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聽證會(2)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2753 字
沙、沙、沙——
耳邊傳來規律的拂塵聲,伴隨著從敞開窗戶灑進來的微風,我假裝自己在看桌上的文件,卻忍不住享受這種寧靜。
「艾爾羅伊,樓下有訪客喔。」
達芙妮邊說邊揮手,試圖把臉上的灰塵拍掉。她頭上還綁了頭巾,彷彿真的打算把這間辦公室大掃除一遍。話說回來,你剛才是真的沒看到我和聖劍「交流」的場面嗎?雖然很感謝你裝作沒看見,但實在是太尷尬了啊。我都快要忍不住喊出來:那把劍會說話啦!
(最好別讓人知道我會說話,太麻煩了。要是那些虔誠到腦袋有問題的教徒知道我會講話,非得把你奉為聖人、天天來求神問卜不可。)
……這把劍還真是嘴砲得很。『但總好過會讀心吧……』
(讀你心裡在想什麼沒那麼難。只要你沒設防,我就能輕易滲進去聽個一兩句。)
『什麼!? 你還會讀心!? 』我差點把心裡的驚呼喊出來,『你一直都聽得到我在想什麼!? 』
(你以為我是變態嗎?我只是選擇性地聽你腦袋裡有用的話啦,不用太緊張。)
這才更讓人緊張好嗎。
(等傷好了,我會好好鍛鍊你,身體和心靈都要達到合格的水準。)
「艾爾羅伊……?」
達芙妮的聲音打斷了我和聖劍之間的無聲對話。我猛地抬頭,看著她的臉,卻一時不敢對上她的目光。
「啊,對不起,妳說有訪客?」
「嗯,是從王宮來的。我不太確定他的身分,但穿得很貴氣……應該是高官貴族之類的?」
高階貴族,在我剛收到傳喚函後馬上出現……這時間點明擺著不單純。無論他是來幫我還是來打探消息,我都不喜歡。
(這些貴族可真有臉,頭抬得比誰都高。)
沒辦法,因為我沒得選。換作普通冒險者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但我是「勇者」,被人盯上就甩不掉。這劍真是會講風涼話,自己問題都不答,卻什麼都聽得一清二楚。
(你也別嘀咕了,快下去見客人吧。)
「是是,知道啦。」我不自覺地把話說出口,然後趕緊左右張望確認有沒有人聽見,接著走下樓梯。
我看著聖劍皺眉。
我冷冷一笑。
他的聲音既沙啞又爽朗,握手的力道十足,不像騎士或魔法師。他輕輕拍了拍胸口上的徽章,像是在炫耀。
「那些人是狼,只要能爬得更高,連自己老子都能賣。而你對他們來說只是犧牲品。一旦這場聽證會結束,你的麻煩才正要開始。」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感覺自己是真的走上了「勇者」之路。
我抬頭一看,在大廳沙發上坐著一名男子,正如達芙妮所說,一身精緻西裝打扮,不浮誇但極為合身。他幾乎剃光了頭,只留了一圈濃密的鬍子從耳後延伸下來。
「我拒絕。我這人不適合被鏈子套著。」
我皺眉,看著桌邊的聖劍,明白我得一次次經歷生死考驗才能繼續使用它的力量。它像是在安慰我似的輕哼一聲。
「……午安。」
「收到了。還真是用上了最高級的紙張,連召喚勇者的信也不馬虎。」
「……勇者,你哪來這麼大的自信?等到了聽證會,你就知道你錯得有多離譜。」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我若是拒絕,就笨得像石頭。
「很高興見到你。我是華勒斯‧比格曼。」
星期五。
我擠出一點笑容,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他伸向我右臂的視線。
我揉了揉斷了的右臂。
……這位的職位好像還挺高的?不過我對頭銜毫無興趣,最好他現在就轉身走人。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你為什麼拒絕他的提議?)
「所以你想說什麼?」
「你應該收到由喬治轉交的傳喚函了吧?」
我問道。華勒斯咧嘴一笑、伸出手。
(那人可是在宮廷握有權力的老狐狸,你確定要得罪他?)
華勒斯語氣轉為低沉。我早就預想到了。這場聽證會就是給他們表現的舞台。對他們而言,「勇者」只是讓他們提高聲望的墊腳石。
我坐在王宮外的等候室,焦躁地等著自己的名字被叫到。宮裡的貴族從年輕侍從到即將退休的官員全都聚在一起。這場聽證會……會很精彩。
「那麼,在聽證會上我可不會幫你了。從今以後,你我便是敵人。」
我刻意擺出不耐煩的語氣。他的臉更臭了,但很快又強擠出一個笑容。
「畢竟是王宮出品嘛,哪怕只是一張信紙,也要展現王室的格調。」
「我的頭銜是伯爵,目前在宮廷擔任國王的顧問。」
我不想當他手中的提線木偶。
(看到了,那是個禿頭的傢伙嗎?)
「但你為什麼拖到我快死了才開口?」
「如果你願意握住我伸出的手,我就會在聽證會上全力替你說話,替你平息所有流言蜚語,讓你全身而退。」
「要是我牽著伯爵的手打敗了災厄,他就會變成勇者的『代言人』,在宮廷裡為所欲為。」
(看來你腦子還不算笨,跟你說話果然值得。)
我故意用含糊語氣說話,不知道他會不會聽出我在反諷。他哈哈笑了一下,不太確定我是在誇還是在酸。
(選你當主人跟借你力量是兩回事。我給了你一次公平的試煉,你通過了,我就會給你力量。)
「總之——你應該也猜到了,這次的聽證會上,宮裡那群老狐狸一定會撲上來咬你。他們會從你為什麼驅逐聖女和傭兵開始,問你許多敏感的問題,甚至想讓你為此負責,把你當罪犯對待。」
(別板著臉。這也代表每一次試煉都會讓你更強。而這場聽證會,就是下一場試煉。)
「你來了啊,勇者殿下。」
「看你受傷了,還好嗎?要不要我幫你找位好醫生?」
「你要讓我重複說第二次,這樣很沒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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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你再想想。你不只會順利度過聽證會,還能交到一位強力盟友。你完全沒有損失,為什麼要拒絕?」
他高興地站起身,走過來與我握手,臉上的笑容燦爛得令人尷尬。我也勉強笑了笑,和他上下搖了幾下手。說真的,我完全不知道他是誰。
「那就請吧,出口在那。」
「真巧,最近常常有人問我有沒有後悔什麼,我說沒有。」
「你會後悔的。」
他連告別都沒說一句就離開了。我關上門,在大廳的沙發上坐下。
我憋不住笑了出來。『你要我當你的狗?不可能。』
「我不想為了解決一時危機就自願戴上枷鎖。而且,我能自己搞定那場聽證會。」
「謝謝關心。」
我毫不猶豫地回絕。他的笑容瞬間垮了。
聖劍語氣像是在測試我,而不是關心。它明明什麼都知道,卻偏偏要我自己說出來。我笑了笑。
「那正是『勇者』這身分的好處,就算他們討厭我,也不能拿我怎樣。當然,我對他們也做不了什麼。」
我低聲說著,朝他靠近一步。他被我的氣勢逼得後退了一步。我笑著幫他開門,看著他站在門口。
……這人絕對和我八字不合。我維持著面無表情。
「你只要與我維持友好關係,未來就能無憂無慮。這是一個對你百利無一害的提議。」
(你看起來很緊張。)
「這種時候,誰不會緊張?」
(你得習慣。未來只會更多。)
「我知道。」
我拉了拉領子。今天才知道,原來「勇者」是有正式服裝的。這身白色西裝加黑襯衫,簡直就像在大喊「快來注意我」一樣尷尬。
(很不適合你。)
……謝謝你喔,臭劍。
我苦笑著,這時候門被打開,一名貴族探頭進來。
「勇者閣下,該您入場了。」
我點頭起身,門外的窸窣聲越來越大。
(祝你好運。)
「……是時候讓這些吵雜的烏鴉閉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