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埃弗諾德（6）

奎諾爾注意到森林中有異動的那一刻，世界彷彿被抽離了顏色，化為黑白，並開始慢了下來。潛伏者正從三個方向同時襲來。『只要我釋放魔力與氣勁，就能輕易將牠們全數殲滅，但餘波可能會波及巡邏隊……』

我陷入兩難。要嘛立刻轉身支援勇者小隊，要嘛迎戰前方來襲的潛伏者。

『若我後跳，無法保證騎士們的安全；若我向前衝，便是將身後的勇者一行人拋下。』

無數選項在瞬間掠過我腦海。但下個瞬間，我看見那名勇者高舉聖劍的手臂。『他是勇者，應該撐得住。』

我的劍將一隻潛伏者自中間斬斷。萊斯勉力格擋住另一隻，但也被震得從馬背上翻落。我斬飛準備補刀的那隻怪物。

「快回到位置上，萊斯。還沒結束。」

留他在後，我轉馬迎向餘下的潛伏者。剩下三隻，它們警覺地盤旋在我氣勁範圍之外。

「你們既不主動，那就讓我來。」

我高舉長劍。潛伏者試圖四散，避開攻擊。一隻往旁閃、一隻躍起、最後一隻正面衝刺。牠們行動同步，彼此間明顯具備溝通與協調能力，這正是牠們致命的可怕之處。

「可悲的低等生物。」

然而，在絕對力量面前，策略無效。

我一劍劃出三條軌跡。側閃者的頸動脈被斬斷；空中的被斜劃腰身；最後那隻直衝而來者，整顱應聲而裂。

兩隻當場斃命，最後一隻靠著自斷手臂倖存。牠想逃，我提劍而下，將牠釘死於地。

我轉頭看向身後。前方來襲者已盡數撲殺，勇者小隊應該撐住了。我策馬回頭，找到萊斯。

「他們狀況如何？」

他茫然地指了指戰鬥方向，我順著看去，雙眼睜大。

「……看來，他們根本不需要幫忙。」

他們不僅撐住了，甚至還反攻了回去。那位名為喬治的騎士高舉巨盾，吸引怪物注意並格擋攻勢；槍手瑪麗安則精準地從他身旁進攻，擊破破綻；魔法師達芙妮則以各類法術清除負傷潛伏者。五隻潛伏者迅速被各個擊破。

「更令人訝異的是——」

我抬頭望去，看見那名勇者立於陣前，一人對抗三隻潛伏者。

我握住奎諾爾大公伸出的手，厚重有力，如老樹盤根般堅實。這是長年深植於此地的信念與力量。

「這就是光明。」

一隻潛伏者爆裂開來。另一隻從側面衝來，還有一隻從背後襲擊。

「……我又不是笨蛋。我知道你那麼做是為了平息部下的不滿，你扮了黑臉。」

他自嘲地說著。我看著他，略帶急切地開口。

牠哀嚎著，我抓準時機將牠丟向剛才格開的那一隻，隨即重整姿勢。

當日傍晚。

聖劍的建議簡單直接，我照做。我背靠樹幹，封鎖牠們攻擊角度。一隻潛伏者先動手，我稍稍抬劍格開。另一隻正撲來，我一腳踢開牠。

「那就是你與聖劍的力量嗎？」

（讓感官更加敏銳。）

那兩隻潛伏者被分解為碎片。後方的大樹也未倖免，從中垂直裂開。斷枝碎葉灑落，將怪物的屍體埋葬在常青的墓穴之中。

「強大與特殊是兩回事，勇者。是我誤判了——但我樂見其成。」

潛伏者是類似螳螂與蚱蜢結合的怪物。牠們用後肢跳躍，看似遲鈍，實則揮舞鐮刀般的前肢極為迅捷。

這問題太難回答了，我聳了聳肩。奎諾爾露出一抹苦笑，點點頭。

第三隻潛伏者踩著同伴的屍體逼近，鐮刀揮下，角度刁鑽。我用劍柄架住，聖劍的光焰燒焦了牠的手臂。

我踩過潛伏者的屍體，走向愛馬。牠低頭迎接，我拍了拍牠的額頭上馬。但眾人仍一臉震驚地望著我。『這有點尷尬。』

我聳肩，『原本只想讓他們少點敵意，不是讓他們熱情過頭。』

「不過才幾小時前，你還說要請王宮重新評估我們的派遣呢。」

他露出苦笑。

我呆愣地望著。儘管是白日，但那道劍光比任何東西都要耀眼。那是純粹、神聖的光，甚至讓夏日的太陽也黯然失色。那名舉劍之人，直立不屈。

聽到我這句話，奎諾爾挑起眉毛，接著露出與他冰藍雙眼相襯的豪爽笑容，伸出手。

夜晚尚未完全降臨，夕陽還從黑暗中偷溜幾縷光芒。我請求大公安排一個安靜的訓練空間，他很爽快地讓我使用一座整理乾淨的倉庫。

『或許……也許，這位擁有光明的勇者，真的能跨越界限，將劍刺入巨人的心臟。』

「比起黑臉，更像藉機出點氣。我的確太幼稚了。」

我鬆了口氣，解除聖劍的第一階段，收劍回鞘。轉頭一看，整個巡邏隊，包含奎諾爾與我方成員，都像在看舞臺劇那樣盯著我。

我報以微笑，與他緊緊握手，努力忽略背後喬治投來的羨慕眼神。

我小聲自言自語，搖了搖頭。『怎麼一講話，感覺像我變成隊長了……大公還在呢。』我將馬速放緩，想讓他再次領隊，卻見他主動策馬來到我身旁，目光停在我身上。

「那麼，你已證明瞭你值得。」

「這意味著我今後會更忙？」

───

我深吸一口氣，點點頭。手中，是一隻充滿莊嚴氣息的木盒。我盯著盒子猶豫了好幾次，最後迅速吐氣，打開了盒蓋。

盒中靜靜躺著一頂荊棘王冠。

「既然我來到埃弗諾德與你並肩作戰，那證明我配得上當你的夥伴也是應該的。」

「從今以後，你們的隊伍將正式編入巡邏隊。只要今天這樣戰鬥，埃弗諾德的士兵將成為你們最忠實的支持者。」

大公帶著揶揄語氣說道，我皺起眉。

「結束了……」

「走吧，留在這裡可能還會遭到攻擊。」

兩隻怪物糾纏在一起的那刻，我順勢揮劍，斬擊落下。聖劍的魔力如雷霆般灌入牠們體內。

「歡迎來到埃弗諾德，勇者艾爾羅伊。」

站在整潔的倉庫中，我的臉大概是穿越以來最扭曲的一次，聖劍語氣也變得嚴肅。

「我還沒辦法像大公那樣從容擊殺怪物。」

這話我好像在哪聽過。

是驅逐黑暗的黎明。那些望向陣前光芒者，心中對地平線的恐懼逐漸消散。

我借著前刺的動作躍起，讓劍勢不中斷。刀光劃過地面，延續著原來的路徑。旋身一轉，我於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看著潛伏者們躲避後再次撲來。

他笑了。

───

我的視野扭曲，周圍彷彿進入慢動作。我將聖劍向前一刺，順著那股從心臟直流至劍尖的魔力。

（格擋。）

（我的光將震懾這些怪物，艾爾羅伊。順著這道光，讓它引導你。）

（有些事，即使不情願，也必須去做，艾爾羅伊。）

聖劍的聲音在我心中響起。我咬緊牙關，更加猛烈地調動魔力。魔力與熱血從心臟湧至指尖。

「我說的是『若你們不符合標準』。你若因此受傷害，那我道歉，錯在我。」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當然。你被派來支援北境，自然要物盡其用。」

這是他們第一次目睹聖劍覺醒後的戰鬥。

（來吧。）

「我知道。」

「我明白了。勇者果然不凡。也許是我錯了，北境這些年讓我看得太狹隘了。」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響起。他手中的聖劍綻放出我從未見過的光芒。他將其高舉，向迎面而來的怪物斬落。牠們發出尖銳嘶吼，似乎對那光芒極為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