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聽證會(1)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2612 字
「……辛苦啦?」
星期一早上,在這個有點過於「放鬆」的週末後,我在辦公室見到了久違的喬治。他挑了挑眉,朝我揮了揮手,但我連回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虛弱地揮了下手。螞蟻洞事件的後遺症仍然殘留著,身體這裡那裡都還在痛。看著我萎靡不振的樣子,喬治低聲笑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最近終於安分了些,結果你自己一個人跑去,把手臂給弄斷了。要是今天要出任務怎麼辦?」
喬治皺著眉瞪我,我無奈地嘆了口氣,虛弱地回應:
「我們今天又不是真的要去打災厄,這點小傷沒什麼大不了的。反正以前也不是沒受過傷。」
其實我受的可不只有骨折那麼簡單。和阿剌克涅交手時,我幾乎遍體鱗傷,但好像覺醒聖劍之後突然具備了什麼自癒能力似的,一晚過去大部分的傷居然都好了。斷掉的腿、肋骨,還有深可見骨的刀傷,全都恢復了,只剩下握劍用的右臂還纏著繃帶。
我從來沒聽說過覺醒聖劍會附帶這種效果。
「以前就算少根手指,只要不被砍頭,都能靠聖女治好。那時候……伊莉絲還在。」
『該死,你幹嘛說得這麼有邏輯。』
我尷尬地乾咳了一聲。說起來,我第一次醒來的時候,也是坐在這張桌子後面,喬治站在旁邊,而伊莉絲就在我面前。她那金髮在淺藍牆面映照下閃閃發光,我還記得她氣呼呼地說要離開隊伍。
的確,只要有她在,斷手斷腳甚至腸子掉出來,都能治好。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我摸了摸纏著繃帶的右臂,冷哼一聲。
「後悔趕走阿爾傑、放走伊莉絲了嗎?」
喬治一邊觀察我的臉,一邊這麼問。雖然那不是我做的選擇,但我不想說出「後悔」這種話。那會讓我聯想到原作中那個充滿悔意的艾爾羅伊。
「後悔也沒用,發生的事就是發生了。我們只能繼續走下去。」
「所以,你現在的意思是,連把手弄斷也不後悔?」
我苦笑了一聲。
「不後悔。如果以前只有和伊莉絲、阿爾傑一起才能做的事,那麼現在,我們也有只有現在這個陣容能做到的事。」
「現在才能做到的事……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
我點了點頭,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她來了。那個『現在』的唯一。」
我猛然跳起,那聲音再次響起,伴隨著笑意。那是個清澈如鈴的女性聲音,不如說「聲音」,不如說是直接在我腦海迴響的「意識」。
我開玩笑說,卻沒能讓她露出笑容。我知道她不會乖乖回家,於是遞給她一支筆。
(別嚇成這樣,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說話。)
我輕輕一笑,達芙妮點點頭,然後注意到了喬治的存在,眨了眨眼。
「……你以前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拿出一封看起來相當高級的信封,光看那個封蠟就知道了。
不想被政治攪進來。達芙妮點點頭,但神情依舊憂鬱。她的視線落在我的右臂上,我抬起來給她看。
「……真是的。」
「不用太擔心。這不是懲罰,而是個機會——排除那些想利用我們的人。」
「你做了太多讓政治人物盯上的事。就算你是勇者,也很難躲過這場聽證會。關於伊莉絲、阿爾傑、新成員招募、自作主張……他們肯定迫不及待了。」
「不要,我留下來幫忙打掃。你每天都在,我也想留下來以防萬一。」
「你好。這週末休息得還好嗎?」
這下她終於笑了。她搖搖頭,將筆推開,手指亮起藍色魔力,輕輕在我繃帶上畫字。我看著她像在塗鴉一樣寫下字跡。
「我來了。」
她難得語氣強硬,然後抱著掃把簸箕衝出門。看著她的背影,我無法阻止,也沒打算阻止。
「我是特地來傳達消息的,說完就回軍團。而且達芙妮,這件事和你也有點關係。」
「看你一臉難以置信。」
「……你做得很好。不過我之前說的話還是作數。保持身體狀態,下次出征前別再搞出什麼事。」
「我不是來工作的,只是來找艾爾羅伊說點事。不過既然你也在,那我就一起說了。」
我也對她一笑。
我用裁紙刀拆開信,快速掃了一眼內容。時間是這週五,參加人:僅我一人。我將面對無數人的質問與審視,還得自己應對。
「咦~今天喬治也在啊?」
我伸手和他握了握手,喬治轉身欲走,又在桌前停下。他皺著眉,有點像想要關心兒子的老父親。他摸了摸下巴,沉默好一會才開口。
「聽證會……為什麼只有艾爾羅伊要參加?」
她輕輕將手放在繃帶上,我能微微感受到那溫柔的觸感。她彷彿有很多話想說,但最終還是沉默。我讓她捉著我的手臂,覺得有點像小狗舔主人的傷口——有些可愛。
(沒錯。我就是你們口中的聖劍。能聽見我說話,你該感到榮幸。)
「最多十天就能痊癒,訓練先暫停吧。」
「今天就放鬆一下吧。我得準備聽證會。換個角度想,這時候受傷也算剛好。」
「果然還是來了。」
我語氣帶著歉意,但也無可奈何。她搖搖頭,走到我身邊。
「……王宮的傳喚?」
喬治把手伸進制服的內袋裡。
我不禁笑出聲。想像那三人滿臉興奮地跟其他冒險者描述我的模樣,實在有點好笑。
最後,「早日康復」四個字在繃帶上發出微微藍光,是她可愛的筆跡。她滿意地笑了笑,就像個畫完畫的小女孩。
「你今天特地穿制服來?」
果然和安德烈主教說的一樣。我接過信封,看了很久。兩隻獅子互相咆哮的圖案,是王室的印章。
我自言自語,這時一個聲音在腦海響起。
「……聖劍?」
喬治看了我一眼。相比我剛來這裡時,他眼神中那股敵意已經柔和許多。
伴隨著一聲小小的聲音,一頭淡粉色的頭髮從門後探了進來。達芙妮小心翼翼地推開門,用雙手扶著門框走了進來。
「你可以回家了。這幾天也沒什麼事,聽證會也只有我參加,你不用特地來。」
說這話的語氣,怎麼聽都像個嘴硬的老爸。他搖了搖頭離開,我再次笑了笑,轉向達芙妮。她看著我,眼中滿是擔憂。
「……我不是為這個擔心。」
「……謝啦。」
「這個永遠不會掉喔。」
「沒關係,我比較喜歡一個人去。」
他嘀咕了一句。我敲了敲桌面,沒有回話。
我愣住,回憶慢慢湧現。我瞪著靠在桌邊的聖劍。
「想寫點什麼嗎?」
「這是我該轉交的東西。如你所見,我不會參加。」
(你有趣的朋友還真不少,越來越有趣了。)
「冒險者公會有聯絡我。雖然沒說細節,但他們說你救了三個從螞蟻洞逃出來的冒險者,還把他們帶回來。」
這語氣古板得像貴族老奶奶。我眨了眨眼,看著聖劍。
(剛才還一副口齒伶俐的樣子,現在怎麼不說話了?)
「……你居然會說話?」
(你以為我會對誰都說話嗎?你是特別的例子。)
「不是,你都沉默這麼久了,為什麼現在才……」
喀噠——
正當我想破口大罵時,達芙妮拎著掃把和抹布闖了進來。
「艾爾羅伊,樓下有人找你……」
我雙手捧著聖劍轉身。沉默,凝結。
我默默將聖劍放回桌邊,達芙妮則若無其事地開始擦桌角。我怒瞪著聖劍。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個偷做壞事被抓的壞學生。)
閉嘴,臭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