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聽證會（5）

「凱洛斯王國的正統君主，嚴正的審判者、偉大的戰士、慈愛的人民守護者——雅妮絲·布朗謝·露米耶爾女王，駕到！」

所有貴族立即起身，面朝女王。原本癱坐在地的騎士也慌忙站了起來。

踏。踏。踏。

鞋跟敲打地板的聲音鏗鏘而不張揚，像王者般自信地宣告著她的到來。女王從敞開的大門步入，我連忙低下頭，不敢直視她的臉，其餘貴族也如出一轍地俯首。

她的步伐穩定、節奏一致。完全掌控著自己的身體，無論是重量、呼吸、肢體動作，都絲毫不亂。

（……很強。）

聖劍如此低語。寥寥數字，卻說盡她的本質。

雅妮絲·布朗謝·露米耶爾是凱洛斯王國最強的劍士之一。這樣的評價甚至不夠，嚴格來說，她是整個大陸頂尖的劍術宗師。若不是身為王國的統治者，若能加入討伐災厄的遠徵隊，那絕對是莫大的助力。原作中，她只在第六災厄降臨時短暫現身。

她的腳步逐漸放緩，最終停在我面前五步處。聖劍殘留的力量彷彿被她的氣場吞噬，悄然消散。我在她開口前搶先低頭行禮。

「臣參見女王陛下。」

「抬起頭吧。」

她毫不遲疑地回應。我緩緩抬起頭，穿著純白禮服的她映入眼簾，眼神從我頭到腳逐一審視。

她的面容如霜覆玻璃般冷峻：白皙的肌膚，烏黑的長髮，五官精緻卻毫無笑意，那對略微下垂的紅瞳彷彿能看穿一切。

「許久未見了，勇者艾爾羅伊。雖然你剛剛才討伐完第三災厄，我仍在擔心是否賦予你過於沉重的任務。」

她的聲音平靜，不帶敵意。我無法確定她對我的評價，但至少不抱怨。

「不會的，陛下。身為勇者，更是王國的子民，我不曾視這份任務為負擔。」

我握住聖劍，順勢瞥了一眼之前一直試圖擾亂我的華勒斯伯爵。他立刻避開視線，冷汗直流。

「很好，我很欣慰你願意繼續背負這份責任。」

女王語畢，轉身面向貴族們。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威壓。果然，她完全掌握住了這些朝臣。

「對來自聖國遠道而來的安德烈主教致以歉意，今日這場聽證，著實不夠體面。」

我知道答案是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思索什麼。這時聖劍出聲：

「訓練時，因獵殺魔物而受傷……不值得一提。」

「陛下。」

「詳細說明，不準隱瞞。身為勇者，你的一點小傷都不能輕忽。」

她說著，鬆開手中的玫瑰花，紅色與她的雙眸同色。

女王的語氣中不容置喙，內政大臣只能咬牙低頭。她將視線掃向全場，那羣原本如狼般虎視眈眈的官員們現在全成了溫順小狗。她看著他們，輕輕歎了口氣。

（你為何不願說自己救了他們？）

「我肩負保護人們的責任。我是盾，而非刀。因此，救贖應當優先於討伐。」

「跟我來，我想單獨和你談談。」

女王冰冷的聲音響起，我立刻低下頭。眾貴族屏息以待，無人敢擅自離席。

這話說得妙。我想笑，但只是掛起微笑掩飾心情。

她聽完，搖搖頭，輕歎一聲。

主席開口道：

我只好把過程全盤托出——當然隱去聖劍與我對話、以及我強行觸發覺醒的部分。

「你可曾想過，為什麼我會給你這麼多權力？」

「勇者艾爾羅伊。」

「是的，那些傷早已被聖女治癒。」

「你的手受傷了。」

「你這話的語氣像是耳朵裡卡了什麼髒東西。內政大臣，你是不是忘了這裡不是你的私人舞臺，而是有聖國代表在場的正式聽證會？」

「勇者艾爾羅伊的聽證至此結束，感謝各位騎士的參與……」

「夠了。我不是沒注意到他過去的問題，但就他為王國所做的一切來說，早已彌補過錯。更何況，他剛才的行動，已經證明瞭他作為勇者的資格。不需要再多說。」

「再過不久，整個花園將被玫瑰覆蓋，香氣四溢，直到令人難以呼吸。」

「正因如此——！」

她點了點頭，沒再追問。既然聖國不反對，那這場聽證已無繼續下去的意義。

這位一開始沒什麼存在感的大臣突然被當眾斥責，看他委屈的表情，我都替他難堪。

（你有種奇怪的謙遜……但正因如此，你纔是我的主人。）

靜默。數秒過後，她看向安德烈主教所坐的位置。

「陛下，關於驅逐聖女伊莉絲一事，我並無異議，稍後我會如實回報給教皇。不過，聖國是否繼續支援勇者，還需進一步討論。」

這句話若出自他人，也許會被解讀為感性。但她的語氣不帶絲毫情感，僅僅是在陳述事實。

「聖國的主教，你如何看待這次事件？」

『你又在說什麼了？』我追問，但牠沒再回應。這時，女王再次開口。

她說著轉身離開會議廳，聲音卻依然清晰地傳入耳中。

「還有誰有問題？」

「玫瑰開始綻放了。」

我本能地將右臂藏到背後。她的目光掃過傷處後，重新回到我臉上。

她轉過身來，紅眸直視我，視線緩緩滑向我依然包紮的右臂。我已拆去夾板，雖仍未痊癒，但已能自由活動。

「毋須道歉，陛下。只要人民能過上安穩生活，這樣的爭論再自然不過。」

我描述了前往訓練、偶遇三名冒險者，邀請他們同行，然後遭遇巨大蜘蛛怪物阿剌克涅的經過，以及如何孤軍奮戰擊敗牠，讓冒險者逃生。

我身旁眾人的目光再次轉回我身上。我向安德烈主教微微頷首，拍拍還在發愣的喬治肩膀，然後快步追上女王的腳步。

「那你這手……怎麼傷的？」

（算是跨過一個坎了。幹得不錯。）

我搖搖頭。這不過是眾多挑戰中的一個而已。與災厄的戰鬥遠比這場聽證更加殘酷。

「這不是與第三災厄戰鬥時的傷吧？」

「作為勇者，你認為『討伐』與『救贖』哪個更重要？」

我視線遊移，遲疑開口。

安德烈主教依然掛著他那溫和的微笑，搖了搖頭。

『結束了。』我鬆了一口氣。雖然意外得到了幫助，但最終一切如我所料地結束。

「年復一年，看這景象我從未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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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如此。」

『沒什麼高尚的理由。如果我當初不邀他們同行，他們根本不會陷入危險。』

「陛下，既然您從頭就聽到了這場聽證，想必知道勇者有多麼專斷——」

王宮後花園·玫瑰園

「第一次見面行禮就夠了，以後不用每次都這麼拘謹。」

議會的喧囂早已散去，宮廷後方的玫瑰園靜謐無聲。女王站在一株玫瑰前，指尖輕觸花瓣，微風吹拂間，那抹嫣紅輕輕顫抖。

老實說，我也一直想問。僅僅是為了形象，並不足以解釋她的支持。原作中的女王直到艾爾羅伊死於第五災厄才現身。

「……坦白說，我不知道。」

「你不覺得『勇者』這個稱號太殘酷了嗎？」

她說。

「彷彿全世界的希望，都壓在你一人身上。」

這句話讓我無言以對。

「我若無法幫助你，至少不會成為阻礙。」

說完，她轉身離去。遠方的廣場與噴泉前，大片玫瑰含苞待放。

「距你啟程討伐第四災厄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她回頭看著我。

「不會再有議會騷擾你。我保證，你能專心準備對抗災厄。」

「感激不盡。」

這是我急需的喘息之機。至少能讓我暫時不受政治幹擾，安心整備。

「作為打敗災厄的勇者，可不能因獵魔受傷。你得變強。」

「……我會記住的。」

她的話直擊內心，而聖劍也補上最後一擊。

（沒錯，很快我會開始訓練你。準備好吧。）

『拜託，能不能讓我過幾天普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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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聽證會過了一週。喬治三天前就回來上班了，達芙妮也與我一起訓練。我的手傷已痊癒，甚至能順利啟動第一階段的覺醒。

喬治一臉正經。我轉頭看向正在窗邊澆花的達芙妮。

「勇者——！！」

沒錯，那個該死的魔法師——她要來了。

喬治皺眉，一臉複雜。

我無奈一笑。其實，我早就認定不會把達芙妮踢出隊伍了。她比那該死的魔法師有用多了。

「該來清算我們的賭注了吧？」

刺耳尖銳的嗓音貫穿整棟建築。喬治轉頭看向樓梯口，達芙妮嚇得肩膀一抖。我苦笑著準備迎接那位我真正該踢出這支隊伍的存在。

「你是說她？」

「……我不會把你舉報給高層，但賭就是賭，你總得給我點交代。」

這時，一陣劇烈的腳步聲傳來，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這假期也差不多到頭了。」

我笑了笑。

「沒錯。既然要準備面對第四災厄，也該驗收了。」

「如果你贏了，還是打算像上次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