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覺醒（3）

莉亞的視角

我緊握著斧頭，指節發白。哈維和羅賓站在原地，臉色僵硬，動也不動。蜘蛛幼體從地板蔓延至洞穴的牆壁，密密麻麻地包圍住我們。

「羅賓，把揹包丟了。」

我話纔出口，羅賓立刻照做，毫不猶豫地放下了揹包。哈維握著短劍，羅賓則從揹包裡抽出她原本隱藏的釘錘，雙手因為緊張出汗而顫抖。身為冒險者，我經歷過不少危險，也有幾次差點喪命。但，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這麼真切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

「別想太多，我們得先活著衝出去再說。」

這句話我其實也是在說給自己聽。如果我們倒下了，後面的那位勇者也沒得救——他可是正與那頭怪物戰鬥。

「該死的蜘蛛……我就覺得她放我們走有鬼。」

哈維說，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看來她一開始根本不在意我們是走是留。」

「握緊你們的武器，我們要拼命才能活著回去。」

我刻意不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沒有勝算，但我還是要試。抓住斧頭，我飛撲向蜘蛛羣，將斧刃砍進一隻蜘蛛的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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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羅伊的視角

聖劍發出的光，輕柔寧靜，如霧般籠罩四周。那光不屬於日光，也不屬於月光；不如雷霆震耳，卻足以摧毀萬物。若要形容的話，像是銀河在遠方閃耀，又像流星劃過天際，留下一道長長的光痕。

「那是什麼……？」

阿剌克涅的聲音裡充滿警戒。我站起身，如同被線牽起的傀儡。那股從聖劍灌入體內的力量，猛烈無比。

「你……不是應該死了嗎……」

我的耳中嗡嗡作響，身體像要爆炸一樣。骨骼、血肉、肌肉、血液，全都承受著這突如其來的力量。先前的傷痛此刻彷彿是玩笑。我感覺身體正同時崩解又重組。『拜託了，快結束吧。』

我雙手緊握聖劍，站穩腳步。光芒更為強烈。一股磅礴魔力像槍彈般灌入我體內，而聖劍就是那子彈，將穿透一切。我朝阿剌克涅衝去。

「給我滾！」

咚。

我喃喃道，蜘蛛發出尖銳的叫聲，彷彿在回應我。

阿剌克涅咧嘴冷笑，用力拉扯蛛網。纖維緊繃，發出撕裂的聲響。

我不急，不必追。

當那聲音來到我面前時，我看見了那人。

我們都中了毒，動彈不得。我們沒解毒藥，恢復藥也用光了。蜘蛛的毒素慢慢蔓延。

我閉上眼，等待最後一刻來臨。

「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聖劍擊中洞壁，炸開巨大凹陷。這威力……讓我冷汗直流。

某處傳來巨響。蜘蛛們一陣騷動，接著全部退走。我張開眼，看著牠們消失的方向。

我已經叫了她三次。她沒回應。但我看到她微微動了下，證明她還活著。我轉頭看向哈維，他的情況也差不多。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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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我用盡力氣，拔出斧頭。面前那隻蜘蛛抽搐幾下後翻過身死去。

覺醒前，我只是隨意揮劍，現在，我能看見「路徑」。魔力從心臟流入四肢，彷彿劍自己選擇了要斬的方向。

啵、啵、啵。

咚。

她的「人類上半身」已經幾乎斷裂，即將從蜘蛛身軀剝落。她的腹部也被撕裂，腸子暴露。蜘蛛腳抖動著。

我感受到魔力的流動。

「有人還活著嗎？」

「但，沒命中嗎……」

蜘蛛幼體從牆壁破土而出，被某人踩在腳下，腦漿與血液四濺。他從陰影中踏出，走到我眼前。

轟！

咚。

「感謝你讓我做到這一步。」

咚。

蛛絲像蛇一般纏住我腳踝，逐漸蔓延，意圖將我束縛住。

那是魔力撕裂空氣的聲音。壓力如狂風般朝我襲來。我拔劍而出，瞄準阿剌克涅的腹部突刺過去。

死亡一直是冒險者的朋友。我帶著遺書上路，從未敢奢望什麼善終。但我……不想死。真正面對時，我才知道我有多害怕。

「你……你……你！！」

我舉劍指向蜘蛛怪。她的退路，被我剛才斬斷的石壁封死。

她的聲音扭曲，嘴巴像拉鍊般裂開。

喀噠、喀噠……

「勇者……你還活著嗎……？」

一隻蜘蛛撲來，我揮斧劈開牠的頭。但毒素也隨之擴散，我的動作愈來愈慢。

蜘蛛怪帶著剩餘幼蛛逃竄。我低下劍柄，繼續逼近牠們。

（嘖，你根本不會用我。）

蜘蛛幼體也包圍上來，準備啃咬我。

她像鏟子一樣將幼蛛一把把地塞進嘴裡，像排水孔吸水那樣，毫無阻力。

我感覺砍中了什麼，卻沒有如預期般刺穿她的身體。只見綠色液體灑落地面，循著痕跡往前看去——

咚。

嘶——！！

但就在最後一刻，她放棄拉扯蛛絲，反而自己飛向開口的另一邊。

蜘蛛們靠近了。哈維的燈光照出牠們的影子。

「我……撐不下去了。」

我正想追擊，她卻朝我噴出劇毒液體，我只能暫避。

她再次現身，沒有半點人類形體，完全成了蜘蛛本體。

（抵抗不是唯一的解法。運用那股力量。）

聖劍再次發光。疼痛已逐漸成了習慣。身體放鬆了，我覺得自己終於能駕馭這力量。

「為什麼你不動……!? 」

她不再有「手臂」，那手已轉為三爪的蜘蛛足。

我不為所動。即使如萬馬奔騰拉扯我身體，我仍像老樹般屹立不搖。她愈拉，我愈穩。

我頓悟，立刻放鬆身體。纏繞我的蛛絲瞬間失去張力。我集中精神於劍尖，回想起刺殺灰燼熊時的動作。聖劍的魔力再次凝聚，光芒閃耀。

嘎——

最後，我的腳軟了，跪倒在地，守在羅賓和哈維前。

耳中再次響起那聲音，這次還很不耐煩：

那尖叫聲不再帶有人類語調，只剩刺耳的怪叫。她已經連名字都不配擁有，只是一隻……蜘蛛怪物。

「我有點想慢慢折磨你再殺掉。」

一步步地，將第一隻蜘蛛的頭砍下。還未落地，第二隻便被一劍剖開。第三隻，腹部貫穿。魔力化作閃光，將敵羣一一劈開。

「我要把你喫乾抹淨——！」

寂靜。只剩下夥伴們微弱的呼吸聲。

莉亞的視角

那人停在我面前。劍柄的光芒如燈籠，照亮我模糊的視線。

那聲音，如同戰鼓。越來越響。

「……羅賓。」

就在此時，耳邊再度響起聲音。

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我假裝沒聽到，把劍在手中轉了一圈。那女人吞下數十隻幼蛛後，上半身開始像蠟燭一樣融化。

聽見勇者的聲音，我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