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留下的人,與離開的人(1)
《我成爲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3250 字
我從喬治手中接過信封,感覺這封信與以往的召喚信有所不同。我拿起裁紙刀,小心地割開封口,這一次特意沒有弄壞信封。裡面是一封我從未見過筆跡的信。我展開信紙,開始閱讀其上的文字。
『致艾爾羅伊・勇者:
王都的春天轉瞬即逝,令人遺憾。夏天還未正式來臨,便悄然取代了春日的地位。但我——凱洛斯王國的女王,與你——對抗災厄的遠徵隊長,讓我們一同迎接這炎炎夏日吧。這樣的氣候將對你們討伐「第四災厄」更為有利。
我將會安排遠徵啟程之日與出征儀式同步舉行。本來我該指定一個日期,但此事應尊重遠徵隊的意願,因此請在六月初的某個時間通知我你們預定的出發日期,好讓王宮能做好萬全準備。
埃弗諾德是一個寒冷的地方,即使在夏季,北地依舊可能會下起暴風雪。請務必做好準備。暫時就寫到這裡。
凱洛斯王國女王
雅妮絲·布朗謝·露米耶爾
代筆,敬上。』
這封可能出自女王本人之手的信,字跡方正端莊,與她的性格如出一轍。我重新閱讀了這封蓋有王室封印的信,然後小心翼翼地摺好,放回桌上。
「她寫了什麼?」
喬治一直在旁觀察我的反應,終於開口問道,彷彿等不及似的。
「她說讓我們自己選一個六月初出發的日期。」
「原來如此。陛下連這種細節都親自關心,真是事無巨細。」
喬治點點頭。作為騎士團長,能親自收到王室來信,應該讓他感到十分榮幸。他的目光轉向站在我旁邊的瑪麗安。
「那她的職責是什麼?」
「應該會是以前阿爾傑負責的位置,擔任前線壓制火力的角色。」
喬治皺起了眉。
「她確實很強……雖然不如阿爾傑。但我們人手不足,有多一個人總是好的。」
「什麼,就這樣交代完了?怎麼不賭一把像上次那樣?」
「……」
「大家有不同意見嗎?」
我繼續啜飲著杯中的水,忽然聽到附近的對話聲。
我猛地站起來叫住他。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我。當他看到我從斗篷下露出的藍眼睛時,雙眼微微瞇起,隨即睜大。
達芙妮撅起嘴走到我身邊,然後又一次皺眉,看了看我桌上的咖啡。
喬治和達芙妮點了點頭,瑪麗安則依舊一動不動地靜靜聽著。
「我這樣很像信鴿。」
『對吧,聖劍?』
「好啊。」
阿爾傑眉頭低垂,像是在沉思什麼。他轉過身,慢慢朝旅館二樓的樓梯走去。
我寫下最後一句,倒上封蠟,蓋上印章。然後我把信遞給喬治,他則一臉狐疑地看著我。
「你看到那個了嗎?」
「阿爾傑……我在等你。」
「什麼?」
這時,門被小心翼翼地打開。淡粉紅色的髮絲出現在門邊,達芙妮探頭進來,皺著眉看向站在我身邊的瑪麗安。
「那麼,就定在六月初出發。距離現在還不到三週。」
我理直氣壯地回答。喬治無奈地笑了笑,還是接過了信。我吐出一口氣,讓煙氣從玻璃杯旁飄出,閉上雙眼。
喬治搖頭表示同意。達芙妮也點頭支持,而瑪麗安……我根本不用問她,我一看向她,她就傾著頭,像是等命令似的。
說完,她將目光轉向瑪麗安。我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比我預想的還早。我以為你會盡量拖到最後,好多準備時間。」
「快進來,我們正好在討論出發日期。」
「第四災厄的遠徵隊消息。他們的出征儀式就快開始了。」
「不太清楚,只有王宮裡的貴族才知道內情。不過看他還能公開露面,應該是沒事了吧。」
達芙妮神情仍有些悶悶不樂,我則重新看向女王的信。
「是說,那個……勇者聽證會過關了……」
我轉著筆,一句一句地寫下。喬治則在旁邊像個老師一樣時不時糾正我的措辭和語氣。
一個新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冒險者們的交談。我睜大了眼睛,那些冒險者也驚訝地轉頭看向那位插話的陌生人。
阿爾傑・艾爾米恩。那位頭髮凌亂的傭兵,突然出現在冒險者的桌邊。冒險者們面面相覷,直到阿爾傑微微發力,他們才開口。
喬治挑了挑眉。
「……阿爾傑!」
「……既然我現在可以早點回來了,以後早上咖啡換我來泡。」
「我認為越早出發越好,我們就選六月一日吧。」
「我也不知道,也許……只是想跟著你走罷了。」
『好了,確定了。沒必要再拖。』我立刻提起筆,開始起草回信給王宮。『要不要開頭寫「致女王陛下」,然後接「我,勇者,在此請求……」?這樣寫應該可以吧。』說實話,與其花好幾天雕琢文辭,不如趕快讓王宮開始準備還來得實際。
自從離開勇者小隊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我——伊莉絲,原本只想跟著阿爾傑同行,於是帶著他留下的字條四處奔走,遍尋不著。這幾週以來,我穿越數座城市與村落,靠著冒險者公會與路人的協助,終於找到了阿爾傑的據點。旅館老闆說他今天會比較晚回來,大概是出門討伐魔物去了。
(你說得對,一旦到了北地,你的修行也會進展得更快。)
「總之,我傾向六月第一週出發。我們要往北去,氣溫越不冷越好。」
「那個說法——」
「我總不能自己送去吧。」
我的耳朵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試圖聽清楚這些冒險者說的話。自從王宮的聽證會之後,我就很少再去想那支隊伍的事。但此刻,我還是忍不住聽著。
我低聲呢喃,念珠的繩索順著胸口滑落。我雙手握著這串老舊的念珠,輕輕嘆了口氣。『如果真的見到了他,我該說什麼?總不能說「因為沒有你我就待不下去」吧?』
「很快就要出發討伐第四災厄了,出征日期也已定下。」
「什麼時候出發?我想親眼看看那位勇者。」
「不,留在王國也沒什麼可做的,頂多再去打幾隻灰燼熊而已。倒不如早點到北地,那裡我們可以先適應環境,準備充分後再行動。」
我頓了一下,才意識到他竟然贊同我。我輕輕笑了笑。
「若蒙神恩,我等將於六月一日啟程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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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證會結果不錯?』我皺了皺眉。『看來他就這樣讓阿爾傑走了,然後自己重新挑了他喜歡的人來組成遠徵隊。』
「我聽說有些貴族在王宮被責備了,因為他們叫來了勇者。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我來了。」
『想起來了,這傢伙之前不是說過什麼「如果讓達芙妮・艾比馮加入隊伍,我就不再忤逆你,如同忠實的追隨者」嗎?當初還一副老父親勸兒子不要養小狗的模樣,結果最後卻成了狗奴。』
我搖搖頭。
「沒有。你決定得很好。如果你說要拖到很晚,我反而會懷疑你的判斷。」
距離王都約三天馬車程的一間旅館。
喬治乾咳一聲。
「你們說的那件事,我倒想看看他們到底行不行。」
「好像是六月一日,可能明天或後天就會出發了吧。」
「伊莉絲……」
我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他低頭看著我依偎的模樣,然後環住我肩膀,輕拍我的背。
「……妳真的來找我了。」
我點點頭,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阿爾傑察覺到周圍的視線,便抱起我,一同上了二樓。他把我放在牀邊椅子上,自己坐下。
「所以……妳也被趕出勇者隊伍了?」
「嗯。當我知道你被踢出去的時候,我就直接去質問勇者了。但他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他不可能不知道你纔是隊伍的支柱……」
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阿爾傑咬著下脣,回想起他最後一次在隊伍裡的情景——那個否定她出身、拒絕聽她說話的勇者,那個對聖女大發雷霆的男人,那個與他同陣營的魔法師也曾批評過我們……
「……不,我已經決定不再在意了。當初會加入那場荒唐的遠徵,本來就是我錯了。」
阿爾傑語氣僵硬地說道。我雙手緊握。
「他們沒辦法拯救這個世界,而我覺得你的方式纔是對的。」
阿爾傑並不是不想拯救世界,只是方式、性格與能力不同。如果他跟著那個無能的勇者繼續走下去,不是死於災厄,就是死在對方手上。
「那你打算怎麼做?重新回去當傭兵?」
「不,我不想再當傭兵了。我想暫時當個冒險者,到處旅行,看看我過去沒機會見到的世界。」
聽到阿爾傑的話,我緩緩點頭。『如果這能讓我四處幫助別人,也算是一種贖罪,那我就這麼做吧。』沉默片刻後,他輕拍椅子,率先開口。
「我聽說那支遠徵隊將於六月一日出發討伐七災之一。」
阿爾傑嘆息著說。
「在他們出發之前,我得親眼看看,他們會變成什麼模樣,不是嗎?」
他語中帶著一絲怒意。我看進他那深沉的雙眼,點了點頭。我也必須親眼見證——那個勇者是否還能厚顏無恥地自稱救世者?王國是否還愚蠢地承認他?聖國是否仍認定他是勇者?
「……嗯。」
阿爾傑與伊莉絲四目相對。這一刻,傭兵與聖女一同做出了決定——他們將暫時重返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