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王國篇•序章：殘酷的盛宴

由於一個貴族愚蠢的舉動，整個王國都被不死者的軍團踏破，九成的國民死於非命……並且，在超巨大型奈落史萊姆的處理下，所有的廢墟都如同經過了熔岩的洗禮，一切屍骸都化作灰燼。

一個王國從歷史中消失了。而這種國破家亡的慘劇，將被淹沒於魔導國酒肉連連的盛大慶功宴、淹沒於出席貴賓們的歡聲笑語。

耶•蘭提爾。

在這座要塞都市最中心的行政區域裏，有一座原本的國王，蘭布沙三世的行宮。這座行宮裝飾豪華、空間寬廣，理所當然的勝過市內其他貴族的官邸。

在歸屬魔導國後，這座行宮被改建成了「宴賓館」，用來舉行魔導國的國宴、招待國賓留宿。

——如今，毀滅王國的「慶功宴」當然也就在這裏舉行。

出席的貴賓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

魔導國屬國，巴哈斯帝國的皇帝，曾被稱作「鮮血帝」而受萬衆敬畏的青年帝王，吉克尼夫。

魔導國盟國，龍王國的女王，擁有「黑鱗龍王」這一名號，外表嬌小如豆蔻女孩的人龍混血兒，德蘿狄瓏。

魔導國友邦，聖王國的「精神領袖」，戴着只遮住眼睛的奇妙銀白色面具，被稱作「無面者」的神祕少女。

其餘還有很多，比如矮人國代表、掘土獸人之王、新冒險者公會會長艾因扎克、「最強的精鋼級冒險者」飛飛和搭檔娜貝……

以及，原王國六大貴族之一，雷文侯。

這些人，他們受魔導王的「邀請」，聚在這裏，公開爲一個人類王國的毀滅而舉杯歡慶。其中的用意當然不言自明。

吉克尼夫，他此刻正端着盛有紅酒的高腳杯，打量着不遠處忙於和各方人物談笑、應酬的雷文侯，他的笑容裏包含着一種辛酸，那種辛酸大概只有吉克尼夫這類上位者才能察覺吧。

（…也許…不，一定是孩子被當作人質了吧。…如果是我來「招安」這位有能力的貴族，也一定會拿他的孩子當作人質……因爲那是他的軟肋。既然是我都能想到的事，魔導王…陛下一定不會放過吧！）

這位皮膚比以前更加蒼白、容貌比以前更加削瘦的大貴族，說他是整個宴會的中心也不爲過，因爲魔導王僅僅是致辭之後就離開了。

讓雷文侯活下來，真是可怕的計策。吉克尼夫心想。

在整個王國幾乎被屠戮殆盡的現在，吉克尼夫原本以爲，他來赴宴時會看到耶•蘭提爾城內是一片死寂的景象——人人自危，所有居民都躲在家中瑟瑟發抖。

這才正常，不是麼？畢竟那可是整個國家的人，幾乎被全滅了呀……

但結果呢？結果居然…居然恰恰相反…！

考慮到魔導國的情報管理水平，這麼做絕對是故意爲之的。

「啊呼————！！害！真麻煩！看看那小屁孩的眼睛，鬼迷心竅似的…又是一個迷上我的傢伙！男人都是蘿莉控嘛？蘿莉控的話，去面壁不就好了嘛！去面壁啦變態！」

不過表面上，他展露一副毫無破綻的笑臉，僞裝的如此到位，彷彿對方是自己熱切盼望的朋友一樣。

對一般人來說，被一個無敵可愛的小女孩叫哥哥，絕對是一件無敵愉快的事情吧！事實上，就連雷文侯，在接待她時露出的都是包含了幾分真心的笑容。

她的聲音有些大，大到令吉克尼夫感到不堪和惱怒。

德蘿狄瓏的酒杯裏裝的是橙黃色的果汁。

說實話，幾乎是對德蘿狄瓏一見鍾情——啊！將來我要讓她當我的王妃！——就是這樣的。

在這個層面上，甚至是自己的摯友也不能信任。因爲在極端情況下，自己絕對會毫不猶豫背叛這位摯友的——不管心靈會不會痛。

最後，雷文侯的存在還能使王國領土的交接變得「正當化」、「文明化」……

（等等…等等…不對……莫非，是在試探我？事到如今，居然還想反抗……！不會吧……不應該啊！可是……）

但是，這段日子和異形種族交往過多的吉克尼夫，直覺的認爲那個管家根本不像人類。

但是吉克尼夫可高興不起來，因爲這個消息在正式和他這個皇帝商量之前，居然就通過非官方渠道傳達給了民間。

「鮮血？啊～女王陛下是在拿我的名號作爲調侃麼？哈哈，是在報復我方纔談到年齡麼？沒想到女王陛下還蠻記仇。不過，如此一來我們就扯平了，那麼…就讓這個話題翻篇吧！」

然後，再讓這些有才能的貴族們進行情報管理，以及穩定大衆情緒的善後工作——大致來說就是這樣了吧。

「是啊是啊～！這種壯舉，果然只有魔導王陛下才能辦到呢！」

「啊呀呀～這不是吉克尼夫哥哥嘛！您果然也來了啊～」

這裏看似沒有魔導國的人，但事實上全是魔導國的人。

「嗯，是我的曾祖父——七彩龍王跟我說的故事。是…叫做普雷、普雷什麼來着……的人留下來的做法。」

（哎…現在又得對上這裝嫩的老太婆……幹嘛要到我這裏來嘛…）

（——哈哈哈太好笑了！雷文侯這傢伙一定會瞪大了眼睛、驚慌失措吧！……對，肯定會比我要慌亂百倍。）

在吉克尼夫還只是王子的時候，他曾經出使龍王國。

孩童依舊嬉笑玩耍，集市依舊熱鬧非凡，無數的市民聚在道路兩旁，神采奕奕，欣賞自己這個曾經的敵國的帝王跑來「做客」的稀罕場景。

當時剛剛進入青春期的他，看見王座上那個小女孩嬌小可愛，面容如此純真，肌膚無暇，舉止優雅，他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怎麼回事？剛纔我的話裏哪個關鍵詞產生了這種效果？…總不至於是「中年」吧？我記得夫路達說她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年齡……那難道是……）

「哦…！很高興見到你，龍王國的女王陛下！」兩人各自舉起酒杯，彼此靠近示意一下。

她放下了果汁，轉而拿起一杯紅酒。迎着大廳中璀璨的燈光輕輕搖晃、欣賞。

但他不愧是一代帝王，當他看見雷文侯的時候，便領悟了其中的奧妙。

（對了，如果換成是我的話……就會同時發佈促進商業的優惠政策，加強雷文侯領地的居民和耶•蘭提爾居民的往來，這樣一來，在這些倖存者眼中，周圍的同伴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還變多了、變熱絡了……！）

「這倒是頭一回聽說，真是古怪的宗教。」

龍王國究竟是付出了什麼，纔打動了那個重視實際利益的不死者，讓他出手相助、徹底剿滅了獸人的呢？

他發現德蘿狄瓏面露的是孩童般的笑容——她該不會準備用「只是小孩的玩笑」之類的理由，把自己的危險發言給糖塞過去吧？她不會那麼天真…吧！

——徹底完蛋了。

聽到對方故作親暱的聲音，吉克尼夫一陣冷顫竄上脊樑。

（按這個老太婆的立場，應該是對魔導王死心塌地的……即使把她完全看成魔導國那邊的人也不爲過吧……但是爲什麼她似乎……或許有進一步試探的必要。）

一切的殘酷都被掩蓋在假象之中……數以百萬的死亡，居然就變成了一件沒什麼感觸的事情。

以魔導國的武力作爲安全保障，在卡茲平原開闢出三條寬闊的道路，保證絕對沒有不死者的干擾……據說還會着手解決霧氣的問題。

一開始，吉克尼夫就像隨行的巴傑徳和羅內一樣，感到大惑不解，甚至以爲魔導王會不會是對整個城市使用了某種精神操作類的魔法。

「……嗯……真美……吶，吉克尼夫哥哥，你知道麼，在遙遠的南方，那裏的人似乎有一種宗教，會將紅酒視爲神之子的鮮血哦。」

天曉得爲什麼一個管家的身材，會比穿上全身鎧甲的巴傑徳還有壓迫感！簡直彷彿無懈可擊的銅牆鐵壁一般。

她神色的異常轉瞬即逝，沒有給吉克尼夫再多思考的時間，就已經恢復如常。

他看見，自己的摯友，掘土獸人王剛好也想到自己這邊來，但可惜被少女搶先了一步，於是遠遠對自己示意了一下，就和曾經的敵人——矮人們——交談去了。

一個之前就有的疑問，重新浮上吉克尼夫的腦海。

吉克尼夫有些嚴厲的正視德蘿狄瓏，冷笑着說：

回想起和惡魔公主的聚餐，吉克尼夫仍然感到心寒。

也就是無視兩國領袖的意見，強行撮合兩國人民的往來。

雖然 「陽光大道」這種名字，有點讓人懷疑起名者的品味，但吉克尼夫覺得，這大概又是那個青蛙形怪物的主意了吧。

吉克尼夫試探着，果然，德蘿狄瓏眼中又閃過一絲黯淡。

雖然他時不時會和一個金髮女僕溫柔、甚至親暱的交談，指點對方該怎麼做，兩人之間散發出的氣氛非常溫馨，就有點像……

吉克尼夫知道，儘管這個小女孩用可愛到爆的表情低聲呼喊「魔導國的果汁真是太棒了啦～！」，但其實她真正喜歡的，是相同色澤的另一種飲料——啤酒，烈性啤酒。

（不過…雷文侯這傢伙、要是他知道了拉娜還活着——還變成惡魔了！他會有一副怎樣的表情呢？……會相當扭曲吧…嗯，一定會比我更加出醜！……）

「哈哈哈，討厭啦！在女孩子面前討論年歲可不是君子之道哦！」

感覺有什麼東西被她糖塞過去了，吉克尼夫猶豫要不要在心裏的記事本上記一下……還是說，剛纔那個面色蒼白的少女，只是自己的錯覺…麼？

但是吉克尼夫可做不到。

嘛，不過如今……雖然詳細情況並不明朗，但吉克尼夫大概知道，如今獸人似乎已經完蛋了呢。

當然，對方的「僞裝」更加到位，有過之無不及。

「哦……既然是神祕的龍王所言，大概真的確有其事吧。不過，女王陛下怎麼突然提起這個故事……」

（別開玩笑了老太婆！你想玩火可不要帶上我！）

吉克尼夫一瞬間睜大了眼睛。

那個背叛人類的惡魔曾這麼對他說：

兩個人互相打量着，都想捕捉到對方的真實想法、真實態度。

「哈哈，魔導王陛下真可以說是人類的救星。想來，貴國常年遭受的獸人的困局，也是拜陛下的力量才得以破除的吧？」

「是啊！既然是魔導王陛下拿出來的酒水，即便真的是鮮血，也一樣甘甜吧！」

——可以想見，這個消息一傳出來就引起了商界的沸騰。

一邊在心裏痛罵，吉克尼夫卻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性」。

——「親愛的吉克尼夫…我啊，得到了我想要的，爲此，我可以捨棄一切我不想要的……哪怕它們在別人眼中再怎麼寶貴，但那和我又有什麼關係呢？」

「說起來，吉克尼夫哥哥，我們兩個…啊不對，是我們兩國的國民，以後好像可以經常往來了呢！」

吉克尼夫惶惑不安，自己和教國神官私下會面卻被魔導王抓個正着的場景，再次浮現在他眼前。

誰曉得那些看似憨厚的矮人會不會在偷聽？誰曉得雷文侯心裏有沒有一個「黑名單」？誰曉得那個時不時逮到別人就高談闊論的…帶面具的神祕少女究竟在想什麼？

（那麼龍王國又是怎麼回事呢？……似乎沒聽說魔導王從中收穫了什麼……但是莫非，莫非龍王國爲此付出的代價真的大到如此地步麼……？）

只有那種能超脫視野的侷限，縱觀全局的人才能發現其中的真相吧！但那樣的人少之又少——連極少數都算不上，只能說，個別，甚至是屈指可數。

吉克尼夫在心裏嘖嘴。

他們的存在本身，對民衆來說就是一種安撫。恐怕，雷文侯已經在耶•蘭提爾裏反覆現身多次了吧，爲的就是讓自己的存在成爲大衆的定心丸。

她翹着二郎腿，甚至用小拇指摳鼻子，還發出了中年大叔一口氣喝完啤酒纔會發出的聲音：

吉克尼夫當然知道她口中的「小屁孩」就是指自己，他於是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那就是，魔導王爲什麼要解救龍王國。

據說，在幫助聖王國的過程中，魔導王收穫了數個難度高達一百五十以上的惡魔女僕，這確實極具價值。

德蘿狄瓏有些深邃的苦笑了一下。

而德蘿狄瓏並沒有再說什麼，放下了酒杯，一併留下一句「以後再見」，就轉身離開，向露臺走去。

可以說，龍王國在這個方案裏是最受益的。因爲它長年以來都處於類似「被動鎖國」的狀態中，和外部的商業往來幾乎爲零。

（這個老太婆在想些什麼！活得太久頭腦不靈光了麼？！她難道不懂……！）

這時，吉克尼夫發現，自己這麼一句客套話竟然起了莫名其妙的效果：不知爲什麼，就像刺傷了對方一樣，讓這個少女明顯的動搖了。

吉克尼夫用很細微，但是德蘿狄瓏絕對能捕捉到的動作，快速掃視四周。

原來如此…留下了雷文侯，這個極具威望的大貴族啊。恐怕，一併留下來不殺的，還會有其他若干有才能的貴族吧。

那麼…回到現在。

——德蘿狄瓏•奧裏克呂斯，擁有龍王血統的特殊人類。長壽、永葆青春，在她那幼小女孩的外貌和舉止下，吉克尼夫知道，隱藏着的是一個四五十歲的大嬸。

吉克尼夫搖搖腦袋，試圖驅使自己想一些愉快的事情。

——因爲在龍王國有着「獸人」這個巨大無比的隱憂。

「女王陛下真是完全沒變啊，真不愧是龍族血統的傳承者……不像我，最近我都覺得自己要步入中年了呢。」

如果吉克尼夫願意的話，和龍王國的交往其實是能達成的，但是他根本無意那麼做。

那是在魔導國、帝國、龍王國之間鋪設直線通路，形成三角貿易網的計劃！

最後，令人非常在意的，還有那個身材無比結實的白髮老管家。

「…哦！確實如此。哈哈哈，這一切也都是仰賴魔導王陛下所賜呢！在卡茲平原開拓「陽光大道」這種事情，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啊…」

吉克尼夫已經和那位變成惡魔的妖冶公主打過照面，甚至同桌喫飯……現在有些嫉妒不知真相的幸福人士，所以不由得做一些壞壞的遐想。

（雷文侯如果看見那位公主，會怎麼說呢？他大概會語無倫次：『拉！拉娜殿下？！您、您沒有死麼！——哎？您身後那是什麼？——什麼！惡魔的翅膀？您、您難道是變回了原形麼！』）

這個「代價」，難道大到讓這個女王冒險試探自己——不，試探帝國的態度、企圖結成反抗聯盟的地步？

接着，他嚥下一口紅酒，中斷了思索，因爲一個嬌小的少女結束了和雷文侯的對談，向自己這邊走來。

這句話就算解讀成對魔導王的不滿也毫不過分——她言下之意，毫無疑問是在諷刺一大幫人慶祝王國的毀滅、國民的死亡。

（不只是非比尋常的強大、工於心計的謀略，連善後處理都滴水不漏麼！魔導王……陛下！）

如果有一天獸人大舉進攻，攻破了龍王國，那麼卡茲平原就是最佳的天然屏障，開闢商道什麼的，根本就是利敵行爲。

說是初戀也不爲過，但是……不幸的是，吉克尼夫誤打誤撞看見了德蘿狄瓏宛如大嬸的一面……雖然對方並不知道。

他在撇清關係的同時，主動給了對方一個臺階下。並不是因爲好心，純粹只是不想產生更多的麻煩。

「吶，不覺得這次宴會中的紅酒，真的就像是鮮血麼？」

在這種場合不注意用詞，完全就是一種引火燒身的行爲。

加上事後從夫路達那裏得知的、關於她長壽的情報，吉克尼夫的一點點戀情徹底破碎了。

吉克尼夫再度搖搖頭，真是的，明明是想思考些愉快的事情，怎麼又回想起了噁心的記憶！——那張非人的臉！

他想喝口紅酒……但德蘿狄瓏之前關於「鮮血」的比喻又讓他產生不適。恰好這時，他看見自己的摯友朝這邊走來。

「呼————」

爲了迎接摯友，他長出一口氣，不再思考別國的事情。

畢竟，每個國家都有本難唸的經，自己的日子就已經夠難受了，哪有時間再去多慮其他呢。

不如就和摯友一起，將這場無情的宴會過完吧！

此時，會場內的中心人物已經不再是雷文侯，而是轉變成了一個讓人感到頭疼的人物。

那是被稱爲「無面者」的神祕少女。

她戴着有些華麗的面具，身材嬌小但精幹而靈活，嗓音洪亮，並且也許是因爲常常演講、修得了相關職業的緣故，嗓音優美，聲線乾淨，語句也抑揚頓挫。

她在會場中心高談闊論——明明沒有喝酒，卻像是醉了一樣——談論「正義」的偉大。

她說力量即正義、正義即神明。

她說神明作爲絕對的正義，當然要清除一切污穢的「雜質」，不管那些「雜質」是什麼種族，數量是百萬還是千萬，或者更多更多，或者——「全部的全部」。

「——是的！雜質必須被清除，因爲它們不同於正義、它們阻撓了正義！它們就是邪惡！」

「如果爲了正義必須清掃整個世界，那麼世界就應該被徹底清掃！」

——使徒。

這就是吉克尼夫對她的印象。

有一些亞人、異形種，還有幾位矮人饒有興趣的聽着，時不時還發問。而那位老管家，聽得似乎格外認真。

真可怕。

吉克尼夫假裝聽不到，和摯友一起談論他新發現的美味蘑菇。

•

另一邊……

接下來將進入介於第11～12卷之間的時間線。然後「尾聲」部分將再度拉回第14卷之後，與第15捲進行銜接。

PS：

那麼。

誰能想到，這種地獄，居然會在短短一個月內悉數終結呢。

德蘿狄瓏退出燈光，步入夜色。

也是自身命運被強者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回憶……

半壁江山已經化爲人間地獄，枯骨架起了篝火，血泊匯聚成酒池。

華麗禮服的下襬觸及地面，明明那是光滑、潔淨的大理石，但她卻產生錯覺，好像衣服觸及的是粘稠的泥沼——鮮血與腐肉淤積而成的泥沼。

彼時，鮮血帝剛剛昭告天下，宣誓歸屬魔導國。

她回想起了賽拉布雷，那個蘿莉控臨行前的話語。

那便是，獸人們的歡宴。

整個龍王國，就像一隻搖搖欲墜的玻璃瓶，處於滅亡的邊緣。

讓我們將時光撥回一年多前。

誰能想到，一路勢不可擋、直指王都的獸人大軍，居然會在區區一天之內，就被反過來殺滅一半以上呢——！

而在遙遠的彼端，另一位女王，龍王國的德蘿狄瓏•奧裏克呂斯，則正因爲子民不斷淪爲食物而悲痛欲絕…

柔弱的美味們被挨家挨戶抓出來，被剝去文明的外衣，被趕入擁擠的圈裏，也許是因爲生存本能的刺激，狹小的空間裏充斥着濃密的荷爾蒙、體液、性關係。

但就算在這樣的氣氛中，德蘿狄瓏也依然忍不住因回憶而顫抖——雙手不由的扶住自己的肩膀，如同掉入冰窟般、顫抖。

「人逃不出命運，就如同星星逃不出夜空。再見…不…永別了，我曾經奉獻一切的公主……」

彼時，聖王國的女王仍有機會開發一些可愛的美容魔法，沉浸在自己「理想國」的美夢裏。

（失敗了呢。果然，那位鮮血帝也被挫敗的連一絲反抗意願都沒有了啊……哼，倒也是意料之中。）

彼時，「無面者」的父母尚且健在，父親正爲女兒一心想做聖騎士而感到頭疼。

那是整個王國被當作砧板，人民如同肉塊的回憶。

如果不幸受傷，治療是不存在的。獸人，他們只會趁着食材還新鮮，掛到鐵鉤上開始解體……

那是用鮮血和油脂塗抹而成的繪卷。

嚎哭與嘶吼綿延不盡，一如雞鴨禽畜。

……

身後的大廳裏歡聲笑語、高談闊論，眼前的夜景中點綴着耶•蘭提爾不同凡響的輝煌——安定、穩健、繁華。儘管這是一種無視了血腥戰爭的假象，但依然讓人欽佩魔導國的欣欣向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