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展望未來（3）

「聽好了，瑪麗安，我們不能再這樣默默無聲了。」

此時，在勇者小隊的總部，兩名女性正趁著勇者不在時密謀著什麼可疑的計畫。她們的策劃之周密，即便是某些聲名顯赫的貴族也會自嘆不如。

「我才沒打算就這樣把艾爾羅伊拱手讓人。那根本就像是被搶走了一樣。」

「完全就是這麼回事！就連寒氣都懂得保持分寸。就算她是女王，也不能這樣理所當然地把艾爾羅伊從我們身邊帶走！天知道他們已經悄悄建立了多少我們不知道的回憶……」

達芙妮猛然拍了椅子的扶手，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腦中閃過幾個她從未夢見過的陌生而怪異的畫面——雅妮絲與艾爾羅伊牽手，彼此貼近；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嘴角浮現調皮笑容……

「啊啊啊啊啊——！」

「冷靜點，達芙妮。還什麼事都沒發生。艾爾羅伊可是拒絕了女王的求婚，不是嗎？沒必要這麼焦躁。」

瑪麗安舉起茶杯的手也微微顫抖，茶水沿著杯緣流下，滴在她的裙襬上。

「可誰知道他們出去的時候會做什麼！就在我們不在場的時候！」

「……這倒是真的。」

兩人發洩了一陣情緒後，同時長歎一聲，癱坐回椅子中。喧鬧過後的沉默反而更顯得刺耳。片刻之後，瑪麗安率先開口：

「……達芙妮，你會繼續留在艾爾羅伊身邊的，對吧？」

「當然。老實說，我根本不在乎先後順序。我無論如何都想守在他身邊。」

達芙妮露出一抹帶著些許自嘲的笑容。她覺得自己欠了他一輩子的債，那是永遠也還不完的恩情。她第一次認識了信任，學會了友情與夥伴的羈絆，感受到關懷與溫柔，最後甚至隱約理解了什麼是愛。

「也許只是我心胸太窄了。也許像女王那樣堅強又果斷的人，才更適合艾爾羅伊。所以…就算他永遠不回頭看我，我也不會怨恨他。」

她說完後輕輕咬了咬嘴脣。

「但我還是想留在他身邊。只是……最近他越來越亮眼，不是說性格或行動上的變化，而是真的像光……彷彿哪天就會突然消失一樣……但我說不出口。」

「我曾經答應過自己，要永遠陪在艾爾羅伊身邊，成為他可以依靠的存在。」

瑪麗安點頭附和。自從那次前往迷霧災厄的旅程後，她便下定決心不再把艾爾羅伊當作勇者，而是當作一個人來看待——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他也從未把她當作工具或棋子，而是視她為一個完整的人。

「……我也很擔心他。他的存在讓人安心，但同時也讓人擔憂。」

艾爾羅伊站在門口，望著她們兩人，眼神中滿是疑惑。達芙妮迅速起身，恢復了她一貫的自信神態。

「……還活著啊。」

就像聖劍說的，我也可以過著平凡又幸福的人生。

「只是……有點累而已……」

喝到一半時，瑪麗安開口。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深沉的關切。

達芙妮說完，便起身離開，只留下一陣冷風。我看著緊閉的房門，連一聲苦笑都擠不出來。瑪麗安仍坐在牀邊，金色的眼眸中透露出些微擔憂。

忘了災厄，忘了邪神，忘了真相，忘了所有複雜的事。

「沒有喔，艾爾羅伊！我們只是隨便聊聊。」

站在門口的艾爾羅伊看起來有些恍神。

這問題，一如往常，難以回答。不是我不信任她們，而是我不知道當她們知道我的真實心境後，會如何看待我。

「這種事不能就這樣算了。如果你當時就那樣死了，我們要怎麼辦？默默幫你下葬，假裝什麼也沒發生，繼續生活下去嗎？你為什麼要隱瞞？」

達芙妮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說的情緒。我誠實地點了點頭，她才鬆了一口氣。

「對啊！每次戰鬥他都一個人扛下所有。雖然他站出來讓人放心，但也會讓人擔心，他到底還能撐多久？」

「好吧好吧，我只是來確認一下。我們等等要在作戰室集合，一起去吧。」

「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當有一天他真的無法再撐下去時……

瑪麗安點點頭，臉頰微微泛紅。艾爾羅伊露出微笑，彷彿看穿了她們話中有話。

胸口微弱的魔力像被風吹熄的火柴，只剩些許餘溫。如果我能抓住這一點點熱度繼續活下去，也許能驅散她們臉上的陰影。活著，看見身邊人們的喜怒哀樂，也許最後，能和他們一起離去。

艾爾羅伊輕輕推開瑪麗安的手，隨即一頭栽倒。

「無論你選擇什麼路，我們都不會怨你。別再害怕我們了。當初我說『相信我們』，不是指作為作戰夥伴的信任。」

我還沒說出口，一碗熱騰騰的湯就被放到我面前，散發著溫暖香氣。

「……」

她嘴角微微上揚，眼神不再只是調皮，而是深情的堅定。

也許，我真的可以獲得幸福。擁有世界的榮耀，走遍大陸，累積信仰——相信這份信仰終將支持著仍在黑暗中奮戰的聖劍。

我什麼也感覺不到。試圖感受指尖，卻一無所獲。直到肌肉微微一抽，我才找回身體的知覺。我反覆深呼吸，努力將氣息從胸口推向四肢，就像是從沉睡中甦醒。

「我們之間的關係，早已不只是同伴。就像你曾教我該如何『作為人』而活，我也想讓你知道什麼叫『相信人』。」

我苦笑著自言自語。到底是因為強烈的求生意志，還是因為還有放不下的事情，才讓我在無意識中緊抓著這一絲生命？我歎了口氣，轉過頭。

「至少你有點保險……不算完全無計可施。既然如此，應該有你的理由。」

聲音聽起來沒問題，臉色也還算正常。但他的步伐搖搖晃晃，越走越不穩。兩人面面相覷，剛才談話中的不安感瞬間回到心頭。

看似輕鬆的語氣下，是她最大的堅持與決心。

她將毯子拉高蓋住我，手心傳來的熱度讓我感到安心。

不再多說，她餵完最後一口後便站起身。我整碗湯喝下來的過程中，觀察著她的神情，那不是期待我說什麼的表情，而是擔心我撐不下去的憂慮。

「我回來了……」

「艾爾羅伊，你好像還是很孤單……但那大概是你自己選擇的。」

「……我打擾到妳們了嗎？」

「是的，你還活著。」

我早就預想過她們會生氣，甚至可能感到失望。但當我真正直面她們的眼神時，心裡還是泛起沉重的罪惡感。我別開眼，用尷尬的表情搔了搔臉頰。

「聖女……伊莉絲知道嗎？」

「所以，不要再把你的意志藏起來了。」

「你的體溫很低，先讓身體暖起來比較重要。」

「手腳都像冰一樣。趁湯還熱，喝一些吧。」

「……啊。」

「……現在先專心養好身體。」

瑪麗安與達芙妮坐在牀邊。我無法隱藏驚訝的表情，愣愣地眨著眼。他們的聲音與神情都冷靜而壓抑，眼中流露的情緒既不是怒氣，也不是責備，而是悲傷、愧疚與失望。

「好了，先把湯喝完。」

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三人一同往會議室走去，氣氛隨之輕鬆起來。達芙妮走在艾爾羅伊身旁，瑪麗安則隨後跟上。彼此間的關係早已超越了同袍的範疇，成為能一同分擔心事、共度靜謐時光的夥伴。

但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卻有些奇怪，不規律，帶著沉重的撞擊聲。瑪麗安心中一緊，立刻起身開門。

途中，艾爾羅伊先去洗手間，達芙妮與瑪麗安在會議室等候。

她將湯碗端到我面前，我正要接過來時，她卻自己拿起湯匙輕輕舉到我下巴前。我順從地張嘴。湯的味道當然很好，但每當我想開口說話，瑪麗安就又餵一口湯堵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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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逐漸靠近，兩人互看一眼，露出苦笑。房門吱呀一聲開啟。

「……真可憐啊。」

我低聲喃喃。至今我仍一無所能。

我望向那柄已成空殼的聖劍。

不要放棄。

就算一切最終失敗，也要掙扎到底。

我從牀上起身，逼迫著自己那搖晃的雙腿支撐身體。這一刻早已註定。我心中最後的猶豫，也因為瑪麗安的話徹底消失。

我必須，走得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