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記憶(4)
《我成爲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2651 字
今天的作戰簡報很奇怪。
阿爾傑雖沒明說不滿,但緊蹙的眉頭表現得相當明顯。
奪回被佔領的領地。
傭兵們被命令分散行動,並不隨主力軍同行。阿爾傑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乘號上來回滑動。
「所以我們要單獨拿下一個小村莊?而且還得救出被俘的士兵和村民?」
他邊說邊望向卡拉,後者點點頭,似乎理解他的反應。查理悶哼一聲,開始準備裝備。
「瞭解,看來奪回這地方應該不會太困難。」
「……但為什麼是我們去救人?」
傭兵的職責不是救人,而是殺敵。他們的價值不在於慈悲,而在於鋼鐵與死亡。但卡拉並未拒絕這份任務。據說連孩子也被囚禁,這點觸動了她。
「不管是做什麼,我們拿錢辦事。」查理回答,將劍最後一次收入劍鞘。阿爾傑的神情仍然陰沉,卡拉則拍了拍他的背。
「沒事的,一切都會順利。我們分批前進,是為了不讓對方察覺。」
這理由確實說得通,但阿爾傑仍不放心。他沒有點頭。卡拉將下巴靠在他的手臂上。
「別不安了。」
阿爾傑挑了挑眉,然後苦笑一聲嘆了口氣。查理撇了他們一眼,什麼也沒說。
「妳纔是那個不安的人吧。」
「我沒事。惡夢也就是夢,我不在乎。」
卡拉笑著說道。阿爾傑細細觀察她的臉,沒看到昨晚那份虛空的神情,心裡微微放下。但他知道:「戰場上不能想太多,只需揮劍。思考就會死。」他記起那句話,然後伸手摸了摸卡拉的頭。
「別多想了。」
卡拉驚訝地看著他,握住他放在她頭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真敢說。」
「你回去,向指揮官報告,請求增援。我和其他人繼續搜索。」
「……什麼都沒有。」
指揮官語氣高昂。只要能對士兵宣稱擊破敵軍圈套,士氣定能大振。
「快走,他們可能會包圍這裡。我們需要盡快支援,你跑得最快。」
指揮官說。
「……啊。」
阿爾傑遲疑地站起。她的話像咒語一樣縈繞不去。
卡拉喚他。他轉頭望她。
黑髮傭兵出現在門口。指揮官臉色一沉——他怎麼毫髮無傷地到達指揮部?又怎麼沒死在爆炸中?所有騎士一樣疑惑。比起參謀被斬,他們更驚訝的是這個傭兵竟然還活著。
阿爾傑低聲說。他們進入村莊,卻沒看到任何守軍,甚至沒有囚犯或是敵軍士兵。他們四處敲門找人。
「嗯,果然選了最合理的路線。」
他冷笑。
同伴驚呼。果然,有人在屋裡被綁住手腳,嘴巴也被封住。
「若能贏下這場戰役,將改變整個戰局。儘快著手準備攻城戰,保密進行。」
傭兵笑了,目光卻淚痕斑斑。
然後,他的喉嚨被劃開,倒地,血濺四方。指揮官驚慌起身,會議室內的騎士們紛紛拔劍指向門口身影。
「現在該準備下一次反攻了,他們還不知道我們代價這麼小。」
「是啊,當時情報來得有些蹊蹺。」
「幸虧我招募了那批傭兵,否則損失不堪設想。」
卡拉邊抽劍邊說,查理張嘴打著哈欠。傭兵們開始行動,掃視村莊的動靜。
查理皺著眉,不解其意。黎明前的天色靜得可怕,彷彿世界也無話可說。卡拉站在村莊中央,一動不動地沉思。傭兵們忙著把囚犯從房裡帶出,眾人流著眼淚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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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的劍抵住他的喉嚨,劃破皮膚,血流而下。
他笑著低頭看著地圖。雖然這次反擊計畫完全失敗,但相較於敵人動用的兵力,他們的損失簡直微不足道。若考量士氣影響,更是一筆划算的買賣。
「我也會這樣選,對國家最有利,毫無疑問。」
「甚至能拿來做宣傳,說他們屠村。」
指揮官拍拍參謀肩膀表示讚賞。
她吐出這句,將劍入鞘。阿爾傑跟上,收拾自己的裝備。信任——雖然荒唐,卻是傭兵之間最重要的生存根本。拒絕任務,等同於背棄信任,而非拒絕金錢。
「那裡埋著一個巨大的破壞魔法陣。一定是動用了至少五環的魔法師部隊。如果我們不知道情況就派兵奪回那裡,恐怕會全軍覆沒。」
「你是對的。」
「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我真是個白癡。當時就該帶傭兵團逃跑,一察覺不對就該走……是我錯了……不,錯在卡拉,她為了救那個孩子選擇了出手。」
他慢慢走入屋內,踩著參謀血泊。
「阿爾傑。」
「做得好,少了無數傷亡。反正那小村的人說不出什麼話,傭兵死了也就死了。」
「遵命。」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俘虜怎麼一個看守的士兵都沒有?」
卡拉打趣著。天還沒亮,寒意刺骨,接近深秋與初冬。查理跟在卡拉身後離去,只留下阿爾傑在營帳中獨自盯著地圖。他將匕首插進標記著紅叉的位置,表情沉重地走出營帳。
他嘆了一口氣,彷彿瞬間老了十年。
「這裡有人!」
「好睏,希望能在日出前結束。」
卡拉拍了拍他的背。
「你啊,離能替我擔心還差個一千年。」
參謀官點頭贊同,臉上甚至浮現一抹自豪。
「你早該死了。」
那就是他最後對她的記憶。
戰術會議結束,參謀官露出滿意表情,起身走向門口,推開大門。
指揮官說。如果他現在一聲令下,所有人都會將這名傭兵斬殺。
「可惜我要弄髒地毯了。」
傭兵笑著,似乎不在意生死。指揮官手一落,銀光閃現。
他睜眼,三顆頭顱已飛起。傭兵發狂似地揮劍,殺紅了眼。忠誠的騎士們接連倒下。最後一人在恐懼中尿褲、吐血、被劍刺喉而亡。
「你很爽吧?你們的行動成功了呢!」
傭兵大笑著喊。他站在屍山血海之中。
「不甘心嗎?」
指揮官強作鎮定,抬頭迎視傭兵目光。
「給我個答案啊?」
他們四目相對,指揮官立刻移開眼。傭兵發出低聲呢喃,不知是哭是笑。隨即,一道劇痛襲來。
「啊啊啊啊——!」
阿爾傑低聲呢喃,把劍慢慢插進指揮官腿中。
「你一定沒想過會死得這麼痛苦吧。」
他喃喃自語。
——他人就是他人,沒人會救你。被救,是因為有人願意為你受苦。卡拉不該死,他也不該失去她。傭兵們不該被屠盡。
若救人就得犧牲,那這樣的救援毫無意義。
只有我能救我自己,只有我能守護我所愛。
但我失敗了。什麼也救不了,只能在事後殺人償命。
阿爾傑收劍。指揮官已死。他跌坐在地,瘋狂大笑,隨即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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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走近,站在阿爾傑身旁。他皺眉看著對方。
「我想僱你當傭兵。」
阿爾傑轉頭。安德烈主教出現在他身後。他其實並不想與人交談。
阿爾傑臉色一沉。安德烈淡淡一笑。
「恍神了嗎?你竟然完全沒察覺我的氣息。」
安德烈低笑一聲。
「這種話,五歲小孩都知道。」
「看來……你對和我一起追捕邪教徒沒什麼興趣?」
他虛弱地答。
阿爾傑垂下頭。
「原來你在這。」
「並不。是你氣息太弱。」
浪聲拍打岸邊。他坐在那裡,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已西下。
「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說教了?」
「你沒必要管我。」
「我是神職人員,拯救迷途之人是我的工作。」
「我也不是來安慰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