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來襲（3）

這就是當一名球員受傷時，坐在場邊看隊友上場比賽的感覺嗎？我現在躺在療養所裡，一邊復健、一邊治療。從昨天起，窗外的聲音越來越吵，或許怪物們的圍攻已經迫在眉睫。

（你才躺這幾天而已。）

聖劍冷冷地吐槽了一句。好啦，我是有點緊張。雖然我知道他們不靠我也能撐住一陣子，但沒親眼看見，我還是會覺得不踏實。

「……不過，恢復得比想像中快，還是讓人高興。」

（這是好事，但先別雙劍同時使用。你已經撐爆一次身體了，再來一次的話就不保證還能撐得住了。）

雙劍雖強，但對身體負擔也大。有了第二把劍的力量，戰場應對會更靈活。不過，在我克服了覺醒聖劍時的壓力後，我以為雙劍也能做到。結果聖劍卻不同意。

（能量耗盡後就倒地，這種戰技用一次就下場的話，還是別用了。）

這點我無話可說，畢竟那次是真的撐到極限。

（眼下還是好好練習大公教你的劍法吧。）

「……你就沒有想教我劍法的打算嗎？」

（光靠語言教一個對劍術不熟的人是不可能的。我現在最多隻能傳授你基本姿勢與步法。）

說實話，能學到這些已經很值得感謝了，畢竟真的救過我幾次。

（等你更熟悉劍之道，我會逐漸教你從前勇者們留下的神話劍技。）

「那我也只能努力想辦法開啟第二階段了。」

自從和大公訓練之後，我突然多出不少自由時間，也讓我有空去挑戰荊棘之冠的試煉，雖然我不覺得這是什麼「好事」。

（你那表情好像受苦了似的。我可是看到你又趴在修女的大腿上睡得很香。）

……正如聖劍所言，他們發現我在柱子上綁自己這件事後，狠狠訓了我一頓。我只好去找瑪麗安幫忙。她照我說的做，避免我摔倒時被荊棘刺傷，但她總會順便給我「膝枕」。我有拜託她偶爾換成普通枕頭，但每次睜眼還是看到她的臉——更糟的是，我漸漸習慣了那個柔軟觸感。

聖劍的嘮叨聲越來越大聲。

「……沒辦法嘛。」

（你看起來還真舒服。）

我開口，他點頭。

「不過，這裡好像不需要我了吧？」

「先殺了那傢伙！」

「……妳讓我很難做人欸。」

我踏出一步，一劍斬下雪人頭顱。敵人的攻勢漸緩。屍體成為柴火，火焰成為屏障，阻止牠們登上城牆。

「你來得真晚。」

「搶走我們表現的機會了吧?! 」

「謝謝您，勇者！」

我咧嘴一笑，往後一跳。瑪麗安的聖槍接連刺穿兩頭魔物。

「推下去！」

然後，怪物突然全數退入林中。

「告別病牀的日子啦。」

震耳欲聾的聲響傳來。法師們開始全力施展魔法，喊殺聲、長槍的衝擊聲、弓弦彈開的聲音交織在一起。越靠近城牆，這些聲音就越清晰。

「收隊，今天的戰鬥結束了。」

「雷擊。」

「別打到我的部下就好。」

隨著大公下令，士兵們終於鬆了口氣，開始整理戰場。但奎諾爾仍目視遠方，眼神未曾放鬆。

「……我們不能一直防守。」

「把我關在房裡，還說我晚？」

「……丟下去！快把它丟下去！」

那隻似乎具備智慧的雪人下令。下一秒，所有攀牆的怪物蜂擁而至。我揮砍、推擠、閃躲。有一頭狼咬住我肩膀，但魔力護體之下牠無法撕裂皮膚。然後，一柄充滿聖力的長槍刺穿了牠。

「我盡量吧。」

我衝出療養所，沿路的士兵與騎士們紛紛疾奔而過，有些甚至騎馬疾馳。就算不看，也能從腳步聲判斷怪物正湧來。

一頭燃燒的怪物倒在我面前，我拔劍準備迎擊，卻發現它早已被斬成兩半，不再動彈。我繼續奔跑，衝向城牆的第一層。一旁的士兵驚訝地看了我一眼，立刻讓出道路。

盡力節制。我控制手臂動作最小化，在戰場上避免多餘體力浪費。

「時機真好啊，瑪麗安。」

「是啊。你本可以一直躺著到明天，沒人會說什麼。」

「你靠本能也能戰鬥，但光靠本能會限制你發揮。觀察我的動作。」

我朝中央戰場走去，那裡是奎諾爾大公的戰場。他以壓倒性的力量橫掃怪物，只見他一腳將一頭白狼踢下城牆，隨後轉向我。

「你說得對。等地平線逼近城堡，我們就全完了。只要災厄巨人邁出一步，一切就會崩毀。」

我皺眉，順手揮劍斬殺一頭爬上牆頭的怪物。它在火焰中嚎叫著死去。

我憑著奔跑的勢能，一劍將第一頭怪物斬成兩半。沒花什麼力氣，但依舊乾脆俐落。那名原本與士兵糾纏的「雪人」怪物倒下。

我們互看一眼，同時猛踏地面。冬風拂面而過，身體在戰意中自動反應，腦中浮現大公的教導——

「你基礎已足夠，問題在於『運用』。將你的刀磨利吧，目標就在前方。」

身後傳來士兵們打趣的喊聲，我苦笑著回頭，接著開始大肆斬殺。我跑遍城牆，見怪就殺，兩小時不到，我就斬殺了過百魔物。

喬治衝在前方，以盾與錘開出一條通道。魔物在他面前根本毫無抵抗力。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

我苦笑一聲，把頭埋進枕頭裡。我明天就可以重新上戰場了，今晚早點睡，或乾脆一大早就去城牆待命吧。我把聖劍靠在窗邊，闔上眼睛。

看來這裡不缺我。遠處的達芙妮釋放著第五環魔法，粉髮如瀑；喬治揮舞重錘，把怪物砸成肉泥；而瑪麗安則如閃電般刺穿一頭頭魔物。

我登上階梯，拔出聖劍、運轉魔力，身體異常輕盈。這幾天的休養果然有效。我剛登上城牆，就看見一頭爬蟲怪壓制著一名騎士。我毫不猶豫地劍直劈下，怪物的頭滾落階梯。

（他教得不錯，記住這點。）

——直到我感覺到地面的微微震動。

「勇者，還撐得住嗎？」

「戰爭不會一瞬結束。別用殺牛的力氣去殺雞。懂得分配力量，才能走得更遠。」

「我來開路。」

（至少你現在幾乎康復了。）

「但我已經完全好了，放心。」

但出乎意料地，大家都撐得不錯。儘管喊殺聲震天，我卻聽見了士兵與騎士們的嘶吼。他們正在戰鬥中持續成長。

「你說得沒錯。」

掛在牆上的怪物紛紛被劍砍落。太陽仍未落下，我已忘記時間。戰鬥開始時是黃昏，如今天又亮了。我望著那堆腐臭的燃燒屍體。

我立刻拿起聖劍，迅速穿好衣服。原本想直接跳窗，但想想還是作罷，改為衝下樓。

那名鮮血淋漓的騎士朝我致謝，隨即重返戰場。我也緊隨其後，搜尋戰況。

「……如預期般。」

達芙妮的魔法炸碎雪人怪。牠哀號著倒下，達芙妮輕笑道：

「——推進火堆裡！」

「這份功勞，還是該留給勇者。」

大公望著城牆，騎士與士兵、怪物纏鬥成一團，血肉橫飛。他們的長槍刺穿怪物腹部，長劍砍下頭顱。見此情景，我不禁緊握劍柄。

我吸引了所有怪物的注意力。成了他們「首要目標」。我稍稍喘了口氣。

「勇者大人太猛啦！」

他沒有把今天的戰鬥稱為勝利。士兵們也一樣，毫不鬆懈。

「如果王都的援軍趕來，我們便將防務交給他們，出城獵殺巨人……但怪物未必會照我們的劇本走。」

大公眯起眼，嘆了口氣。

「……但願我們的士兵，還能撐過明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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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怪物每天都會進攻。

我們在清晨與牠們交戰，然後在日暮時退卻。這樣的攻防持續了數日，敵人每天都帶著相同規模回來。每日的傷亡都不多，卻如細雨積水般日漸累積。

每當一名具名怪物攀上城牆，就要付出十名騎士的代價。累計下來，超過百名士兵殉職。

那天的戰鬥結束得比往常早。我沒有與大公說話。

夜色越來越早。太陽仍未下山，卻已在午後投下陰影。只剩幾小時的陽光了。

「……你不覺得變冷了嗎？」

戰後的一夜，士兵們靠在城牆邊發抖。怪物的惡臭仍縈繞鼻端。

「我們還要撐多久？」

我聽見他們低語。我走向我們的小隊，靠著牆坐下。

「這跟克拉肯不同。」

我說，「那時像面對一場風暴，現在……像是慢慢被悶死。」

「他們說援軍一到就開門突擊，大家就去斬下巨人的頭。不過怪物不會等到那時。」

喬治搖了搖頭

達芙妮靠著牆打盹，她連日來消耗太多魔力；瑪麗安雖然醒著，臉上卻也滿是倦容。

就在這時，我背脊一寒。像是眩暈襲來，我猛地站起。這感覺我曾經有過——

在荊棘之冠的幻象中。

「……該死。」

「……艾爾羅伊？」

在煙幕後，一道巨大的輪廓緩緩浮現。

接著，大地震動。靠牆休息的士兵們驚醒，紛紛警戒。我走到牆邊，望向森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