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祈求希望之人(1)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2981 字
孩子的皮膚與血管變得漆黑,但他並未感到痛苦。他看起來非常平靜,像是沉睡中的模樣。
「這是……怎麼回事?」
安德烈毫無掩飾地問道。
「老師治癒了他。他說手臂會再生,還能減輕孩子的痛苦。他還說:『這孩子是世界終結的證明……』」
婦人一邊說,一邊將手放在孩子的肩上。伊莉絲聽不進這些話,她眼裡只看得見那可怕的變異,以及母親臉上那種「孩子不再痛苦了」的安心神情。
「好了,進屋吧。」
婦人輕拍孩子的背,他便轉身走入屋中。伊莉絲目送他遠去的背影。她腦海中不斷浮現剛才所見的情景——那些災厄信徒對他做了什麼?他會變成什麼樣子?是否還有其他孩子也遭遇同樣命運?
她頭暈目眩,站也站不穩。阿爾傑迅速扶住她的肩將她拉了起來。安德烈朝她瞥了一眼,便轉頭望向婦人,眼中毫無感情。
「請進來坐坐,我泡杯茶給你們。」
「感謝,但我得先把報告寫完。」
安德烈婉拒。婦人對此毫不在意。
「老師平常常在村裡出現嗎?」
「不,他只在布道的夜晚出現。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平時住哪裡。那天就是在一次講道時,他治好了我兒子的身心……」
安德烈眉頭一皺。這人不在白天出現,無法輕易接觸。若要見他,必須在夜裡潛入釀酒廠。雖然一舉殲滅會更乾脆,但那會給凱洛斯王國帶來麻煩。
「所以唯一能見到老師的方法,就是參加他的佈道?」
婦人溫柔一笑,點頭。
「是的。你也對老師的教導感興趣了嗎?」
安德烈露出愉快的笑容。
「非常有趣,有機會我也想親自聽聽。」
婦人滿意地笑了。
「救救我們吧。自從那個『老師』來之後,村子變得好奇怪。大家一個個被他騙,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或許吧。誰也不知道他們真正的目的。」
「有人是出於好奇,也有人是真心期盼災厄再臨。」
煙霧自他口中飄出。阿爾傑平時的冷淡面孔,此刻也寫滿了厭惡。
阿爾傑皺眉。
他冷冷地說道,從口袋中掏出香菸,點燃後深吸了一口。
「……那到底是什麼?」
「瘋女人……」
「我真的撐不住了。我不能再這樣生活。我勸妻子離開,她就是不肯聽。」
「冷靜點。」
「他們懂的,他們說對老師的話感興趣,是因為我給他們看了孩子的狀況。」
「那麼……今晚午夜來我們村盡頭的釀酒廠吧。老師總說,越多新來的人他越高興。如果是外地人,他會更加開心。我真希望我丈夫也能像你一樣……他說他永遠不會去。」
「災厄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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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們要這樣做?」
「總之,我們該做的事變得更清楚了——潛入布道現場,逮住那個『老師』,剷除末日信徒,還有……」
男人搖搖晃晃地退開,捂著頭跪倒在地,發出乾嚎。他的手敲在地上,指節裂開,鮮血直流。婦人低頭看著他,眼神如在看一頭動物。
「那麼,被印記者的下場是?」
「我讓他們看看我們的孩子。他們幫過我們,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左右張望。
「我知道你能理解。」
他的話語如洪水決堤般傾瀉而出。隨後他咳了幾聲,低聲繼續:
男人癱坐在地,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他抬起頭,再次望向眼前的主教與聖女。
婦人握住了安德烈的手,熱情地說:
「所以他們做這些,只是為了復活災厄?」
安德烈扶起他。男人跌跌撞撞地站著,抓住安德烈的衣領,渾身血腥,拉著他走入巷內。
「我不知道他的耳目在哪裡。村裡每個人現在都是他眼睛與耳朵……」
男人臉扭曲如惡鬼般,走向倒在門邊的妻子。
「我不是說過多少次,不准你帶人回家——!」
「告訴我們,保證我們,這個世界尚未走向終結。」
伊莉絲望進男人的雙眼,那是深陷絕望之人的目光。他是這個村子裡,為數不多還保持理智的人。
一名審判官開口問道。安德烈環顧在教堂集合的調查隊,所有人臉上都寫著倦意與震驚。他腦中閃過那名孩子身上異變的模樣。
「你希望我怎麼說?要嘛變成毫無理性的怪物,要嘛就化為一團腐肉死去。」
「救救我們吧。拜託你們,救救我們。」
「聖女大人,就像你曾做過的那樣,請治癒他們。請終結這場瘋狂。」
「處決那孩子。如果還有其他人遭印記,也一併殺掉。」
男人看到屋門敞開,臉色瞬間發白,變得如死灰般蒼白。
他望向村落方向,吐出一口濃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奔跑聲。巷弄中的雨桶翻倒,灑出清水。婦人的丈夫奔了過來,臉上寫滿憤怒與恐懼。
「可能是第三災厄,曾有記載,邪神信徒透過餵人蛇肉,創造出怪物。」
她身形瘦弱,哪經得起這種力道?她踉蹌倒退,撞上了門框,但她沒有捂臉,也沒有流淚,只是茫然地望著丈夫,臉頰紅腫,表情卻沒有絲毫改變。
「幾乎為零。邪神信徒很清楚這點,但他們仍會為此榨乾成千上萬的人命。」
「災厄復甦的可能性呢?」
「我說過了,絕對不行。」
安德烈又抽了一口煙,菸頭燒得焦黑。
婦人聲音輕柔,像在陳述日常。男人顫抖著,隨即揮手給了她一巴掌。
安德烈掐熄香菸。
「這裡有許多人都學到了許多東西。也許有一天,我丈夫也會明白的。」
安德烈沉默地點頭,與他四目相對。
阿爾傑語氣冷冽。安德烈皺眉望著他,卻沒否認。
「是的。若他們在變異前死去還好,但既然那孩子還活著,那他變成怪物的可能性更高。」
兩人對視。阿爾傑冷笑,握緊劍柄。
「別再拖延了。我們該立刻執行。」
「等抓到『老師』再一併行動吧。他幾乎掌控了整個村子,一舉處決才是最穩妥的。」
安德烈冷冷說道,站起身來。伊莉絲看見他重重一掌拍在椅子上,彷彿椅子是那孩子的頭,碎裂聲清晰入耳。
「救救我們……拜託你們,救救我們……」
她彷彿仍聽見男人的哀求聲。她望向安德烈與阿爾傑——他們正在「討論」該如何處決那孩子。
她想起那天的話:
「別讓我們白白犧牲。要殺死克拉肯,就必須等牠登陸,從海陸同時進攻……否則無解。」
那一刻,她選擇了贊同,也就意味著她拋棄了一次拯救眾人的機會。因為她尚未理解,救人之舉有多沉重。
而那場選擇的後果,她比任何人都看得更清楚。求救的哭喊、無法及時治療而死去的民眾、城市崩塌、村落被毀。孩子死時,父母的臉——
「告訴我們,保證我們,這個世界尚未終結。」
伊莉絲不由自主地開口。
「不可以。」
阿爾傑與安德烈同時轉頭。她再度開口,語氣堅定,每一個字都飽含力量。
「不可以殺那孩子。」
安德烈皺眉。
「妳什麼意思,伊莉絲?」
「字面意思。不要殺他。」
「無論誰怎麼說,我都會去。」
她的眼眶泛紅,只希望有人給她一次機會。
「我要治癒他。」
「剷除異教徒,並拯救百姓。」
「妳把所有希望寄託在看不見的奇蹟上。別忘了,我們的目的是——」
「我說過了,他已無可救藥。剩下的結局只有兩種——」
「當還有一絲機會能救人時,為何要無視它?」
「就算妳的魔法真的能創造奇蹟,代價也太大了。」
「太危險了。主教也說過,夜裡不可輕舉妄動。妳的同情心無法克服這一切。」
阿爾傑搖頭。
「給我一次機會。只要一次。如果不行……再依主教決定處置。」
「怎麼治?什麼時候?」
「……那是不可能的。妳只是浪費魔力。」
「讓他死,會更輕鬆些。」
「妳真頑固得像個孩子。」
——勇者。
阿爾傑皺眉。
一道聲音劃破寂靜。阿爾傑猛然抬頭,目光如刀。
「我支持她。」
「拜託……」
安德烈與阿爾傑臉色瞬間冷凝。
伊莉絲皺眉,但沒有人站在她這邊。主教與審判官皆不語。照這情況,孩子恐怕會在她出手前被殺。
阿爾傑冷冷補充。伊莉絲搖頭。這不是她的贖罪,而是她的責任。
「……你怎麼在這?」
——化為肉塊,或化為怪物。
「今晚,布道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