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人與神•第二章•絕死絕命（2）

“嗯……又失敗了啊。”

在教國最隱祕的這個房間裏，土神官長雷蒙愁眉不展，因爲人類又一次遭到了全滅。

各位神官長們聚在圓桌前，恭敬的站立着，肅穆的凝視桌面上的“敗局”。

“是慘敗。是自從「第一席次」和「絕死絕命」覺醒以來首次的慘敗…”

水神官長席內丁操持着乾枯的聲音，無情的進行修正。

大家面前正攤開着一張巨大的地圖，這張地圖比所有國家中的地圖都要更加精細，涵蓋面也更加的廣，恐怕只有真龍王們擁有超越這張地圖的知識儲備。

這張絕無僅有的地圖已經存在了將近六百年，是六大神的時代所繪製的。

在這張地圖上，現在擺了許多大理石雕刻的棋子，各式各樣，有的是暴虐食人妖、蛇人、巨翼飛龍等等異種族，有的則代表人類部隊、聖典部隊。手持戰鐮的「絕死絕命」也在其中，和「第一席次」一樣，用單獨的棋子進行表達。

還有幾枚二十面、八面、六面的骰子，以及寫滿了戰鬥記錄的紙張、記載着當時異種族強度和勢力範圍的古老情報。

神官長們正在通過六大神留下的“桌面模擬戰鬥”進行“國力測試”。

也就是假設斯連教國身處六百年前的時代，能不能抵禦當時的異種族們。

“慘敗，哎。光靠「絕死絕命」和「第一席次」去分別壓制都武大森林的暴虐食人妖和伊萬夏大森林的蛇人帝國，根本不夠……”

“種族的優勢。……哼，這方面竟然不得不感謝令人厭惡的八欲王。”

如果不是八欲王在整個大陸肆意胡來，幾乎殺盡了具有潛在威脅的種族，那麼這張地圖上的異種族就是人類今天依然要面對的強悍敵手。

“但是萬萬不能大意，異種族的種族優勢永遠都是潛在威脅，不曉得什麼時候就會出現類似返祖的現象，或者變異之類，產生強大的部落…”

“所以纔要趁早殺乾淨。”過去隸屬陽光聖典的風神官長，多米尼克冷冷道。

“雷蒙，據說土程聖典發現了疑似暴虐食人妖的個體？”

作爲前漆黑聖典的一員，雷蒙不僅是土神官長，而且也是六色聖典的整合者，會最先得到來自聖典部隊的情報。

“是的，馬克西米利安。在食人妖的國家出現了那樣強大的個體，全身赭紅，應該就是古老記載中的暴虐食人妖。”

“不安定因素又增加了。說不定短短百年之內，這個可怕的種族就會復甦……而我們現在只能爲了魔導國而焦頭爛額。”

不能讓這些力量落入異種族的手裏。

“那個邪魔外道，現在自稱「無面者」，仍然滔滔不絕宣傳着異端……！”

然而異種族同樣會苦練技藝，同樣會發展技術。——甚至往往更加先進。

“而且如果把他們叫回來，誰來提供異種族國家的發展情報？靠我們在這裏空想麼？”

大家臉上浮現出惱怒的神色。

“嗯，現在聖王國北方出現了那個新冒險者公會的第一個分會。他們趁着聖王國本土冒險者在亞達巴沃之亂中損失慘重的空檔，幾乎完全在那裏站穩了腳跟。……並且完全開放對民衆使用治療魔法。”

即使只是模擬出來的桌面戰局，以前的神官長們也從來不願意使用犧牲精靈國的戰術，甚至還會挺身保護“同族”。

“而且他們不是還同時擔負着尋找「神器」的使命麼……”

結果卻遭到了最爲骯髒的背叛。

總共一百多人，分化成不同的小隊進行“旅程”，其中最精銳的，是三支相當於精鋼級的四人小隊。總隊長擁有一種能和雷蒙進行實時聯絡的魔法道具，是神留下的財產。

爲了抹殺名爲寧亞•巴拉哈的異端，爲了抹殺異端的思想，教國在聖王國進行了一次水面下的行動，但是卻被魔導國從中干預，不僅沒能達到預定的目標，還造成了相當嚴重的損失。

“各位，雖然聖王國的異端化讓人煩惱，但是我們自己眼下還有更加火燒眉毛的事情不是麼？”

還有古代八欲王所統治的那些都市，據說都沉睡着強大的祕寶。再加上魔神之戰中被魔神所摧毀的那些國家，應該都有數不盡的魔法道具等待發現。

“怎麼可以。”雷蒙果斷的搖頭，“雖然我確實說過「每一個土程聖典成員都是一個合格的風花聖典」這種話，但那是誇張的說法，土程聖典是強化過長途跋涉的特殊情報員，留在國內纔會大大降低他們的專長。”

不僅神留下的裝備有數件遭到破壞，而且漆黑聖典第三席、第九席、第十二席遭受不明精神系魔法攻擊，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傷害，第三席和第九席至今沒有恢復到能參與實戰的程度，甚至有請辭的意向。

“知道一些，居然在修建練習用地下城。”

相較於擁有種族等級的異種族，人類想要變強就只能苦練技藝或是發展技術。

收集傳說、分辨真假，尋找祕寶的下落，如果可能就進行探索……這也是土程聖典擔負的工作。

所以必須時刻盯緊異種族國家的發展進程，如果切斷了這種情報源，很容易就會陷入閉門造車的困境：以爲自己是在不斷發展，結果自信滿滿進行實戰的時候，卻發現自己早就落伍了。

這個世界上散落着各種來自YGGDRASIL的強大祕寶，比如“硃紅露滴”所擁有的強化鎧甲，那就是連六大神也沒有留下來的神奇法寶，只要能找到哪怕一件，都能讓教國的國力大幅度提升。

身爲頂尖信仰系魔法吟唱者，光神官長伊翁感到不可思議。

“不如將土程聖典先叫回來如何？”

“但是怎麼可能？不要神殿的話，民衆去哪裏尋求治療魔法？”

他們中有很多是吟遊詩人、探險家，雖然實力不如專精的戰士或魔法吟唱者強大，但是能夠使用多種道具和技能，能應對更加複雜的狀況。

大家看向他敲擊的位置——地圖上的伊萬夏大森林。

“不愧是席內丁大老。”雷蒙對元老般的水神官長髮出苦笑。“各位知道魔導國內所謂的新冒險者公會麼？”

“哎……我當然知道這點，但是你們看看這次國力測試的慘敗結果，難道不應該優先填補國內的漏洞麼？”

衆人將目光落回地圖上，好幾個代表異種族的棋子正停留在平原中的一座小城上——那是異種族攻陷了教國的標誌。

太悲哀了。負責扮演異種族的神官長們都不忍心，但是又必須誠實的面對國力測試的結果。

“甚至住進了聖王國的大聖殿。根本就已經在北方取代了神殿的影響力和社會地位。”

“可恥！這麼久了還沒滅掉他們。用來進攻他們王都的據點，還是無法排除困難麼？”

“公然挑釁……”

“……關鍵還是，這次國力下滑實在太嚴重了。漆黑聖典必須優先確保水源，以前他們能將那些蟾蜍的聚落剿滅，但是現在拜魔導王所賜，已經辦不到了。”

——根據口傳，「傾國傾城」也並不是唯一的「真神器」，世界中很可能還存在着那種強大的力量…

“聖王國的失利麼……可惡！”

“哪裏還是聖王國，根本就是魔王國。”

咚。雷蒙拿起雕刻着「絕死絕命」的棋子，在桌面上敲出聲響。

“……恐怕又是魔導國吧？”

土程聖典，就是爲了獲取異種族國家發展進程、發展方向、勢力對比、各國關係…等等這種類型的情報而生的。

早幾屆以前的神官長們，他們在地圖上進行國力測試的時候，還會把“伊萬夏精靈國”也算上，當成是教國的忠實盟友，一起迎戰異種族。

在那些人類只是食物的國家，他們只能通過魔法道具僞裝成亞人類。並且擁有着非同凡響的易容、僞裝等技術，常年處於完全潛伏的狀態；每個成員都身懷商業、金融、民俗學、地質學、語言學等等不同的技能，以備不時之需。

“不能叫他們回來，他們是我國的眼目啊。”

“這些可惡的背叛者…！”

“不行啊，那是需要漆黑聖典出面的巨大困難。”

教國原本正在精靈國王都近郊修建大型據點，成功的話能夠在兩三年就攻下王都，但是就在修建的半途，卻遭遇了意想不到的巨大困難。

“到底怎麼回事，那些被稱爲「伊萬夏霸主」的強大魔獸們，怎麼可能突然對我們進行有目的、有計劃的襲擊呢？我們不是有好好繞開它們的領地麼？”

難度至少 80，甚至有難度 90 以上的強大魔獸，它們時不時就來襲擊教國正在建設中的大型據點，簡直就像是波狀攻擊一般。

“我還是覺得，這應該是魔獸遭到了馴化，是有預謀的攻擊。”雷蒙面露微笑，但是眼神相當嚴肅。

“不可能，精靈們怎麼可能馴服那種程度的魔獸。”

“那你怎麼解釋這種現象呢？它們爲何要遠離自己的領地，像是同心協力一樣攻擊我們的據點？”

“果然還是被它們當作敵人了吧？強大的魔獸往往能夠進行思考，也許是將我們認定成入侵伊萬夏大森林的敵人了。”

“我贊成馬克西米利安的意見。要真是有人馴服了這麼多強大的魔獸，那這個馴獸師少說也是神人的水平，根本不可能。”

雷蒙摸了摸自己的絡腮鬍子，想說什麼，但似乎也覺得有些荒謬，不說了。

“說到神人，如果那些精靈能長的更加醜陋就好了…！”

“就能安心的派「第一席次」去了是麼。”多米尼克露出冷冽的笑容，這是他在表達贊同。

第一席次作爲僅次於「絕死絕命」的神人，單槍匹馬就能攻下整個精靈國。

但是有一個巨大的問題，那就是精靈們除了耳朵，外貌上和人類別無二致，而第一席次的真實年齡才十幾歲。

不可能讓這樣一個未成年去大量屠滅精靈，否則很容易造成人格上的損壞。

人格崩壞的神人，神官長們可完全沒有自信能駕馭住。

“……別說人格崩壞了，就哪怕性格有一點彆扭的神人，不是都讓各位時不時胃痛了麼？”雷蒙打趣道，但事實上最常胃痛的是他自己，因爲他是聖典部隊的整合者，是與「番外席」聯繫最多的神官長。

這時，響起了三下清脆的敲門聲。

緊接着是青年人爽朗的聲音：

“漆黑聖典第一席次，威爾•特魯•羅蘭德前來彙報。”

青年微微一笑：

他英俊的臉上，右臉頰發紅，而且微妙的有些隆起。剛捱到那一拳的時候，甚至久違的嚐到了自己鮮血的腥味。

“…沒什麼大礙，比起以前被修理的那次，算是手下留情了。”

“說着呢，人就來了。…請進。”

被壓在地上，窒息，被毆打，被砍，被刺，被治好，被砍，被刺，被毆打，被治好……威爾現在依然能準確回憶起這些順序，就是刻骨銘心到了這種地步。

這個房間，乃是往昔六大神圍繞圓桌商議國事的地方，現在被列爲“神聖不可侵犯”。除了最高神官長、各神官長、各機構最高負責人、大元帥等共計十二人以外，有資格進入這個房間的就只有三個人而已了。

教國在精靈國王都近郊修建大型據點這個細節，出現在原著第10、11卷的過場部分～其中第10卷以教國的視角說“這項計劃開始出錯”，所以我就……嘿嘿嘿

以前，威爾還號稱“我一人就是漆黑聖典！”的時候，爲了讓他學會謙虛，他被帶到了一個髮色黑白相間的少女面前。

“而且她也沒說要「漆黑聖典」撤退多久，所以彙報結束後，我就會回去。”

那少女一開始意興闌珊，似乎想早早打發了事，但是威爾說了一句“長得蠻漂亮，可惜是個長耳朵。”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雖然用魔法面具就能藏起被她拳擊的痕跡，但是進入這個神聖的房間當然不可能戴着面具。

“這是我嘗試阻止她的代價。”

一個是最高神官長輔佐官，安赫拉•雷德•伽皮。他指揮在聖王國進行的計劃但是慘遭失利，如今因爲臉上一些無法用治療魔法恢復的詛咒類傷痕而整天戴着面罩。

“撤退…！你們不會真的撤退了吧？”

“……能將你打成這樣，是她乾的嘍？你還好嗎？”

“威爾，你……你的臉怎麼了？”

“有點久違的感覺。”——如果這麼說的話，說不定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所以威爾按下不表。

“嘗試阻止……也就是說她已經去了是麼？”

“嗯。還要「漆黑聖典」撤退。”

打了個冷顫，威爾撫摸了一下臉上的小傷。

一個是「絕死絕命」。但她從來懶得進來。

“怎麼可能，她讓「漆黑聖典」撤退，所以只有我回來了，其他人依舊在王都附近待命。”

最後，就是漆黑聖典第一席次，威爾•特魯•羅蘭德。

威爾先是對着房間前方六大神的雕像深深鞠躬，然後才向各位神官長行禮。

沒想到能利用自己稚嫩時代的狂言來強行曲解她的意思……只是希望事後她別生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