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艾爾羅伊(2)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3199 字
「天氣變得很冷了呢。」
我坐在王都的一家被我包下來的咖啡館中。窗外,幾名穿著便服的聖騎士站崗,確保沒有人能靠近偷聽。伊莉絲雙手包著冒著熱氣的茶杯,微微顫抖的不只是因為寒冷。
「阿爾傑……會怎麼樣?」
「處死。」
我平靜地答道,彷彿那只是理所當然的事。沒有猶豫,也無需修飾。阿爾傑會被處決。
他原本就沒有想要逃避死亡的意思,這反倒是他一貫性格中最不像的部分。我所認識的阿爾傑,不會如此輕易接受自己的死。伊莉絲的臉頓時失去了血色。
「死刑……嗎?」
「他做得太過分,不能不管。」
覆水難收。我嘆了口氣,垂下視線。
「你們也可以把他流放到邊境之類的……」
「這也不是完全不行。如果能安撫騎士與士兵們的怒氣,也許還有利用價值。不過最終決定權不在我手上……只能觀望了。」
我無法干涉內政。如果女王下定決心處置他,那我也沒有權力阻止。當然,如果我開口請求,結果或許會改變。我現在的話語,甚至可能比宮廷中的命令還有分量。但一旦介入了這種事情,就沒有回頭路。
「……我們也只能這樣了吧。」
這句話換成我說也無妨。伊莉絲沒有怪我,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口茶,又放下杯子。
「也不能隨便下結論,我會等結果的。」
伊莉絲看了眼坐在她身旁一言不發的安德烈主教。他的情緒低落,臉上總掛著的笑容也不見了。與我對上視線後,他吃力地勾了勾嘴角。
「辛苦你了。」
「你不想見見阿爾傑嗎?」
「……你不能告訴我他發生什麼事嗎?」
「親耳聽到才是最重要的,我想他也會想見你。」
我撇了眼還在窗邊望著我們的主教,又轉頭看向伊莉絲。
「閉嘴。如果你真的想讓我輕鬆一點,就好好照顧自己。」
她看起來真的想把我綁起來,免得我再幹蠢事。我好不容易安撫下來,讓她重新坐下。
她低聲抽泣著。我撫摸著她灑落在桌面的金髮。
「好,好。」
睜開眼的一瞬間,我就知道這是夢,但景象卻格外清晰。我仰望著清澈得讓人難受的天空,眼前忽然有動靜吸引了我目光——一名灰髮女子,頭髮在無風中飄揚。
「……我會回自己的住處靜候消息。我會留下地址,有事的話請寄信給我。」
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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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劍輕輕搖了搖頭,望向那無盡的地平線。雲朵不斷從天空邊緣生成、飄來。她的髮絲如同雲一般流動。
「關於阿爾傑……我真的不知道他會怎樣。喬治斷了腿、主教變成這樣,你也讓我擔心到不行。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你身體的狀況惡化了。」
她的聲音彷彿下一瞬就會消失。我皺眉,想走近她。五步距離。但無論我怎麼走,聖劍的身影始終沒變近。我慌了,跺腳咒罵。
「我的生死早已不由我掌控。」
「我會幫你申請通報,王宮應該不會拒絕。」
「活下去。那是你拯救過的每個人對你的期望。」
伊莉絲看著我,眼神複雜。
「……因為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我也知道,如果我現在請求你救他,你一定會答應。但我不能這麼做。」
「你——」
我望向窗外,只見安德烈正與聖騎士交談。我又想起了被囚禁在地牢最深處的阿爾傑。
(已經不需要再與第七災厄戰鬥了。)
我聳了聳肩。伊莉絲難以置信地盯著我。
伊莉絲大聲說著,她的聖力流進我的體內。
我眨了眨眼,看向聖劍。她的笑容苦澀卻輕鬆,就像卸下了長久以來的重擔。雲光在她那疲憊的紅眸中閃爍。
(過得還好嗎,艾爾羅伊?)
他點了點頭,站起身,安靜地走出了咖啡館。我也起身準備道別,卻被伊莉絲拉住了手臂。
「你覺得……阿爾傑恨你嗎?」
「……這是哪裡?」
「他為什麼會恨我們?」
「那麼,我以聖女之名命令你照顧好自己。」
「因為你們本來可以救他,卻什麼都沒做。」
聽見這聲音,我愣在原地,像是被施了魔法般張口說道:
伊莉絲瞇起眼睛,一臉不滿地瞪著我。接著她歎了口氣,越過我走出咖啡館。她迅速戴上兜帽,外頭的聖騎士也隨即跟上她的腳步,保持著距離護送她離開。
伊莉絲斥責般地說。我對上她那雙嚴厲的眼睛,無奈地笑了笑。她似乎對我輕描淡寫的態度很不滿,皺起眉頭。
說完,他隨即融入人群之中。事件雖已落幕,但真正的事情還沒完。所有人離開後,我才真正感受到過去這段日子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心頭。阿爾傑、邪神殘渣、災厄、歷次戰鬥、聖劍的消失……我癱坐在總部大廳的沙發上,任由思緒將我吞噬。疲憊讓我很快進入夢鄉,閉上眼,瞬間沉睡。
安德烈嘆了口氣。
「主教,那您打算怎麼做?」
「妳會在意我的感受,真讓人驚訝。」
「……我只希望,決定出來後能讓我知道。」
我默默接受她的聖力。那股力量不斷在我體內奔流,向著我支離破碎的魔核奔去,將破碎的魔力碎片纏繞在一起。
伊莉絲被我的問題嚇了一跳,表情像是吞下苦藥般難受。
「我還活著,阿爾傑也還沒死。如果妳覺得辛苦,我可以聽妳說。」
「那你還敢說!現在的你根本不能再用魔法,你到底是為了什麼拼命到這種地步啊!」
「伊莉絲要回聖國了。」
我沉默著,聽她繼續說。
「不然你每週至少來找我一次。最好是住到聖國去,我不可能一直待在王國裡。」
(你不再需要握住劍,也不必再強迫心臟跳動。)
「我會找機會去的。」
安德烈走到我身邊。我轉頭看著他。陽光下,他臉上的陰影與皺紋看起來比以往深了許多。
「——知道我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謝謝你關心我。」
「不過病情沒法治好,只能拖延,你一定要常來,好嗎?」
「這種事沒問題。」
「如果被同伴恨,我也會覺得難過啊。」
「……謝謝你。」
「怎麼了?」
「聖劍……妳現在在哪?真的是妳嗎?」
「這不是夢吧?妳到底想讓我看到什麼?」
(當然是夢,雖然這個夢境的主人不是我。)
聖劍說道,始終在我觸不到的地方。我揮舞雙手,試圖擊破這道無形的屏障,但只是撕破了空氣。她緩緩走近。
「解釋清楚。我無法理解黑暗中發生了什麼事。妳到底是誰?我又是誰?這些疑問在我心裡揮之不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我不想讓你背負更多,所以……)
她伸出手,拂過我的臉頰。那是一種幾乎會碎掉的觸感。我咬緊嘴唇,她微笑。
(這代表你不必再為他人而死。)
「妳別開玩笑了,我早就在死的邊緣。」
(只要不再使用魔力,你還能過普通人的生活。聖女雖無法治癒,但能減緩惡化、緩解痛苦。)
「閉嘴,我撐不到那時候。」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我好想抓住她的衣領。
「光之神與邪神戰鬥過?」
她收回手,紅眸中光芒消散,轉為沉重。她低頭輕嘆。
(光之神……)
她露出空洞又自嘲的笑容。
(他們早已死去,艾爾羅伊。在神話時代結束時,那力量被散落各地。現在唯一接近神的,只有在黑暗之外蠢動的『終焉』。)
她的語氣變得堅硬。我皺眉。神「已經不在了」?她見我困惑,又補充說道:
(光之神已在神話時代末期死亡。)
她輕描淡寫地說出「神死了」這件事。
「……那妳到底是什麼?」
我無法觸及她,便跑得更快。她的小腿漸漸消失,我踉蹌著向前,拼命不倒。終於,我的手碰到了她的手臂——觸碰到了那本不該觸碰的存在。我用這感覺穩住自己的意識。咬緊牙關,我說出了心底的話:
(別懷疑自己的存在。你活著,不該被過去束縛。重要的是現在。)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她乾笑一聲,輕輕將手放在我的手臂上,緩緩地後退一步。
「我會去找妳。無論妳在哪裡。」
「喂——!」
我已經看不到她的腳了。我想上前一步、想靠近,但一切都動不了,提醒我——這只是夢。
「我會等著。」
朝著那個想獨自承受一切的人奔去。
(我什麼都不是,艾爾羅伊。不是神,也不是人。我沒時間告訴你我到底是什麼、做過什麼、不曾做什麼。)
「可惡……」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她正試圖將我踢出夢境。我搖頭、踱步,拒絕被驅離。我怎麼可能放妳走。咬牙切齒,我跑了起來,視野模糊。
就在我問出口的同時,聖劍的身影開始模糊。她的神情一閃而逝的不安清晰地傳達出來。她扭頭,回過身,像是在告訴我:別問了。
「那妳為什麼要一直幫我?」
聖劍的眼睛微微瞇起。我堅定地凝視她,為了抹去她眼中的灰暗。我放下其他一切感官,只看著她的紅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