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第一步（2）

達芙妮的那句話，讓房裡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難堪。從一向面無表情、如今微微皺眉的喬治，到原本就皺著眉的奈菈，甚至連我自己也不例外。我聽見背後傳來腳步聲，是達芙妮朝我走來。

「妳……」

「妳現在就得為剛才的話道歉。」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達芙妮。她身上逸散出魔力，連地板都在嘎吱作響。聖劍的聲音在我腦中響起，依然平淡，甚至有些幸災樂禍。

（你的同伴挺兇的嘛。溫柔的人發怒最可怕了。）

達芙妮眼中一向閃耀的光芒如今全無，第一次注意到她那雙深紫的眼瞳如此幽暗。

「妳這賤人真好笑，把身體送給勇者之後，現在又想把心也奉上？妳以為裝得強勢一點我就會怕妳嗎？」

奈菈自然不會落於下風，她也釋放出魔力。身為第五環巔峯的魔法師，奈菈的氣場讓整個房間震動。她與達芙妮之間展開無形的魔力角力。

「就算妳把自己奉上，艾爾羅伊也不會要妳。」

達芙妮冷冷地掃視奈菈上下，這句話讓奈菈臉色猙獰，甚至退了一步，滿臉通紅。

「兩位淑女，我們先深呼吸一下，冷靜下來如何？」

我開口道，試圖打破緊張氣氛。這情況下去，我的辦公室恐怕要被拆了。我將魔力釋放出來，試圖壓制她們的對峙。

「奈菈，閉上妳的嘴。達芙妮，除非妳想把首都炸了，不準再聚集魔力。」

達芙妮回頭看我一眼，那眼神讓我背脊發涼，彷彿含著恨意。

「艾爾羅伊，你最好不要攔我！」

我長嘆一口氣。眼看情勢一觸即發，我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喬治低聲道：

「那不如這樣吧。」

我們三人同時轉頭看向喬治，他沒料到自己會突然成為焦點，乾咳兩聲掩飾尷尬。

「本來今天我就打算檢查一下達芙妮的實力。如果妳們硬要爭個高下，那不如一起出門打魔物吧？」

這提議讓奈菈立刻點頭贊成。

「連魔法都不會用，真是丟臉的四環魔法師。」

十歲那年我發現它是魔力的迴圈。每一次呼吸，空氣中的魔力都歡喜地流進體內，魔力圈隨之轉動，越來越明確。

即便沒有正式師傅，我也能引導魔力於體內流動，化為魔法。

雖然地點是在王都郊外的森林，我還是有些失望。我釋放儲存的魔力，活動脖子熱身。艾爾羅伊與喬治都沒說話。

『我會讓妳們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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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因為她的潛力才留下她嗎？還是你已經將她視為同伴？）

第一次是在某個村莊。

換來的，是驅逐、恐懼與排斥。我不想再去想後來發生什麼了。現在我只需要回想那個瞬間的感覺，那股魔法從手心流出的感覺。

「聽說妳是個奇怪的魔法師，到處換隊伍，沒有地方願意收留妳。」

「妳這種才剛摸到第四環的小鬼，居然想跟我比？」

『我會壓倒這個粉毛賤人，把她趕出隊伍，然後裝作自己委屈地退出，他們自然會回頭來求我。到時候，我纔是真正掌控隊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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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喬治，他舉起手錶示歉意。但我可以接受，畢竟現在的達芙妮也不會退縮。我信任她，既然她下定決心，我也不會阻止。

我的魔法發射了，速度竟快過奈菈。她瞪向我。

我們並肩走進森林，天氣晴朗，能見度尚可。

「咔啊啊！」

「我無所謂，就讓她試試吧。」

『也許兩者皆是吧。』

「是不是很漂亮？」

我們離開了辦公室。我目送達芙妮離開，那粉紅色的長髮在風中飄蕩。我知道，她離突破那道牆只差一步。

這次的試煉將會證明這一切。

郊外森林中

很久了。自從我感覺到心中那個如時鐘般轉動的魔力圈開始，我就知道我與眾不同。

奈菈又發動一擊，火焰柱灼燒了衝來的魔物。她翻了個白眼，輕蔑地看著倒下的魔物。

她下定了決心，這已經不是我該插手的事了。從這一刻起，這是達芙妮·艾皮馮的戰鬥。我所能做的，就是全心相信她。奈菈大笑起來，笑聲刻薄，正是勇者隊成員該有的樣子。

「我在冒險者公會聽過妳的名字。」

我喚她，但她仍然盯著奈菈，絲毫不看我一眼。

我笑著轉頭。達芙妮舉著右手，像是準備施法，但她指尖一點魔力也沒放出來。

（你認為她與這位魔法師的對決就是她跨越那道牆的契機嗎？）

「如果妳沒信心，也可以放棄。」

「我會順便補妳那份。」

「怎麼？到了實戰就變成木頭了？」

「達芙妮。」

因為不可能有人找來比我更強的魔法師。

「好啊，那就賭誰比較有用。誰被打臉了就滾出隊伍。我們不可能共事，因為我對妳的第一印象就是糟透了。」

「對，說得對，喬治。要知道誰有價值，就看誰在實戰中更有用，不是嗎？」

她輕蔑地說。魔物撲來，一一被奈菈擊落。

達芙妮不為所動地回答。奈菈冷哼一聲，雙臂交叉。

隨著刺耳的聲音，巨型昆蟲從天而降。我毫不猶豫地轉化魔力，一道淺藍色光柱從地面升起，冰柱貫穿牠們。

啪滋！

奈菈繼續往森林深處走。這次她使用的是雷電，一道電光貫穿野豬，留下一個焦黑的大洞。

「……出發吧。」

「我竟然要被拿來跟妳這種人比較，真是羞辱。」

灰燼熊瞬間消失。

我握緊聖劍，眼神銳利。也許，我真的開始將她視為一個會哭、會笑、會受傷的「人」，而不只是個故事中的角色。

魔力在我掌中聚集。奈菈不再管我，她瘋狂釋放魔法洩憤。怪物接連出現，而我聚集魔力的速度漸漸追上她。

「你們最好不要插手。」

我出手了。

雨後的涼風拂面，我放慢腳步，看著達芙妮堅定地往前走去。

達芙妮沒有回話，只是死死盯著她，眼中已無光，只有深不見底的空洞。我起身，握住聖劍。

我瞥了一眼達芙妮。第四環的魔法師？笑死人。除了外表之外一無是處，光是這點就讓我火大。

一頭巨大的灰燼熊來襲。那種偏遠的村莊毫無防禦，長老們甘願犧牲自己來守護家園。

『我相信這會是她鼓起勇氣的開端。即使她無法戰勝奈菈，我也準備好為了她對抗任何人。』

她肯定聽見了，卻沒有任何反應。她看了艾爾羅伊一眼，然後閉上雙眼。她不斷試圖抓住腦海裡那個跳動的感覺。

「妳這賤人……」

我雙手不斷釋放魔法。雖然失敗居多，但那股逐漸甦醒的氣息不容小覷，讓奈菈漸漸感到不安。

她急忙望向艾爾羅伊：

「夠了吧？還要看下去嗎？」

艾爾羅伊只是微微一笑，搖頭。

「這才剛開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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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初的恐懼是——

被拒絕。

他們不接受我。那些少數願意接受我的人，也從不正眼看我。我害怕他們的拒絕。我是漂泊的浮木，被最珍視的地方拋棄的浪人。

然後，我遇見了艾爾羅伊。

「達芙妮，一起走吧。」

他握住我的手腕。

「我相信妳。直到妳也能相信自己那天，我都會等妳。」

他眼中的堅定。他從岩石邊扶起我時的手勢。我在他繃帶上塗鴉時他露出的羞赧笑容。那雙從未懷疑我的眼。

「達芙妮。」

熟悉的聲音喚我名，我微笑。

我不想離開。我想留在他身邊。那些束縛我心的鎖鏈，一條條斷裂。

我厭倦被拋棄了。

那個村莊的人驅逐了我。

卡噠。

那位教授不教我任何東西，把我囚禁在高塔裡。

那是破壞系魔法的前兆。

不是玻璃碎裂的可怕聲音，而是鎖鏈斷裂的輕快聲。腦海中的時鐘重新開始運轉。原本緩慢旋轉的魔力圈開始加速，從破碎的牆中吸收能量，組成新的魔力環。

我嘴角上揚，一道雷光從我指尖爆發，焚盡了眼前一切。

我邁步向前。奈菈轉頭看向我，感受到那股暴漲的魔力。

那些不相信我的冒險者，用流言毀了我的名字。

喀啦。

這是——我的第一步。

如果我還被過去的回憶束縛，我就無法留在艾爾羅伊身邊。那個第一次把我當人看待的男人，我至少要為他努力改變。我不能再當個害怕人羣的膽小鬼。

當第五個魔力環在我心中完成時，原本外洩的魔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閃爍著強烈破壞力的光球，浮現在我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