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序章•出使評議國（4）

“……以食腦者爲主體，數種異形類種族組成的特殊部隊麼……”

切斷和迪米烏哥斯的聯絡，雅兒貝徳回味着對方的提要報告，受“食腦者”這個詞彙的影響，腦海中不由的浮現出那個拋棄者的形象。

在目光變得冷冽之前，雅兒貝徳中斷了自己的聯想。即便是戴着頭盔，也不能在其他守護者們面前輕易流露這種感情吧。

“迪米烏哥斯大人調查出什麼成果了麼？”

提問的聲音有一絲冷淡，雖然變身成爲龍人真身後的塞巴斯聲音確實有所改變——更加低沉沙啞，每個音節彷彿都自帶着隆隆回聲——但是雅兒貝徳知道這種冷淡並非來源於聲線的改變。

“嗯。評議國的軍隊構成、行動能力、命令傳達以及被執行的能力、民衆的服從程度……這些東西基本掌握了呢。即使不算那些龍王，這個國家如果南下的話，人類的勢力大概早已經縮水大半了吧。”

就像是往平靜的池塘中丟入一塊巨石，飛龍使者團成功的激起了評議國內大規模的軍事調動，並被在後方待機的迪米烏哥斯及其諜報部隊所大致掌握。

以前曾經命令“八指”和“伊傑尼亞”分別派出自己精銳的密探去評議國，但是成績均不理想，得到的情報非常籠統模糊，令人失望——幾次長期行動加起來的成果還不如迪米烏哥斯這一次要大。

“不愧是迪米烏哥斯大人，他很擅長這類事情。”

雅兒貝徳在頭盔下無奈的嘆氣。雖然塞巴斯和迪米烏哥斯的對立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了安滋大人的認可，但是這種小孩子一樣的對立依然不應該在守護者中出現纔對……幸好迪米烏哥斯那邊比較會拿捏分寸。

多少抑制一下才是守護者總管應該做的吧。

“……說起來，還是第一次看見你的真身呢。那個人類有看過你這副樣子麼？”

塞巴斯立刻窘迫起來，他清楚的知道“那個人類”是指誰。明明是輕輕揮臂便彷彿能切割空氣的強大肉體，此刻卻有些扭捏。

“不……沒有，雅兒貝徳大人，怎麼可能讓她看到…”

“很有趣不是麼？相愛的話，難道準備隱藏真身到她老死麼？……你應該很擅長處理男女之間的事纔對。”

話已至此，塞巴斯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用管家的禮儀微微鞠躬。

“十分抱歉，守護者總管大人。……迪米烏哥斯大人很快應該就會回來這裏吧，難得的碰面，我會注意自己的態度。”

雅兒貝徳輕輕點頭示意這件事過去了。

“那麼，既然提到這裏了我也想多問一句。這次去精靈國先行探查的，也是迪米烏哥斯大人的諜報部隊麼？我此前一直在耶•蘭提爾，瞭解的不多，但畢竟事關安滋大人的安危，我也想確切的知道。”

“是的。不過迪米烏哥斯在物色羊皮紙的時候也有去過伊萬夏大森林就是了。”

“哦…真是了不起，這就是你的真身麼，塞巴斯？我一瞬間還以爲落入了白金龍王的圈套，遭到了龍族的伏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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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時起，伊萬夏大森林便燃起了無法平息的烈火——戰火。

“什麼莫名其妙的背叛者啊！有仇有怨直接去找那個國王算賬不就好了，爲什麼要將全部的森林精靈說成什麼背叛者，簡直莫名奇妙！”

在精靈國成立之前，這片大森林中棲息着許多亞人類聚落，他們普遍崇拜着伊萬夏魔樹，甚至會在樹木上進行殘忍的活祭儀式，將祭品的內臟組織分門別類固定在魔樹上。

伊萬夏精靈國的徵兵年限，如今已經低到了三十歲。

和它相比的話，都武大森林就顯得有一些配不上“大森林”這個名號了。

在最初的時代裏，他一度是位賢明的君主。

而馴獸師部隊，則通過訓練魔獸大大增加“兵員”，老練的馴獸師甚至一個人帶上魔獸就能正面對戰教國的小股部隊。

似乎也存在一種變種魔樹，會直接寄生在大型生物的身上……不過那些變種的個頭非常矮小，甚至能放入室內，如果是惡魔的話，能把它們當成觀賞植物也說不定。

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他獸性大發的呢？他究竟爲什麼會親手撕碎和斯連教國之間可貴的友誼呢？

那位黑色頭髮的少女出身顯赫，被照顧的像公主一般，但也因此像是籠中的金絲雀一般渴望着自由的空氣。

三隻蹲守在角落的魔獸，據點外圍還有數只，正在起到警戒的作用。其他成員，就只有羅萊自己，以及兩個同爲馴獸師的女性森林精靈了。

他一天到晚致力於延續自己的血脈。

另一種，則是馴獸師部隊。

沒想到，在那裏等待她的，卻是冰冷的鐵鏈和幽暗的地牢……以及日復一日，像狗一樣的行徑，最終肚子逐漸隆起。

而近兩百年前，森林精靈一族中擁有絕對實力的王者——精靈王德魯蘇斯——帶領族人在一夕之間佔領了這座大森林，成立“伊萬夏精靈國”，並和當時的斯連教國最高神官長簽訂了《伊萬夏互助契約》、《人類種族同盟協議》。

作爲精靈王不知第多少個孩子，羅萊這樣罵或許不太對，但是積累在心中的烏雲就是如此的濃密。

據點內都是自己人，不用擔心這種犯上的話會傳出去。

再加上她正值情竇初開的年紀，在數次碰面中被這位英俊的銀髮精靈所吸引，從他那左右異色的眼瞳中看到了浪漫的光彩，於是便聽信了他的花言巧語——前往伊萬夏大森林旅行。

經過百餘年的互助和友誼，以及共同對抗異種族的經驗，教國內整整兩代神官長們都和精靈王存在不淺的私交，以至於，終於疏忽了對這位“同族”的情報管控，讓他接觸到了一名被稱爲“祕密武器”的少女。

如果是正常時期的話，五十歲的森林精靈甚至還沒到能獨立出家庭的年紀，完全就是孩童，但是現在卻要上戰場和兵員充足的人類軍隊拼殺。

伊萬夏大森林中棲息着無數的魔獸，這些魔獸雖然本質上是不分敵我的，但依然構成了阻擋教國腳步的一道壁障。其中有些可怕的存在，其難度甚至能達到九十左右，只要它們的窩還在那裏，那裏就變成了不可接近的地帶，變成了精靈國天然的防禦屏障。

然而罪魁禍首——精靈王——卻絲毫沒有投降道歉的意思，甚至連幫一幫自己國民的打算都沒有！他——

“那麼事不宜遲。在安滋大人失聯期間我等守護者必須做好萬全的對策，將納薩力克的計劃有條不紊的進行下去。……現在，讓我們先開始情報的彙總吧。”

這種魔樹已經不是在吸收養分，而是在“掠奪養分”了。它們沒有意識，對生物也不具有攻擊性，但是一旦有屍體落在它們旁邊，就會以幾乎肉眼可見的速度遭到分解，最後連骨骼都被魔樹完全吸收。

有不詳的說法是，伊萬夏本身就是一座大墳墓。

只要戰爭還在繼續，註定要吞下失敗之苦果的就肯定是精靈國。——這種事情連年僅三十五歲，外貌恐怕只有十歲的羅萊都能清楚看出來。

說話期間，夏提亞已經操控眼球屍們完成了最後一輪監測，然後打開了漆黑的傳送門。

森林精靈們，成爲了斯連教國口中“骯髒的背叛者”。

令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就以此爲起點展開了。

高瘦的惡魔從中如約踏出，爲了給隱祕行動增添一種格調，還特意換上了另一套西裝，也是條紋款式，黑色與更深的漆黑色相互間隔。

伊萬夏大森林。

羅萊知道自己說的話其實蠻不講理，但是他有不講理的權利——他還是個孩子，今年才三十五歲而已。

“簡直是條狗！”

就是因爲這廣袤的森林由伊萬夏魔樹所構成，所以，雖然精靈國和教國之間橫跨了半個多世紀的戰爭產生了無數的屍體，但是伊萬夏大森林中卻從來沒有出現過不死者。

無視對方投來的有些敵視的目光，迪米烏哥斯摘下面具、整了整領帶。

這裏生長着被稱爲“伊萬夏魔樹”的巨型常青木，普通的樹木對它來說僅僅是枝葉的大小罷了。這種參天巨木就是伊萬夏大森林的構成主體，鬱鬱蔥蔥、綿延無盡。

森林精靈是長壽種族，而且擁有悠長的青春，但是代價就是，幼年期也會非常的漫長。

一種是能夠最大程度活用少數兵力的遊擊部隊。加上主場地形的優勢，這種作戰手段一度成功抵禦教國的入侵——直到他們將「火滅聖典」投入戰場爲止。

生育率低、幼年期長、人口基數不大、戰爭的長期化，這些條件造成了精靈國嚴重的兵力短缺。

所以精靈國的軍隊嚴重的偏科，區區兩種類型的部隊就構成了整個軍隊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聽起來似乎挺厲害，但這本質上也只不過是彌補兵力的缺口罷了。

她們年齡也只有三十出頭，外貌就是幼童罷了。

優先讓女性上戰場，理由居然是說不定會產生強大的“母體”。——不是狗的發言又是什麼呢？

“好了，羅萊，差不多先進食吧，之後還要去探查教國新建的戰略據點。……”

如果有人旁觀的話，一定會爲十歲左右的女童這樣說話感到震驚。她眼中充斥着陰翳，語調冰冷如霜。

探查類的任務，似乎交給遊擊部隊更加合理吧。但是自從「火滅聖典」出現之後，遊擊部隊的優勢真的就像被滅了火一樣消失了，現在反倒是能夠運用多種魔獸的馴獸師部隊更能勝任這一任務。

——或者準確的說，存活率更高。

而教國方面又非常狡猾，彷彿是認識到了這樣的事情，頻頻開始新建據點，增加精靈國的探查任務。

這些據點往往都是誘餌。但是不去又不行，如果大意，說不定他們真的就建立起一座牢固的據點。

羅萊沉重的呼出一口氣，完全和十歲的面貌不匹配，根本就是老練傭兵的感覺——很正常，畢竟他已經上戰場五年了。

人也殺了不少，雖然大部分都是讓魔獸去撕咬，但自己也親手……總之，都已經算是個老手了。

他們不再說話——積累的怨氣需要發泄，但是如果發泄的過頭就會變成泄氣，會影響自己和隊友的生存率。

而在喫飯之前，他們還有一件必需要做的事情。

“向魔導王陛下獻上祈禱。……”

他們雙手相扣，掌心有一枚自己用木頭做成的骷髏頭雕像。口中唸的是遠在洛布爾聖王國北部的某個組織所開創的“禱告詞”。

其實他們唸的禱告詞並不對，但這是常見的那種、信息傳遞失誤的結果。

這些森林精靈之所以向從沒見過的魔導王獻上禱告，也全是那個組織的“功勞”呢。

——魔導王陛下感恩會。通稱，“感恩會”。

由“無面者”所領導的宗教組織，但他們所信仰的卻並不是什麼神明，而是——

“完美的君王。請您保佑我等，請您降下慈悲與洪恩。……”

精靈國內正流傳着一本書。

次回，第一章：失聯的旅程

據說還曾一擊消滅二十萬的人類。能消滅這麼多可恨的人類，實在太厲害了，可惜死的是一個不相干的國家，如果魔導王願意對教國使用的話，我們精靈國就解脫了吧！

和精靈王幾乎完全相反的存在。

——完全能夠成爲我等的心靈支柱。

因爲是盜版，是偷偷印刷散佈的結果，所以是“精簡版”，而且內容上肯定存在誤差吧。連書名都變了，原本正式名稱是《感恩福音》，現在精靈國內流傳的盜版則直接印刷成了《寧亞福音》。

那上面記載着無面者的一篇篇演講，記載着魔導王這一“完美君主”的偉大事蹟，不，簡直是神蹟。

魔導王是不死者，但是羅萊還從未真正看見過不死者，雖然知道那是一種敵視生命的存在，但是既然他同時還是一位“完美的君主”，那就沒問題了。

“魔導國啊……”

精靈們祈禱完畢，將骷髏徽章小心收好。羅萊還輕輕觸碰自己懷中的那本《寧亞福音》，確認它還在。

小隊中只有這麼寶貴的一本，因爲羅萊實力上最強，所以交給他來保管。

——序章：出使評議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