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艾爾羅伊(3)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3252 字
信仰。
安德烈・賈文是一名狂信者,或許只是裝出來的也說不定。那些以神之名殺人的人,大多如此。安德烈天生就是為審判而生的,他從小被培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歲月教會了他情緒的理論,卻從未讓他真正感受到除對神的敬畏以外的任何情感。
殺。
他從未懷疑過這個命令。沒有悔意。對他而言,神是真實存在的,光之意志的承繼者也是真實的,因此消滅與之對立的存在,本身便是將世界導向正道、使萬物歸於光明的行為。至少,主教是這麼想的。他甚至願意為了聖國而獻上性命。
「願我們在天上的父……」
沒有懷疑,沒有懷疑的根源。只有飢渴。但如今呢?安德烈在逐漸褪色的日光中默念著禱詞。
「……赦免我們的罪。」
十字架前的燭光微微晃動。
「……指引我們不入誘惑。」
窗戶隨著微風輕震。
「拯救我們脫離凶惡。」
沉默降臨。祭壇上的香灰劈啪作響,碎裂後落入香爐。安德烈從座位上起身。冬日將至,寒氣籠罩著教堂。走廊顯得異常漫長。他打開教堂大門,神像伫立於外。他總覺得自己彷彿正面對最後的審判,凝視著那雙石眼。
「該走了,主教。」
安德烈點了點頭。但他遲遲無法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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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梯緩慢下降,鐵鏈嘎嘎作響。牆上的火炬發出詭異而明亮的紅光,可能是嵌有魔石的提燈。守衛沿著欄杆巡邏,時不時朝牢籠內張望,營造出壓迫感十足的氛圍。
「這是您第一次來監獄嗎?」
典獄長問我。我皺了皺眉,看著他那瘦削的手臂正輕拍著腰間的警棍。
「是啊。你該不會以為我以前待過這裡吧?」
「……聽說您在成為勇者之前是冒險者。」
「他可能是我們這監獄歷來最強的囚犯,犯下的罪也是最狠的。我很羞愧,我自己根本連直視他都做不到。」
「你知道這扇門上次打開是什麼時候嗎?」
鐵鍊還在往下。這監獄似乎沒有盡頭。房間數量逐漸減少,囚犯的身影稀稀落落,只有些模糊輪廓在移動。
他的嘴角浮現懶洋洋的笑容。手中的警棍一下一下敲擊空牢的鐵欄,那聲響就像是在向囚犯們示警。
他接著閉上雙眼。
守衛同時將金屬棒插入牆上的凹槽。門沒打開,牆壁卻裂開,顯露出一片鋼板。典獄長脫下手套,走上前將手掌貼上。
升降梯越來越慢。牢房數量已經所剩無幾,終於來到最底層。地面上的守衛迎上前,向典獄長敬禮。他揮了揮手示意,守衛便拿著紅光火炬帶路。
「這是魔力辨識系統。只有現任典獄長的魔力能啟動。」
審訊室的門打開。燈火照亮室內。典獄長站在門口,眼神詢問著接下來的安排。
「我們那邊的監獄規模比較小,因為多半直接處決。剩下的人也不多。不過這氣氛倒是很熟悉。」
「也許只有你能面對他。」
「那麼,我們會在外等候。」
「權限會自動轉交給女王。直到她任命新典獄長前,誰也無法開這扇門。」
「我這人珍惜性命,沒打算懷疑你,也不會插手這場審問。請盡情使用你的時間。」
他朝阿爾傑點頭。幾位守衛緊張地為他戴上束縛具。他沒有反抗,站起身,只有左臂被緊緊綁住,右臂已然缺失。
「解開他的眼罩,然後離開。接下來的責任由我承擔。」
典獄長笑了笑。
這門不是用鑰匙開的。兩名守衛從手臂處取出長形金屬棒,走到門的兩側。典獄長注視著他們,嘴角含笑。
「吃得還行嗎?你瘦了不少。」
站在我旁的安德烈微笑著點頭。
「只是少了慘叫聲與哭聲而已。」
我釋放微量魔力往前望去。阿爾傑坐在一張小桌前,瘦到不成人形,面色蒼白,一隻眼戴著大大的眼罩。不僅是為了遮蔽視線,也可能是為了封鎖魔力。
「我希望你們不會偷聽。」
「呵呵,我只是隨口說說。很多冒險者會因為在酒館鬧事被抓,這種事常有的。」
阿爾傑,無從逃脫。鐵門發出沉重的嘎吱聲,緩緩開啟。典獄長戴回手套,走進牢房。守衛將火把照進牢裡。紅光如月色般微弱。
「你想怎麼辦,勇者?」
阿爾傑輕鬆地對安德烈打招呼。對方回以苦笑。
「真想不到會這樣面對你。」
「……那你死了怎麼辦?」
「我們的隔音比較好。」
「如果你是想嘲諷,那你成功了,主教。這地方的飯怎麼可能好吃?」
靜寂中,只聽見五人的腳步聲。隨後,一道聲音打破寧靜。
房門關上,僅剩我、阿爾傑與主教三人。三人對坐,目光交流。至少對我而言,那沉默比萬語千言還沉重。
典獄長問我。我轉動雙眼,深深嘆了口氣。
「我們有審訊專用房。這邊請。」
「……艾爾羅伊。」
對冒險者來說,進出監牢並不稀奇。只要有點名氣,多半都曾在牢裡待過一陣子。典獄長轉頭看向我,臉上帶著與名人談話時那種得意的笑。
「啊,主教也在啊,好久不見。」
典獄長沒有再問,直接解開了阿爾傑的眼罩。濁黑的雙眼隨光一閃,瞳孔迅速縮起,然後在連續眨眼後慢慢回復。
「主教還好嗎?您也不是第一次見識這地方了吧?」
走在走廊裡,典獄長繼續說著:
我們終於來到監獄最深處。走廊盡頭,是一道三公尺高的鐵門,比巨人還大。典獄長看著那門,發出低笑。
典獄長嘲笑著那些行屍走肉。近看,他其實是個身手不俗的男人。身材瘦削,雙頰凹陷,眼神銳利,臉部輪廓分明。他穿著黑色制服,腰間掛著警棍,看起來甚至像是聖騎士。
「我可沒闖過什麼大禍,也沒紅到人盡皆知。」
「抱歉,我想請您與兩位守衛先離開,我需要些私人空間。」
「越往下,犯人越可怕。大多數都在等死刑執行。他們靈魂早就死了。你不必太在意他們,因為那群只是空殼。」
聽到我的話,典獄長笑了笑。
「說起來,你願意親自審問傭兵,真讓我佩服。我聽說他是被你一個人抓回來的。」
「這扇門,已經有六十年沒有為訪客開啟了。」
「你確定嗎?」
「沒想到會在這見到你。」
阿爾傑對安德烈說。
「你應該有很多想問的事。」
「你當初突然就背叛我們,然後就出現在這裡。」
「這世上又沒規定不能到處遊蕩,除了神,誰能阻止我?」
安德烈輕笑。他原本浮動的情緒,似乎漸漸平穩。
「那你為什麼替我擋下那一擊?」
這是一直縈繞他心頭的問題。
「我自己也想過無數次,禱告也問過,但就是找不到合理的答案。」
「你為什麼那樣做?」
阿爾傑靜靜聽著,沉默了一會,似乎在整理思緒。
「我承認那不是聰明的選擇。」
他停頓片刻。
「我無法明確地解釋,但我可以說一句話,主教:如果你當時中招,現在就是你會坐在這裡。」
安德烈默默凝視他。阿爾傑勾起嘴角笑了笑。
「沒什麼好多想的。我只是做了我認為該做的事。如果你想把這歸為神的旨意,也無妨;如果你想說我犯錯,全怪我也行。」
「你能接受眼前這樣的自己,即使這並非出自你意願?」
「那些死在巴克汀斯與海灘上的人,也不是自己選擇要死的。」
阿爾傑聳了聳肩。
「與其說要從我身上得到什麼,不如說你該思考自己站起來的理由。我不是你的老師,別指望從我這學到什麼。」
「你有什麼想告訴我的嗎?」
「那個『另一個你』。」
「那你就繼續煩惱下去吧。為什麼我會那樣選擇,為什麼你還健在而我在這等死。」
安德烈顯然明白他剛剛的意思,所以才默默站起身離開。
他瞄了眼主教剛坐過的位子。
「……看來你真是來審問的。」
阿爾傑微微挪動,直視著我的雙眼。我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
安德烈苦笑,阿爾傑表情未變。
「總比矯情強多了。」
也許,我能拯救聖劍。
「沒想到你在這種情況下還能這麼囂張。」
「……那麼,該從哪裡開始?」
「……嘛,也不是沒有。」
他往後靠在椅背。
阿爾傑的眼神微變,似乎沒料到我會先開口。
「我不會給你一個讓你安心的答案。那是你該去尋找的,不是我。別妄想找什麼舒服的答案。畢竟,一名祭司手持沾血的刀也不怎麼好受。」
「把你對那個存在的感受,全告訴我。」
「或許被你這樣罵一罵,我會好過點。」
「……說得簡單,做起來難。」
「但我不想讓別人聽見。」
「你想讓我怪你,說這一切是你不閃開害的嗎?我不記得你這麼懦弱。」
阿爾傑的目光銳利地盯著那扇門片刻,然後轉向我。
他用下巴指了指安德烈,後者苦笑變成了會心一笑。
話題就此結束。安德烈像是釋懷地笑著,神情又恢復了以往那溫和的面具。他看了我們一眼,起身離去,門聲關上。阿爾傑凝視那扇門片刻,才轉向我。
如果那存在能穿越時空,那我或許也能做到。如果他知道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