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來襲（1）

怪物毫不留情。

奎諾爾大公的長劍一次揮擊便能斬殺數頭白狼，但那名自稱「執法官」的狼人與其部下依舊頑強地擋下了他的攻勢。每當一隻白狼倒下，新的怪物就從黑暗中冒出，這讓奎諾爾心中不禁焦躁。

「這些該死的畜生……」

他咬牙，凝聚更多的魔力，劍鋒上氣勁鋒銳如霜。狼人「葛特」咧嘴露出獠牙般的笑容，揮舞利爪如同雙劍般與奎諾爾的劍交鋒。他並非單靠蠻力支撐這場戰鬥。

「果然夠強，但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

這是一場拉距戰。

這場戰鬥的目的並非擊敗奎諾爾，而是拖住他，不讓他支援其他巡邏隊。葛特不斷拉開距離、閃避，維持防守態勢，伺機反擊。

但若就這樣持續下去，遲早會被奎諾爾斬首。問題是——其他巡邏隊是否能撐到那時？或者，更可能的是，他們會先一步崩潰，讓其他怪物加入這場戰鬥。

「我們這邊擁有的是——時間。」

葛特笑道，獠牙閃著寒光。奎諾爾神色一沉，身上氣勢再度攀升。他的身影瞬間模糊，身形如幻影般與狼人正面衝撞。葛特連忙迎擊，卻驚愕地發現——奎諾爾的力量竟比預料中還要強大數倍。他的劍，越來越快、越來越沉。

『這傢伙……根本就是怪物。』

但——只要能再撐一會，他就能贏。此刻，他靈敏的耳朵還能清楚聽到森林深處傳來的廝殺聲，那些人類的慘叫，多麼甜美……

「嗷嗚——」

嗯？

葛特眉頭一皺。他聽錯了嗎？為什麼——為什麼他聽到的，只有狼群的哀嚎？

下一刻，他幾乎來不及反應，奎諾爾的長劍便在他臉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傷痕。他回神之時，奎諾爾早已抬頭望向森林的方向。

「……你做到了，艾爾羅伊。」

他的雙眼望著那片光芒炸裂的森林，銀白與純白交織的氣息，正在驅散籠罩整片森林的黑暗。那是希望，那是燃起火焰的風。

「不可能……這不可能……」

葛特喃喃，奎諾爾垂眼望著倒在腳邊掙扎的狼人，微微勾起嘴角。

達芙妮的臉依然泛紅。

「哇……」

我點了點頭，撐起身體，打開窗邊的百葉窗。陽光刺眼，但窗外士兵奔走的景象清晰可見，街上也明顯安靜了許多。

「那、那個……」

他一聲令下。

聖劍默默閉嘴不再說話。我困惑地撓撓頭，看著達芙妮。她呆站了片刻，才總算恢復神智，低頭撫著床單，一邊擰著自己垂落的粉髮。

我緩緩睜開眼，視野是一間昏暗而陌生的房間。我應該已經昏迷了相當久，但身體依然疼痛難耐。即使有聖劍的治癒，也無法立刻痊癒。

「撤離已經開始了。路克先生領著前段隊伍離開，由冒險者公會與騎士們一同護送。」

『壞了，她壞掉了。』

聖劍補上我的想法，語氣並不虛假。我雙手握著劍柄，眉頭緊皺。

「艾爾羅伊？」

「艾爾羅伊昏倒後，已經過了一天了……」

聖劍的聲音如往常般柔和卻堅定。我握劍的手更緊了些。

「喔，他還說你一醒來就讓我通知他。」

「嗯，他們只有輕傷，仍有作戰能力。兩人都在協助防禦準備。」

「喬治和瑪麗安還好嗎？」

「你只剩下那詭異而可悲的銀光。」

話音落下，奎諾爾的氣勁劃破葛特的頭顱。

我猛地轉頭，發現床尾——達芙妮正趴在床上，紅著臉看著我。我們沉默了三秒。我清楚地看到她的臉頰在黑暗中漸漸變紅，眼神與嘴唇都開始抖動。

（也許，就能救更多人。）

（你也許，就能救更多人。）

我苦笑，點點頭。是啊，我必須堅強。為了那些原作中犧牲的人，為了讓結局向前邁進一步。

洛博的話，又浮現心頭。

「其他人呢？」

「人變少了？」

「我去叫奎諾爾大公。他交代我，一旦你醒了就去通知他。」

「……如果我能更早殺掉牠們就好了。」

（自己負責。）

聖劍的聲音嘮叨地響起。儘管語氣有些兇，我卻感到格外安心。我微笑著握住劍柄，感受那熟悉的溫度。

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我一轉頭，她又像貓遇到黃瓜一樣嚇得跳起來（譯註：貓把黃瓜當成蛇，會猛然爆跳），我只能苦笑一聲，把後腦勺埋進枕頭。

我感覺聖劍像是在凝視著我。

——

我試圖起身，但被達芙妮輕按回床上。她的臉近得幾乎碰上我的臉，粉色長髮掃過我的臉頰。

「這世上，有些人是能讓不可能成真的。不幸的是，你再也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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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

「你醒了，艾爾羅伊。」

「所有巡邏隊——全軍撤回埃弗諾德！」

他進門坐下，仍是那如湖水般沉靜的藍眼。他看著我。

幸運的是，在一切變得太遲之前，我及時救下了所有巡邏隊。第一巡邏隊如分波之鯨般，在森林中撕開缺口，成功整合了全隊戰力。

（廢話。我幾乎把你全身的肌肉與血管撕裂了，艾爾羅伊。你沒心臟爆裂已經是奇蹟了。真是太勉強了。）

「真是個可悲的表現，你跟那些被我吃掉的騎士沒兩樣。」

「躺著吧。戰爭還沒開始，在那之前，你只需要好好養傷。」

是嗎……當然，還是有人沒能回來。我心頭沉重。達芙妮注視我許久，才默默起身。

光芒越來越近，一道手持雙劍的身影，自林間步步逼近。奎諾爾面露欣慰，朗聲宣布：

「巡邏二、三、四、五隊，全數到齊！」

「有你真好。」

「據說，地平線目前停留在湖邊。怪物們可能正以湖區為前哨準備全面進攻。大公決定停止巡邏，進入全面備戰狀態。他說——現在怪物隨時可能發動戰爭。」

我望著她的背影離開，房門闔上後，長長嘆了口氣。若非神明附體，我無法拯救所有人。我知道，他們的死亡不是我的錯，但那沉重，依舊壓在心上。

（堅強起來吧，艾爾羅伊。你向鐵血公主承諾過，要守護一切。）

當我趕到時，大公已經率領巡邏五隊完成會合，於是我們一同撤回埃弗諾德。我保持警覺，直到城門在我身後緩緩落下。確認所有士兵平安無恙後，我的眼前一黑，意識便隨之遠去。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打開。我放下聖劍，坐起身，看向門口——來人是奎諾爾大公。

「……欸？」

「嗯……重傷者在下方的病房治療，大部分的騎士已經恢復行動中。」

「如果我早點解開你的第二階段——」

（我不會要你忘記這些，也不會叫你假裝堅強。你可以崩潰，可以哭泣。但如果今天的犧牲，能成為未來拯救這片大地與人民的契機，那就是他們的意義。）

她低頭看著我，然後又撇開視線。我等她冷靜些後，開口問道：

「身體如何？」

「有點痠痛，曬曬太陽應該會好些。」

我暗示想出門，但他搖頭裝作沒聽見，還交叉雙臂笑道：

「別太逞強。你現在乖乖躺著，就是對我們最好的幫助。」

……他說得沒錯。我放下百葉窗，陽光撒入塵埃飛舞的房間。

「達芙妮跟我說了狀況。怪物正在湖邊集結。」

「嗯，我們正在全力準備。你的同伴們幫了很大忙，喬治以豐富經驗協助部署，瑪麗安作為治療者也十分可靠。」

奎諾爾望向窗外，輕笑一聲。

「達芙妮則與法師們密切合作。她不僅實戰出色，理論也不輸學者。」

達芙妮曾在塔中學過不少理論知識，沒想到如今終於能派上用場。

「……對了，我差點忘了說這句話。」

他語氣一沉。

「謝謝你，在我被牽制時，救了剩下的巡邏隊。」

「只是我應該做的，不值得感謝。」

「但你做到了。這場遭遇戰，我們重創了災厄之軍。他們失去了所謂的執法官和其他擁有名字的怪物。這已是勝利。」

我的神情一凝。奎諾爾看出了我的決心。我需要變得更強——我只有一個想法。

「大公。」

「嗯？」

我深吸一口氣，直視他的雙眼。

「您願意與我……來一場對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