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祈求希望之人(3)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3074 字
「看來你還是不太認同這個計畫。」
安德烈望向阿爾傑的臉,語氣淡淡地說道。後者沉默不語,安德烈見狀便收回了視線,似乎也失去了興趣。
「沒有什麼選擇是絕對正確的。不過如果艾爾羅伊和伊莉絲的計畫成功,那當然最好……雖然你現在恐怕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吧。」
阿爾傑抬手輕撫腰間劍柄。
「那只會讓我的選擇顯得更加懦弱。」
「你不需要在他面前否認自己的懦弱,因為他比我們勇敢得多。畢竟,他是那個還在追求我們都曾渴望的理想的人。我敢說,他現在也還在思考該如何安慰自己,該如何堅持下去。」
安德烈再次吸了一口煙,第二根煙頭落在地板上。他皺眉撿起來,橘紅的餘燄仍在微微閃爍。
「你想的是在兩害之間取其輕,而他在尋找的是最好的選項。只是『較小的惡』,並不代表沒有惡。」
「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個肩負拯救世界的人,卻會選擇這麼不負責任的答案。」
「你還是誤會了,阿爾傑。」
安德烈搖了搖頭。
「真正不負責任的是我們,是我們這些為了大局反覆犧牲生命的人。我們一次又一次地做出選擇,卻從未真正試圖理解那一條條被犧牲的生命的重量。你問過自己,我們真的曾經試著去拯救過那些人嗎?」
他嘴角泛起一絲扭曲的笑意。
「你和我從來都只是在奪走生命,而未來也依然如此。我們永遠無法真正理解艾爾羅伊的心情。」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僅存的微光也被黑影吞噬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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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克汀斯的夜晚是令人不安的。
頭頂上看不見天,只有無盡的黑暗填滿了整片天空。月光從海面反射而來,照在漆黑波浪上,泛起一層令人不安的幽光。我拉起兜帽,回頭看向伊莉絲與我的夥伴們。
「伊莉絲,妳搭在喬治背上,接下來我們會加速行動。」
伊莉絲點點頭。我朝達芙妮招手,她的速度與潛行能力不如其他人。
她望向我。她的藍眸在燭光與神聖之力的照映下閃閃發亮,雖然尚不完全、仍有些不穩,但那雙眼裡已不再有迷惘。
「出發吧。」
「……當然。」
達芙妮與喬治異口同聲地喃喃低語。孩子身上的觸手與異形的血肉如同吸盤般緊貼他的頸部,不停地蠕動,像是在吸取他的生命力。根本無法判斷他是否還活著,或是否早已成了某種觸手寄生的養分罷了。伊莉絲面色冷靜地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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蓄著亂鬍的男人滿臉警惕與恐懼。
男子放下蠟燭,跪在地上。
安德烈用他一貫的語氣說道。他披著一件破舊的兜帽長袍。
「聖女大人?還有……」
「我來治療你的孩子。」
是那名男子,也就是那名婦人的丈夫。他滿臉錯愕地看著我們。伊莉絲抬起頭,輕聲道:
「什——?」
「當然。」
伊莉絲舉起一手。無數金光在她掌中凝聚,那與魔法無異的能量,被世人稱作——
我感到一道視線凝在我背後。我轉頭看見瑪麗安正盯著我。或者更準確地說,是看著我背上的達芙妮。
「艾爾羅伊。」
門隨即關上,他立刻將所有窗戶緊閉,點上蠟燭。屋內瀰漫著人肉與其他不明臭味的混合氣味,每當男子一動,空氣就會再度攪動那股惡臭。
「怎麼了?」
「請給我一點空間。」
「快到午夜了,居民們應該會開始出門前往釀酒廠。」
「他們開始行動了。」
「他們討厭光。若在夜裡點燈,他們會突然出現,尖叫著要你熄掉。這裡已經一個月沒有在夜裡點過燈了,只有月光還沒被禁止。」
「我兒子在這裡。」
我已在她反應過來前將她抱了起來。達芙妮的手在空中揮舞,隨後輕輕搭上我的肩。我回頭看伊莉絲,她正如同一塊木板似地趴在喬治寬厚的背上。
「……」
說罷,安德烈便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了。只剩我們幾人,瑪麗安不在其中。我調整達芙妮的位置,她手抓著我肩膀的力道略顯緊張。
「位置還記得嗎?」
無需多言,喬治與我一同自瓦礫上起跳,奔向村莊。沒有風,我們得小心翼翼地奔跑。我們如盜賊般越過屋頂,落在街道上。
伊莉絲說道。喬治放開她,她的目光已落在那道熟悉的木門上。
「……那我呢?」
「瘋了吧。」
「我背妳。」
男子將燭光照向牆角,我們終於找到惡臭的源頭。被窩左側鼓得不正常,正是那被移植的右臂所在位置。他小心地掀開了棉被。
「情況一天比一天惡化。現在,幾乎是以小時計算的速度在擴張。我妻子越來越迷戀孩子那詭異的模樣……她的神智也越來越不清醒。」
「一小時內完成任務。若發生任何意外,就由你們自行判斷應對。」
我退後一步。伊莉絲轉過身,將手輕輕覆在孩子變異的右臂與觸手上,灌注神聖的力量。
「……天啊。」
男子猛地張大雙眼,接著迅速把門打開,招呼我們入內。
「你們果然來了啊。」
喬治說道。我們看見居民一個個從屋內走出,慢慢聚集。那走路的姿態毫無生氣,就像是一塊塊腐爛的木頭動起了四肢。我甩開腦中不該有的念頭,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
那是承諾絕不後悔的雙眼。
神聖之力。
「快走。」
安德烈帶來的審判官不多,只有四位是他認為真正可靠的人:阿爾傑、瑪麗安、他本人,還有審判官副隊長。他們排成一列,站在釀酒廠外。一名表情空洞的女子為他們帶路。
深吸一口氣,門打開,一張熟悉的臉探出來。
瑪麗安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轉身消失在街道深處。我目送她的背影漸行漸遠。
他將燭火舉高,照亮房間。床上躺著的孩子用被子緊緊裹著。
我的腳步並不輕盈。這片夜色不像是在掩護我們,反而像是想將我們吞沒。沒有光,也沒有影。我感覺腳步比平時更加沉重。我強迫自己無視這股不適感,停在一處高地俯瞰村落。
「快,進來。」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但不論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拜託了,聖女,救救我兒子。」
「放我下來吧。」
安德烈點頭,女子隨後便走進黑暗中,與其他人一同進入釀酒廠。大門敞開,人群緩緩走入,最終消失於漆黑之中。
——集中精神,隨時保持對我的意識。
安德烈發出信號,隨即踏入建築物中。
釀酒廠大門「砰」地關上。人們無聲地伏在地上,像潮水般倒下。
安德烈強迫自己抬頭,卻又不得不低下頭——因為所有村民同時低頭跪拜。耳邊傳來書本重重放在講壇上的聲音。
「感謝今日再度聚集於此,我的兄弟姊妹們。」
那個名為「老師」的男人翻閱著手中書本,接著啪地闔上。
「今天,我想與以往不同。」
他環視四周,語調沉穩。
「據說,近日這座村莊來了一位外人。」
他的長袍衣角在黑暗中輕輕擺動。
「據我所知,是一位信仰光之神的教徒,是清教中地位非常高的『聖女』。」
安德烈胸中湧起一股極度不祥的預感。
「今天,我將檢驗你們對信仰與我教誨的理解程度。」
他緩緩地走到安德烈後方,腳步忽然停下,聲音拔高。
「在她來到你們村莊進行救濟時,曾受她治癒之人,請抬頭看著我。」
沉默。一開始沒有人動。然後,一人悄悄抬起頭——正是安德烈前方的那名女子。接著,其他人也陸續抬頭。
「誠實真好。」
他話雖如此,語氣卻毫無喜悅之意。
「請你們站到前面來。其餘的人,好好看看你們的兄弟姊妹吧。」
安德烈抬頭看向前方,正好目睹老師走到那名女子身前,雙手搭上她肩膀,直視她雙眼。
女子接過鐵鎚。
「……對不起。」
「妳害怕嗎?」
「讓它恢復那神聖力量玷汙之前的模樣。」
「妳還記得,她治好了什麼?」
鐵鎚重重地砸在女子的左腿上——。
「我……我左腿骨折,她治好了……」
「那麼,就讓我幫妳。」
老師嘆了口氣,聲音滿是遺憾。
語氣像審問。女子神情恍惚地點點頭。
「把它打斷。」
「是嗎?」
他再度抬起頭。手中,握著一把不知從哪來的鐵鎚。
沉默。一陣顫抖過後,女子抬起了手。安德烈看見她眼中既有恐懼,也有決意。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那股力量只是虛妄,是我們的敵人。你怎麼就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