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極為不愉快的一天（1）

雖說是「工作」，但勇者辦公室並沒有什麼正式職責，除了回覆王族與高階貴族的信函外，剩下就是必要時支援討伐魔物。

當然，我們也不會浪費時間。我們大多時間都拿來訓練。

老實說，回信和參加各種活動才是在浪費勇者的時間。實力越強，越有機會在與災厄的戰鬥中生還並取勝。距離前往討伐「第四災厄」的日子已不遠，日曆上紅筆越來越多，那些紅色標記彷彿正啃蝕著我的心神。

「你看起來挺忙的嘛。」

喬治突然說道。我們正在撰寫有關「第三災厄」討伐的報告，基本上是我裝作認真聽喬治敘述，因為我自己其實根本不知道戰鬥過程。而今天的簡報會議也只是走個過場，沒什麼實質成果。

「你聽過天鵝划水的比喻嗎？」

「表面看似優雅，實則腳下拼命划水。天鵝若停下划水，也會溺死。」

喬治越來越能理解我說的話了。不過這次我不是在開玩笑。我嘆了口氣，趴在書桌上。最近聖劍開始對我進行訓練，主攻身體鍛鍊。畢竟，一把再強的武器，若握在弱者手中也毫無威脅力。

自從覺醒「聖劍的第一階段」後，我身體的恢復速度大幅提升，因此即使睡眠時間變短，也能負荷高強度訓練。我每天凌晨兩點睡，清晨五點起床開始「奇蹟晨訓」，讓我驚覺竟然毫無疲勞感，更別提聖劍那一句：「比藥還有用。」

「我泡了茶。」

達芙妮從休息室探出頭，清脆甜美的聲音如微雨般清爽。一杯清茶輕放在桌上，冰涼的觸感順著手掌傳來，是完美的初夏飲品。

「天氣漸熱，就想泡點清涼的給你們。」

「妳真是太棒了，達芙妮。」

我感嘆地喃喃說道，達芙妮望著我端起茶杯的樣子微笑。我啜飲一口，茉莉與綠茶的香氣瀰漫鼻間。

「嗯，好喝。」

她笑得更燦爛了。自從與奈菈那次對峙後，她的表情變得明亮了不少。我再喝一口，享受著她那我越來越熟悉的笑容。

正當此時，樓下傳來敲門聲。我起身前去迎接，達芙妮也如習慣般跟在我身後。

「今天有預約的客人嗎？」

「……我不記得。不過，希望別是上次那位不受歡迎的客人。」

我們滿腹不安地走下樓。我伸手打開大門，站在門外的那人讓我一時不知該不該歡迎他。

「……原來如此。」

伊莉絲——我其實不太想再與她或主角有過多交集。但只要我是勇者，她是聖女，偶爾的交集恐怕難以避免。

「有幾件事想告訴你，應該會讓你滿意。」

「最近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多虧你和伊莉絲。」

「您是親自把它帶來了嗎？」

安德烈主教穿著聖袍，手持銀色念珠，臉上帶著他一貫的燦爛笑容。『至少不是奈菈。』

「不，這東西不適合隨身攜帶，光從聖國運來就花了不少工夫。」

『破裂的關係再挽救只會造成更大的衝突。』我只是簡短點頭，把剩下的茶喝完。見我反應冷淡，主教無奈地聳聳肩。

主教長歎了一口氣。

「這次的東西，只有我和勇者本人能進入地下室，你們兩位請先留在這等候。」

「你在王國待得比我預期久些。」

「最近聖國也有些困窘，金錢實在難給。不過我帶來了一樣用錢也買不到的東西，相信對你會有幫助。」

「暫時保存在王國一間教會的地下室。」

「我找到伊莉絲了。」

是一件物品？我感到些許不安。

「不確定她何時前往那裡，但她目前在離王都相當遙遠的科爾達，已被冒險者公會目擊數次，目前似乎住在當地旅館。那裡有教堂和信徒，要找她不難。」

我打開門讓他入內。主教一邊走進大廳，一邊欣賞著室內陳設。

他在沙發上坐下，我則坐在他對面。達芙妮匆忙去準備茶點，主教看著她，低聲讚嘆。

「……是嗎？」

「請進。」

主教回答後起身。他看向達芙妮與喬治。

「您找到她之後想做什麼？」

「如果能與她會合，我會請她進行些戰後訓練。科爾達靠近第三災厄曾出現的巴克汀斯，正好也能聽聽你的建議。」

「那就是達芙妮嗎？比上次見面成長了不少。」

「多虧你在聽證會上的表現，讓聖國與聖女得以體面退場，我再次向你表示感謝。」

「不用那麼拘謹，把我當普通客人就行。」

「你還有其他事要說吧？」

「你們不用等我們，可以先走了。」

「她還沒出現在教會。不知道是有目的還是在尋人，但她終究無法一直遠離教會，遲早會現身。」

他啜了一口茶。

那個人應該是阿爾傑吧？他們見面了嗎？原作中的某場戲讓我印象深刻，但現在想來，光是想像就胃痛。

「我們不會再讓聖女回到戰場。不過，如果你繼續狩獵災厄，也許還是會再次與她相遇。」

『禮物？』我抓了抓頭。

「無論如何，傭兵與聖女離開後，勇者小隊的戰力明顯下降。」

我差點把茶噴出來，連忙吞下去，嗆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該不會違背承諾，做了什麼傻事吧？

我耸耸肩。

「……是沒錯。」

「今天天氣真好啊，勇者。」

他伸出手掌。從他那期待的眼神來看，應該不是我樂意聽的消息。

還好異端審問官沒有多想，只要我不綁架聖女或去破壞主線劇情，就沒問題。

「既然聖國對你有恩情，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他看著我僵硬的表情笑著說。我搖搖頭，雖然他在上次聽證會中幫了我，但他畢竟是異端審判部的領袖人物，絕不能掉以輕心。

「沒錯。恭喜你，你找到如今已是配得上勇者隊伍的魔法師了。」

「歡迎，主教大人。」

「你說……找到她了？」

「那它現在在哪裡……？」

「我這個時間來，不會太唐突吧？」

主教一臉期待地說著。我們回到辦公室，裡頭的喬治看到他，立刻起身恭敬致意。

「我只希望到時候，你們能解除過去的誤會，恢復聖國與王國的和諧關係。」

我不是開玩笑，主教卻笑了出來。

他低聲笑著。這句話我倒無法反駁。畢竟伊莉絲失蹤後，他勢必要留在王國，等候她的消息或找到她。我們走回我的辦公室，那裡比較適合交談。

他轉頭看向我，臉上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笑容。我一邊接過達芙妮泡的茶，一邊警覺他這張笑臉之下又藏了什麼驚喜。

「您這次來是……？」

喬治點頭離去。至於達芙妮，費了不少功夫才勸服她離開，畢竟她看起來頗為擔心。主教望著這一幕微笑。

「若是金錢的話，我會非常感激。」

「你身邊的人都不錯啊。」

「……走吧。」

教堂本身不大，與我原先想像中哥德式那種宏偉教堂不同，更接近古樸的格里高利或羅馬式風格。我還以為聖國的分支會更華麗些，結果卻是這般簡樸。

「凱洛斯王國的教堂歷史悠久、風格傳統，這一間是我特別喜歡的地方。」

安德烈主教說著，一邊推開發出咿呀聲的木門進入教堂。教堂背對太陽，即使是初夏也透著股涼意。他快步穿過正在長椅上閱讀的神父。

「……沒人啊。」

「今天沒有彌撒，而且我提前請信徒們先離開，說有客人要來。大家都很配合。」

我下意識摸了摸聖劍的劍柄。

（我倒是有點好奇他想送你什麼。）

聖劍的語氣帶著些許興致勃勃。

「就是這裡了。」

主教在一個修道院式回廊的角落前停下來，站在一扇木門前。他正打開通往地下室的門，我突然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這裡的氣氛像極了審問異端的地牢。

「請進。」

他一手舉著燈籠說道。『這東西他什麼時候拿出來的？』我咽了口口水，還是硬著頭皮跟了進去。除了黑暗之外，還有一股寒氣悄悄侵襲著我。

「你聽說過『聖遺物』嗎？」

他的聲音打破了我們走下石階時回蕩的腳步聲。燈籠微弱的火光在牆上投射出搖晃的影子，像鬼魅一樣若隱若現。

「你是指那些聖人留下的遺物嗎？」

主教點頭微笑。

「沒錯。它們往往擁有特殊力量，就像你手中的聖劍一樣。」

我低頭看了一眼聖劍，聖劍立刻開口，毫不客氣地搶白：

「我這次，就是想把其中一件聖遺物借給你。」

我們終於抵達地下室，主教把燈籠掛上天花板。一個包裹著黑布的玻璃棺在微光中顯露出輪廓。他慢慢走上前，握住布料，將它拉下。

那是一頂由荊棘藤條編織而成的「荊棘之冠」

『那還用說。如果他們手上真有跟你差不多的東西，那這組織根本不是宗教，是軍火庫了。』

（它們全都比不上我。）

「這是遠古聖人留下的遺物，來自我們難以想像的久遠時代。」

布揭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