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我的劍,我的英雄(3)
《我成爲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3339 字
物質界的存在從來不是被「創造」出來的。
無論是人類、動物,還是超自然生物,都不是哪位造物主的傑作。
他們只是超越者於太初之時活動所留下的副產品。
他們無需理由地在虛空中戰鬥、輪迴著勝敗與毀滅。
這場戰鬥並非爭執,而是本能。
而當他們的力量觸及現實世界時,我——便誕生了。
「光」創造了我,卻甚至懶得為我取名。
睜開雙眼的那一刻,黑暗吞沒了一切。
我站立的大地與頭頂的天空一樣漆黑,甚至不確定是否有「天空與地面」這樣的區別。
那一刻,是神話之夜。萬物因恐懼顫抖,緊閉雙眼逃避黑暗。
「我要保護他們。」
我這麼低語,伸手拔起插在我身旁的劍。
自創造那刻起,我便知道自己是誰,又該做什麼。這種被賦予使命的存在令人不快。
當我的存在被感知後,陰影便露出了敵意。
它們不加掩飾地從天而降,撲向人類。
「請救救我們。」
我該保護的人們正在受苦。
有人為了逃避痛苦與恐懼選擇放棄,有人接受了我,有人否認甚至憎恨我的存在。
「最終,這份責任必須由你承擔。」
人類呼喚我、召喚我,並這麼說。
我咒罵自己的意識,操縱著不知疲憊的身體奮戰。
我第一次明白什麼是「情感」。
只留下——插在地上的劍、落地的荊棘王冠、倒下的鎧甲聲。
「這封印撐不了太久。」
「這個世界……人類……勇者,我詛咒你……」
我想起了送我花的孩子。
我披上純白的鎧甲。
其實,我喜歡這個世界,也喜歡這些人。
「前進吧。去解放這個世界。」
但我無法離開此地,只能用盡全力完成封印。
魔物傾瀉而出,我試圖揮劍阻擋,卻無法阻止牠們最終一擊。
就像我被遺棄在這裡,牠們也無法逃脫。
我獨自面對邪神,而與我同行的人類皆成屍骨。
我邁向扭曲的空間,伸出手。
這是我在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跡。
若我無法親自守護,那就讓一個新的「我」去完成這個使命。
但老實說,關於那段神話的記憶已相當模糊。
陰影逐漸淡去,天空重現光明。
邪神透過封印的縫隙窺視世界,無時無刻嘲笑著我。
「你怎麼辦?這扇門只會開啟,無法關閉。
「感覺到了嗎?我的第一個子嗣甦醒了。」
我必須承擔這份責任,成為火種,成為火炬,凝聚眾人、對抗陰影。
當我再度恢復意識時,我站在世界的邊緣。
「堅持到底……」
「這場戰鬥不該只是你一個人的。」
然而,那道封印比我想像的還要不穩定。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空虛」。
殘餘的信念凝聚,化作新的存在。
若第三災厄甦醒,神話將重演。
隨著最後的詛咒,牠們消失於虛無。
我對此感到不安。
「我明白了。」
我的呼吸仍平穩。只要再堅持一下,封印儀式便會啟動,將牠們囚禁於虛無。
那些在街道上為我歡呼的人,和那些一同浴血奮戰的同伴……
牠們談論著「巨蛇」吞噬人類的過程,細數死亡與恐懼。
我將最後一絲執念釋放,任由自己被空間吞噬。
惡神們無法壓抑怒火,憤怒地咆哮。
我有了答案。
我將劍刺入大地,加速儀式的進行。
那是未被一絲污穢染指的光。人們像著迷般聚集在這光芒下。
我再度舉起那把新鍛造的劍,面對邪神。
……怎麼辦?
我舉起了劍。
這是我唯一的慰藉。
我悄然消逝。
我雖然感到危機,卻也因能夠感受到「世界」的存在而感到欣喜。
當我揮劍時,劍光閃耀,耀眼到刺痛雙眼。
「人類將永遠受苦!他們會記得我,會不斷喚醒我!我們的遺骸終將重生!」
我將力量送向仍能感知的世界。
在這虛無之中,時間依然流逝。
或許我揮劍的次數太多,根本無暇記憶任何事。
「就這樣逃走嗎——!」
當第二場災厄甦醒時,我能感知到牠的存在。
頭戴由荊棘編織而成的王冠,象徵著罪與責任。
我明白了接下來該做什麼。
沒有人記錄這一刻。
就像我誕生於光,這些殘餘的光粒也能再生出一位守護者。
這說明封印正在動搖。
可惜,太遲了。
若你不存在,人類的恐懼只會加劇,我們的聲音終將被聽見。」
邪神的怒意依舊在遠方咆哮,空間如同即將撕裂的布帛般顫抖。
想起了請我喫飯的人。
光回應了我。
牠們的譏笑更加猖狂。
我揮劍反抗。
我遵從這聲命令。人們稱我為「勇者」。
其實,我想多待一會。
我討厭這樣的自己,但我仍再次舉起了劍。
陰影開始潛入世界——化作巨蛇、蝗蟲、巨大的觸手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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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副被神所創造的身軀不會受傷,既然沒有「情感」與「心」,便也不會疲憊。
沒有人為我哀悼。那一刻,我淚水崩潰而出。
空間如在等待般吞噬我。
沒有人送行,也沒有人懷疑。
戰鬥的結果、後續的未來,我都未能知曉。
「……再見了。」
就像飛蛾撲火,他們被我的光芒吸引,卻未曾思考。
我將對世界的愛、對人們的守護之心注入其中。
那是溫柔的金色之光,與我純白之光不同。
「啊……」
當那道光形成時,它望向我。
是與我相似,卻截然不同的存在。
我為他賦予了名字,並植入虛假的記憶。
「艾爾羅伊。」
沒錯,你是我之光。
閃耀光明者。你,就是艾爾羅伊。
「你是誰?」
他開口問我。那一刻我才驚覺,自己從來沒有名字。
「伊夏。」
那是我從一個年幼孩子那裡得來的發音,他唸「勇者」時口齒不清。
我便用「伊夏」這個名字來稱自己——反正也不會被記住。
艾爾羅伊對我微笑。
「我將抹去你的記憶,你會按照我設定的行為準則前進,為了世界,為了人民。」
「我知道了。」
「你可以恨我。我這麼做是出於自私與驕傲。」
「若我能拯救無數人,就算換來一個人的怨恨,也算划算吧?」
他輕鬆地笑著。
我相信,這次會是正確的。
我將自己的意識分離,寄宿於劍中。
我可以站起來,但站不起來。
我低聲呢喃。
雙腿失力。沒關係,我還能撐起身體。
艾爾羅伊越來越遠,他笑著說:
第一次,我感覺自己動不了。
時間再次流逝。
分別的時刻到了。
「……對不起。」
「我會努力超越自己。不夠的話,我會成長到足夠為止。」
「伊夏。」
「對不起。」
「不……不可以。」
我不該現身在他面前的。
黑暗依舊。戰鬥仍未止歇。
「好吧。那就盡情怨我吧。我獨自承受這份懲罰,也算公平。」
這次,他也會被這個世界所愛。
我所能給予的只有天賦、信念,與堅定的意志。
我猶豫過,是否該再創造艾爾羅伊。
我轉過頭。
他笑了。
我戰鬥,艾爾羅伊也戰鬥。
「那麼……為了留下我獨自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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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存在本來就不完美,那才讓它顯得美麗。」
他看著我、直視著我。
我擦了擦他的臉頰,淚水止不住地流。
「真的……沒事的。」
「還有,我會怨你隱瞞這一切。我也會怨我自己,居然會忘記給予我存在的人。就算失去記憶,伊夏,我也不會忘記你。」
我為何會被創造成這麼脆弱的存在?
這次,我將陪伴他成長。
但他的戰鬥太短暫。
——「哼,之前不是說,要等我回來再道歉嗎?」
「你可能會有點……怪脾氣。」
於是我搖搖晃晃地再次站起,持劍奮戰。
我感覺背後有人扶住我。那隻手支撐起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我想我那時候哭了。
我所種下的潛能與記憶裂隙未能完全開花。
我插劍入地,卻感覺不到力量。
就要結束了嗎?
他的手很溫暖,像是讓我找回被時光掩蓋的什麼。
「……那就值得你道歉了。不過——」
我撐不下去了。
……咦?
我即將把他丟入這個世界,毫無準備。
「為了創造我,你不需要道歉。」
「就這樣打算一個人說聲對不起然後離開嗎?」
記憶模糊,但我記得他透過連結安撫我。
我無法理解。
「難道我見到你,只能看你哭嗎?」
那是熟悉的聲音。溫暖、輕快、堅定而溫柔。
那雙碧藍的眼睛望向我,微笑著。
那份短暫的幸福,既支撐了我,也摧毀了我。
「沒事的。」
世界再次墜入黑暗。
我不該和他說話的。
我意識模糊,被封印吞噬。
是極限到了嗎?為什麼是現在?
我無力地望著襲來的黑暗。
我明白了。
否則,我不會如此渴望、不會如此悲傷、不會感到如此溫暖。
什麼都保護不了,只會化為灰燼。
「等我們再見面時,再說吧。」
……真的嗎?
在這點上,我與創造我的神明沒什麼不同。
我……沒事的。
但最終,我選擇這次不再遠觀,而是伴他左右。
我再次甦醒,重演一切。
但只要我能守護他與人們,我就會繼續揮劍。
但時間又回溯了。
「你雖有潛質,但力量不足。」
艾爾羅伊,叫出了我的名字,然後緊緊地擁抱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