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假期（1）

「唔，這次好像有咬鉤。」

我站起身，甩動釣竿，從水中拉出一條魚。說實話，這只是用樹枝和線湊成的簡陋釣竿，卻居然釣上來了，我看著掛在鉤子上的鱒魚，點了點頭，相當滿意。它大約有我的手掌那麼大，我不禁思索牠到底是還沒長大，還是這就是牠的成魚大小。

「這條可以留嗎？」

我拿著鱒魚問喬治。他看了看魚背和魚腹的形狀與顏色，然後點點頭。我鬆了口氣，將漁獲放進水桶裡。喬治瞄了我的水桶一眼，問道：

「你已經釣到兩條魚了，第一次來講算是不錯了。」

「老實說，你一個人應該可以釣更多才對。」

喬治低聲笑了笑，又悠哉地把釣竿拋回水中。他那個大水桶裡已經滿是鱒魚，還有幾條體型不小的。

「我們肯定喫不完，我等下會挑幾條放生。接下來就當是娛樂了，盡量多釣幾條吧。」

他懶洋洋地說著，隨手把釣竿放回支架上。這次我和喬治出來釣魚，算是一場簡單的露營之旅。雖然說是兩天一夜，我們卻興奮得帶了滿車裝備，租了馬車、買了帳篷和各種工具，甚至還僱了兩個人來開車和幫忙顧行李。

「我都不知道有這種地方。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問他。喬治聳聳肩，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容。

「這地方是灰熊騎士團一代一代流傳下來的釣魚聖國。在通往北地的森林小徑上，很少有魔物，對我們來說是個適合露營的好地方。」

我點點頭，開始重新綁鉤。喬治看著釣竿輕晃，但沒打算理會。冬天是個安靜的季節，沒有水流聲，也沒有鳥鳴。我跟著他把釣竿拋出去，坐回椅子上。

「釣魚是用來放鬆的，不是真的用來釣魚的。」

正當我發呆盯著釣竿時，喬治這麼說。我皺著眉回頭看他，心想你都釣那麼多了還好意思說這種話。他正望著河岸，表情相當放鬆。

「重要的是過程。拋竿，等待魚上鉤的過程。你怎麼享受等待，那就是釣魚的樂趣。你可以像我一樣欣賞風景，也可以單純享受這份寧靜。」

他說得就像個真正的釣客。喬治把手肘靠在膝蓋上，抬頭望著天空。今天的天氣不錯，沒下雪，太陽曬得人暖暖的，儘管還是冷得要命。

「當然，也有徒手抓魚的，也有跟海裡的大魚搏鬥的，那已經是另一個層次的戰鬥了。」

我嗤了一聲，換了個坐姿，腳下的落葉發出咯吱聲。

「但我知道一件事：越是急躁的人越釣不到魚。釣魚的人都懂這個道理。」

「繼續吧。」

喬治喝了口酒，然後遞給我一杯。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沒能抗拒。

我低聲問著，看著腰間的聖劍。她自從那場災厄後就沒再開口，沒有聲音，讓我感到莫名空虛。我本以為她會恭喜我，也許會像以前一樣嘮叨說我太慢。

「但還是成功了不是嗎。」

「你還是不說話嗎？」

「玩得開心嗎？」

「趁現在還沒第六災厄的消息，我們得好好休息一下。我想你該停下來喘口氣了。你總是說想守護大家，可是如果你在戰鬥中累倒了，那又有什麼意義？」

「……話是你先提的。」

「……不過你看，我還是釣到了。」

我把杯子放到地上，仰頭望向天空。一隻老鷹在天上盤旋。我隨著牠的飛行軌跡轉動視線，和喬治輪流喝著酒。

「等我們結束這些災厄，我就帶你走遍整個大陸去釣魚。」

「今天的晚餐應該夠了吧。」

「……還有嗎？」

太陽完全下山了。鱒魚比我想像的還要美味，冬夜也沒有想像中冷。柴火劈啪作響，天空晴朗，星星閃耀。

「來找妳聊天啊。想說如果只有瑪麗安一個人在會太無聊。」

我低聲道歉，繼續擦拭劍身。奇怪的是，不管怎麼擦，那條布總是乾淨的。我不禁想，她還會像以前一樣，因為我幫她擦拭而開心嗎？

我比劃了一下拋竿的動作。喬治點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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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妳，還知道得太少。」

這是我兩天假期裡的第三天。如果可以多延一天逃避現實，我也樂意。喬治走進帳篷，我則繼續留在火邊。不久後，他的呼聲就劃破寂靜的夜晚。

「……抱歉，之前總是在抱怨。」

我咕噥著，伸了個懶腰。今天沒有用魔法，也沒有動用魔力，只是靜靜坐著等待睡意襲來。

我們一起盯著那條魚，看了好一會。

「讓我想起在北地的時候。」

「妳怎麼在這？」

喬治撿起那條大鱒魚，丟進我的水桶裡。然後他撿起另一根樹枝，把我那條斷線重新綁好，替我做了一根新的釣竿。

我問，順手摸了摸小狗的頭，它舔了舔我的手指。

「我來幫你把露營裝備搬去倉庫，艾爾羅伊。」

「大概夠了。」

「還是太急了。」

一回到本部，迎接我的是坐在餐桌旁的達芙妮，還有身穿圍裙的瑪麗安。看樣子我不在的幾天，這兩人就這麼把據點給「佔據」了。我失笑地看向達芙妮，她懷裡還抱著一隻小狗。

火光像星星般閃爍。我知道他說得沒錯，第六災厄還沒出現，在此之前，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一旁的喬治正在把裝備卸下並整理好。達芙妮看著那些裝備，百無聊賴地說：

「我看得出你在想什麼，艾爾羅伊。」

「是啊，我們也該回埃弗諾德看看了。」

「……妳是想說，我可以沒妳也行？」

我一邊說，一邊想起了那裡的每個人。

「總有一天，請妳告訴我。」

喬治笑著舉起酒袋。他倒了一杯給自己，又從不知道哪裡掏出一個杯子倒酒給我。我皺著眉看著這些杯子，喬治卻仍在一旁笑得開心。

我仍然笑著看著那根簡陋的竿子，重新把線投進冰洞裡，靠在椅背上。

我指著冰洞旁的地面，剛釣上來的大鱒魚還躺在那兒。喬治跟我一起大笑。

我想對她說不，說我還需要她的話語。我把聖劍放在腿上，拿出準備好的油與布。劍刃在火光下閃耀。

「這還用問？」

就在這時，我拋出去的釣竿猛地一抖。我放下杯子，抓住竿子往上一拉。但我動作太快了，釣竿直接斷了。我看著手上的斷竿發愣，苦笑了一聲。喬治看著也笑出聲。

「以後常來釣魚吧。今天真的很開心。」

她不是普通的武器，也不是我那個時代的聖劍，而是從過去流傳下來的存在。我慢慢地給劍塗上油，小心擦拭。這把斬殺無數魔物、斷開災厄的聖劍，至今仍閃耀如新，甚至沒有一絲損傷。

「你該學著享受等待。」

我輕聲說，然後進了帳篷。這是我數月來，第一次自然地進入夢鄉。

「才幾天沒見，你怎麼把家都搬去了？」

「……我真的買了不少東西，沒辦法。」

我心虛地回應。達芙妮穿著一身家居服，看起來非常放鬆，連她的狗也帶來了。

「我要住在這裡度過這段假期。」

她淡淡地說。我一愣，轉頭看向瑪麗安。

「她說想要一間房，我就給她安排了。」

「我覺得我們住一起比較好。」

連瑪麗安都支持她。我舉起雙手，一臉莫名其妙。看到我表情的達芙妮，小心翼翼地開口：

「……不行嗎？」

我一對上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便瞬間敗下陣來。然後瑪麗安也補了一句，眼神莫名地閃亮：

「請讓她留下。」

「……好啦，妳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

達芙妮的臉上立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小狗也一起笑得跟她一模一樣。我無奈地關上門，達芙妮放下小狗，然後像是想起什麼般說：

「對了，今天早上有一封皇宮來的信，我想你會想看。」

她若無其事地把蓋有王室印章的信遞給我。

「……謝了。」

我悶悶地接過那封信，然後打開它，彷彿預感到自己要被擺一道。

『致勇者艾爾羅伊

我想到了讓你變強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