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學院的教授（3）

我原本打算安靜地喫飯，但看來命運不允許我那麼做。那個在教室裡盯著我看的學生，如今也跟著我來到了餐廳。儘管我試著低調行事，她還是找到了我。

更驚人的是——她的同伴們竟然沒發現我在這裡。

「勇者。」

娜塔莉慢慢走近，開口叫住我。我抬起頭，與她對上眼。她的黑色眼睛閃了閃，看起來清澈而無辜。從外表看來，她就是個普通學生。

但她究竟是怎麼與末日教團扯上關係的？

（她把力量藏得很好。我只能假設，她與那羣混帳有關。）

聖劍的聲音低沉地傳來。我微微皺眉。『她會不會也是那種討厭我、憎恨我的人？』

「我們可以坐這裡嗎？」

站在娜塔莉旁邊的女孩禮貌地問道。她是柯拉·佛伊斯，出身貴族名門，叔叔是現任王國騎士團幹部，祖父更是前任團長。另一位男孩，尤金·格雷森，則來自魔法世家的名門，也是這屆入學測驗的第二名。

我將目光收回，注視著眼前這三人。能與娜塔莉提早接觸，對我來說是件好事。

「請坐。娜塔莉，妳可以先去拿餐。」

聽見我叫出她的名字，娜塔莉的肩膀微微一抖。她的視線在我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去取餐。尤金與柯拉對我能叫出她的名字顯得頗為驚訝。

「你…你知道她的名字？」

「當然知道，柯拉。妳和尤金的入學測驗也表現得很不錯。」

聽到我喊出她的名字，柯拉顯得雀躍無比；尤金則小聲咳了一下，努力裝出鎮定模樣。

「我非常崇拜您，勇者大人…！您是所有騎士的楷模！」

「謝謝你的美言，不過我可沒那麼偉大。」

我不希望他們將我當成偶像。騎士的美德在於忠誠，哪怕被命令跳火坑也不會猶豫。而我——我不過是個性糟糕的傢伙。

「您太謙虛了…我會努力向您學習！」

嘛，看來他們把我的話當作謙虛。面對這樣的反應，我只好尷尬地笑了笑。

她像蚊子一樣靈巧地閃過問題。我看著她的眼睛，而她毫不避開，彷彿在反問我「你看什麼？」那雙漆黑的瞳孔像深淵一樣讓人無法窺透。

「我們今年真的會對上怪物嗎？」

「他不會殺你。」

「他們總會行動的。畢竟他們也不想再失敗一次。」

「真的無法判斷。單靠一段對話，根本無法看清他的深度。」

「記住一件事。如果你真以學生的身份接近他，他就無法對你下殺手。就算他察覺你是我們的人，他也會猶豫。他會想救你。」

我喃喃自語，搖著頭前往達芙妮所在的實驗室。

這種空間扭曲的魔法是達芙妮開發出來的，不是那種單純幻覺的裝置。我看著他們臉上微妙的表情，不禁輕笑。

「就像入學測驗那樣。我們會使用水晶進行模擬，這比直接上戰場有效率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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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

聖劍的語氣酸酸的，但卻說中了我心中所想。

「嗯～。課綱上有好幾項實戰練習，是什麼呢？」

（謹慎一點沒壞處。）

「那我也要問你，是誰教你的？」

我站起身離開。對娜塔莉的應對還不能太急，貿然行動風險太大。

「能讓您驚訝，我感到…榮幸。」

（你…你說什麼？我們認識又沒很久…）

雖然我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但我不能現在全盤托出。尤金見我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低頭繼續喫飯。

（艾爾羅伊，他說你謙虛，但可沒見哪個謙虛的人一邊自貶一邊提高自己身價。）

「要是這些事情不是一起來就好了。」

我要教導這些學生、拔除潛伏在塔內的教徒、還要阻止即將毀滅世界的災厄隕石。到這地步，我真的很想回去度假。

「我的課雖然比我以前經歷的輕鬆，但你們最好別認為這會是輕鬆的課堂。我說過的話，可不是開玩笑。」

「沒關係，不急。」

「我已經接觸過他了。」

她語氣平淡，聽起來卻不像真的在意。我差點衝口問她：「妳是來做什麼的？是不是教團派來的？」但我忍住了。

子夜。學生宿舍。

這句話說得無比篤定。

尤金露出一臉困惑。

娜塔莉望向牆上的影子。

『也許是我們一起度過的時間久了……雖然那對妳來說可能只是眨眼之間。』

「說真的，娜塔莉，妳的入學測驗讓我大喫一驚。」

「不清楚？我們可不記得有讓你這樣模糊地回報。」

自從她被指派為「接近勇者」的任務起，她的眼睛便從未離開過那道身影。她為此踏遍大陸。

她邊喫邊說。我微微皺眉——沒想到這句話會從她嘴裡說出來。她抬起頭與我對視，我們就這樣盯著彼此。

那令人畏懼的火焰、幾乎貼近完美的實戰動作……她的身體像是經歷過千錘百鍊。

這時，娜塔莉帶著滿滿一盤食物回來。對她嬌小的身體來說，那份量未免太誇張了，就連柯拉與尤金都為之訝異。但娜塔莉無視了他們的目光，優雅從容地開始進食。

「不清楚。」

「他大概已經在懷疑你了。他是個愚蠢迂腐的人，但他也不會看不出你的實力。」

即使是教團，也會感到焦躁。而一旦有人先動手，就意味著會暴露。我回望餐廳，長歎一口氣。隕石還在靠近，邪教徒正蠢蠢欲動。他們毀滅這個世界，到底能得到什麼？

低沉的聲音繼續迴盪。

那些末日教徒最擅長逃跑。他們從不會集體暴露自己，總是有人先出頭，其餘的則在暗中觀察。

娜塔莉聲音平靜。她的黑髮如夜幕垂落，一道陰影掩蓋在她半邊臉上。一道人影靜靜地站在她前方，緩慢點頭，然後開口：

這是娜塔莉的評價。在她看來，那個男人難以捉摸。她無法判斷他有多強——她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有能力隨時殺了她。

（比…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注意那孩子的動作。我不知道那些邪教徒對她做了什麼……但你得小心，艾爾羅伊。即使她不是教團的人，她也絕對不尋常。）

「……頭好痛。」

「妳從哪裡學到那些魔法和戰鬥技巧的？」

柯拉趁機插話，她的眼神透露著警惕。

「那麼，與勇者的第一次接觸，感覺如何？」

「那就，課堂見吧。」

娜塔莉搖了搖頭。

「你的課講得很好。」

她的語氣突然停頓，我幾乎能想像她慌張的表情。

她點頭。

「而你，是我們為了殺他而『製造』的存在。別讓我們後悔。」

話語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威脅。但娜塔莉的表情絲毫未變。她從出生那刻起，就註定要服從這個聲音。聲音說「活」，她便活；聲音說「死」，她便死。

「時機由你決定。你會知道什麼時候是最適合的。」

「直到那時，讓他感受到你的存在，喚起他的同情心。讓他知道你值得被救贖。利用你所能的一切，畢竟我們沒讓你變得這麼脆弱，是為了讓你感情用事。」

影子垂下頭，與娜塔莉四目相對。

「然後——殺了他。那將是我們偉大傑作揭開序幕的信號。」

語氣中滿是驕傲。末日教團打造的最強「傑作」。

娜塔莉輕聲回答：

「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