮西都擁有瞬間切換裝備的能力，只要雅兒貝徳想，立刻就能換上那身黑色全身鎧纔對。

——巨大的問題出現了。

明明是別人跑來自己的國家，置身客場的卻彷彿是自己。

然後他們一邊緊盯着白金，一邊分列到隊伍兩邊讓開空間。

爲首的兩頭巨龍，是比自己遜色一籌的龍族超越者，能夠輕鬆挫敗其他六位龍王；鑾駕上有四位更遜一籌的戰士和魔法吟唱者，但同樣是能擊墜六位龍王的存在；最後，是和自己旗鼓相當的真正的超越者雅兒貝徳，以及一個不能大意，有可能也是超越者級別的管家。

之後再與雅兒貝徳周旋，從阿滋斯的情報來看，她缺少應對高速移動目標的能力，就算那個管家擁有這方面的應對措施，恐怕也不足以阻止自己回收「公會武器」然後撤退。

雅兒貝徳身着讓人聯想到翩躚蝴蝶的精美禮服，雪白的底面上包着金絲鑲邊，並向內部延伸出許多流線形裝飾花紋，再配上一些翡翠和藍寶石的點綴。

白金龍王憑藉自己敏銳的感知，整理這支隊伍的情報：

先出現的，是一位銀髮老人。

雅兒貝徳從空間中取出了一支紙飛機。

（還是說……這是一個解決掉雅兒貝徳的機會？……不，不行，她有世界級道具，<終極大爆炸>能奏效多少還是個問題。）

傭兵NPC“信玄”，84 級的坦職，特色是每二十四小時能夠使用一次特殊技能<天守閣>，以自身爲中心變幻出半透明的日式城堡，範圍內的隊友全部都能享受巨大的防禦加成，並且在效果期間獲得一次 1 HP 存活的機會，代價是使用期間信玄不能移動也不能做其他事。

它搖搖晃晃，軌道也不穩定，在空中螺旋着亂飛。

“這是我國問候貴國的信函，請視爲魔導王陛下的旨意。……啊，在意這奇妙的形狀麼？這叫做紙飛機，是安滋大人親手做的哦。”

那麼誰能保證，自己去接的時候不會有人趁機偷襲？這會不會是一個誘使自己分心、產生破綻的花招？

但是不接也不行。

當然不是出於對禮節的考慮。而是，既然那是魔導王的旨意，白金希望能從上面揪出一些情報。

比如，魔導國接下來有什麼意圖、動向，很可能會在字裏行間流露出蛛絲馬跡吧。這是寶貴的情報源，所以絕不能放棄不管。而如果這小東西掉到地面上，很可能就找不回來了，下方是森林地帶，難保不會被魔獸撕碎之類。

必須現在就接住。

不得已，白金在靜默中使用了某個始源魔法。

那紙飛機，突然間想是遭到了某種操控，軌道變得非常穩定，順利飛入了白金龍王手中。雅兒貝徳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加深了分毫的微笑。

“那麼，事情結束了，我也不便再多打擾，這就準備回國了。”

“……就爲此事？”

白金龍王不禁感到惱火。

居然就爲這種事情興師動衆、耀武揚威麼！

評議國內雖然沒有城市的概念，但是那不代表沒有商貿。不如說，在聚落與聚落間存在着比人類城市更加熱絡的有機貿易網絡。

爲了避難，現在周邊的貿易網絡全部停罷，各軍團也處於大型調動、作戰部署之中。這之後連續幾天都得增加工作量，處理許多麻煩的事情。

而對方浩浩蕩蕩跑來這裏給自己國家增添麻煩的目的，居然只是送信。

……與這種做法相比，斯連教國爲了讓「絕死絕命」出動而派來洽談的使者團，那羣人簡直都算是和藹可親了。

“哎，就爲此等大事哦。天底下沒有什麼事比傳遞安滋大人的旨意更加重要了呢。”

雅兒貝徳說着就想回到鑾駕之中。

不能如此被動，不能完全按照對方的路數來——白金調整了自己的應對態度：

“原來如此，傳達君主的旨意確實是頭等大事。……但是有時候，外人並不能正確理解你等君主的旨意。”

聽到這話，雅兒貝徳站住了：“評議長閣下這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有曲解的餘地？白金眯起了眼睛。

“——污穢啊啊啊！！”

在漫長的歲月中與各個種族交流、相處，白金龍王認識到，有時候低頭一下就能贏得對方巨大的好感，讓對方放鬆警惕。在這種巨大的好處面前，龍族的尊嚴什麼的可以暫時放一放。

看來必須仔細閱讀信函，找出那可以曲解的地方來。

但是——

又花了大半天將緊急避難的首都圈重新整頓好，白金終於得到時間開始用心審閱魔導國給自己的信函。

——當然也沒有魔導國的印章，或者魔導王的署名。連字跡本身都是用生活魔法直接印在紙上的。

“如何，你們遠道而來，不妨落地休整片刻，也可與我探討一番你等君主信件的真意。……方纔我有所失禮，我願意爲此低頭。”

書面文字很難做到毫無漏洞，而強硬曲解、斷章取義又往往能用來當做相互攻訐的利器，甚至國家層面進行動作的合理化藉口。

“不會不會。評議長閣下不用爲此擔心。信函經過多方審閱、推敲，每一個字都仔細斟酌過，我們確信它能準確傳達安滋大人的旨意……除非遭到故意的曲解。”

既然避難的準備都已經做好，而且對方的意圖看起來也並非戰鬥，白金便更改了自己的策略，想要挽留住雅兒貝徳，和她交流。

管家將信件展開，呈遞在白金龍王面前。

再翻回來，仔仔細細的看，管家還將自己的手變換位置，生怕遮住什麼，但果然還是隻有正中間兩個字——“你好”。除此以外一片空白，甚至連標點符號也找不到一個。

“……”

只見上面用評議國的種族通用語寫着：

“光看信件，難免會有詞不達意的情況出現。你們也不希望自己君王的旨意遭到誤解吧？”

白金忍不住眨了眨眼，讓管家將其翻到背面。

雅兒貝徳一定是因爲擔憂這樣的漏洞，所以不小心說漏嘴了。

雅兒貝徳輕捂紅脣，發出聽起來似乎很天真的笑聲。

成功套到了一個情報。剛纔雅兒貝徳說話時明顯的強調了最後一句，看來她似乎很擔心魔導王的旨意遭到某種曲解。

這一方面是想套出更多的情報，一方面是想識別出雅兒貝徳的人格特徵，進一步判斷她究竟是不是普雷亞。

“你好”

之後，白金沒有再挽留去意已決的雅兒貝徳，以恭送爲理由派遣了兩位保存有強力底牌的龍王一直盯着他們出國、遠遠離開。

不過話雖如此，白金並沒有真的對雅兒貝徳低頭，只不過語調緩和了許多。

“評議長大人，這……”

背面什麼也沒有，是白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