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襲擊（3）

我站在六樓，七、八樓的天花板早已破裂。我筆直穿越兩層，停在第八樓。樓下，燈光昏暗的七樓中，娜塔莉張開雙臂，怒視著我。她體內奔騰的災厄之力正噼啪作響。

「你哪也別想去。」

觸手纏繞著魔力，朝我猛然射來。我靈巧地躲閃，在空中踏出由魔法構築的足點，穿梭於斷壁殘垣之間。觸手橫掃整個房間，所過之處一片破壞。每當有觸手靠近，我便喚出我的氣勁將其擊碎。

「我的觸手比劍士的劍還鋒利。」

她若更擅長操控觸手，我的處境恐怕會更艱難。我皺起眉頭，這還是我許久以來第一次感受到這種實質的疼痛。娜塔莉說得沒錯——那能擊斷灌注氣勁的劍，多數騎士根本無法反應。

「教授沒了劍，又能教我什麼？」

我身邊的地板已瀕臨崩塌。我的魔力也不是無窮無盡，若再拖延下去，不是被觸手攫住撕裂，就是被猛然穿刺而死。

＊＊脫戰。＊＊對上壓倒性力量時的基本戰術。我耳邊彷彿聽見聖劍的聲音。無需硬拼。

我腳尖輕輕踏上觸手的尖端。

「逮到你了。」

「娜塔莉，永遠別把目光移開。我早教過你了。」

娜塔莉的雙眼閃爍，與我俯視而下的視線相交。我輕笑一聲，她卻露出困惑神情，尚未察覺我並未被困住。我屈膝，旋身一轉。

「別掉以輕心，別過早下判斷。即使擊倒對方、刺穿心臟，也不能輕易認定戰鬥已結束。」

風聲在耳邊呼嘯。我自空中飛躍而下，雙足抵住第八樓的牆壁。拉開距離，視野也變得更加開闊。我得利用這時間擬定行動計畫。

「……目前只能靠肉搏強行拖到十樓。」

我唯一能依賴的，就是自己的身體。我得奪回聖劍或虛空，這樣才能解決眼前的局面。為此，我必須——

「你想到什麼辦法了嗎？」

娜塔莉穿過第八樓的破洞，幽靈般地滑上來。她那利用觸手作為雙腿的模樣，讓我想起了電影裡的反派角色。她的身體閃爍著詭異的色彩，仿若要吞噬一切般俯視著我。

「從遠處攻擊很卑鄙喔。」

「我可是魔法師，教授。從遠處攻擊是理所當然的。對付騎士的第一守則是什麼？『永遠不要給他們一絲空間』。你應該知道吧？」

「那麼，教授，你最好趕快靠近我囉？」

她擴展感知，再次掃描第十層。幾十個邪念在遊蕩——但這不重要。她的瞳孔猛然收縮，她察覺到了熟悉的氣息。

達芙妮起身。保護結界仍在，她尚能出戰。同樣是高階魔法師，她甚至能戰得與奈菈不分上下。

「您還真是位溫柔的紳士呢，教授。」

「娜塔莉，戰鬥方式從來不只有一種。」

「我每一次攻擊都試圖殺了你，你卻不還手。」

即便空間受保護，但若她離得太遠，魔力可能無法穩定供應。但她不能坐以待斃。

「這便是我的意志。」

「你以為我不殺你，是因為我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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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我這番話，娜塔莉的笑意稍稍加深了一點。

整間實驗室被光芒籠罩。當光芒退去，達芙妮已站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她眨了眨眼，握緊拳頭，微微一笑。

『他什麼時候回塔的？他在和誰戰鬥？』

「因為我得讓末日教徒活著——尤其是像妳這種核心人物。我有我的理由要活捉妳。」

娜塔莉的表情明顯困惑。

「此地將成我的世界。」

然後，怪物們從另一端湧入。她迄今已擊殺十隻以上。全是帶有災厄印記的末日信徒。達芙妮再度伸出手，將牠們擊退。

「艾爾羅伊……？」

我皺起眉，看著娜塔莉。

但現在，她有能力出手了。她到底還在害怕什麼？

她輕聲吐露咒語，讓魔法更貼合心念。憑藉第六環的力量，她可將魔力的消耗降至最低。狂暴的能量在她體內奔騰，染藍了她的雙瞳。

達芙妮緊咬嘴脣，試圖屏除門外不斷傳來的怪物嘶吼與撞擊聲。阻止隕石的研究資料已被保護好，但整座魔塔卻已陷入危機。更可怕的是，她對整個局勢毫無掌握。

我踏出一步。觸手瞬間射出，阻止我的動作。我早已預料，毫不猶豫地抓住它。災厄的魔力試圖侵蝕我，但無效。娜塔莉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翻開資料，抽出一張畫滿魔法公式的紙。那是她連夜演算的成果，密密麻麻地畫著代表魔力流轉的圓環與各種符號。

我踩住另一根觸手，再次躍起。娜塔莉被我連帶拉起，撞破牆壁。我再次起跳，將她猛力摔向天花板。轟然一聲，我們一同摔入第九樓。

她擔憂奈菈是否安好，艾爾羅伊現在身在何處，這場災難是否僅限於魔塔，抑或整個王國都已陷入混亂。

「見證吧……」

「……他到底在做什麼？」

那力量來自她的下方。她毫不猶豫地衝了出去。她能感受到艾爾羅伊正陷入苦戰。以他的實力，這場戰鬥本不該如此僵持。

這熟悉的情境讓她想起那次，在艾爾羅伊消失於迷霧之中時，瑪麗安追隨其後，她則只能站在原地等待。

「——?! 」

撞擊感宛如擊中鋼鐵。我踉蹌著站起，對面，娜塔莉也從廢墟中爬起。我原本打算將她擊暈，可她卻比我想得還堅韌。她冷冷地看著我，甩了甩頭，恢復了一貫的無表情。

「騙子。」

「……到底有幾隻？」

觸手再次聚集。我歪頭看著它們，看起來隨時都要撲向我。她大概在等我先出手。

「奈菈……」

那強大而堅定的氣息只能來自他。而且，那氣息正與另一道力量交戰。那股力量雖不如艾爾羅伊強，但同樣充滿詭異氣息。達芙妮震驚不已。

「不，我並不這麼想。我救得了一個人的命，但改變不了一個人的心。」

「冷靜點，達芙妮，想一想。」

那些簡化公式只是為了低階魔法師。對她來說，複雜且精緻的結構才能展現魔法的真諦。魔法，來自意志。像蜘蛛編織絲線一般，魔力在她腳下交織，編成公式。

「又來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不殺我？」

「……為什麼這麼硬？」

「你以為透過教導我、把我安排進學生團體中，就能讓我生出良知？你還天真地相信我能改變？」

娜塔莉露出了一絲微笑。

「不需要簡化……」

另一處

我毫髮無傷，但那些觸手也毫髮無損。我看著它們再次盤旋升起，點了點舌。

空間的變化、擴張與收縮、封印與轉化。她心中沸騰的魔力燃燒著常理。儀式完成，一道蔚藍的魔法陣升起，籠罩整個房間。

她離得越來越近，耳邊的破壞聲也越來越響。

「——！！」

樓層崩塌了。

她本能地召喚風之魔法托住身體。從崩塌的地面中破出，艾爾羅伊驚訝地看向她。他的衣衫破損不堪，但似乎並未受傷。

「該不會還想繼續逃吧？」

塵埃中，一道熟悉的少女聲音響起。達芙妮望向那名怪異的女孩，臉上卻隱約感到熟悉。她回想起對方的名字，瞬間明白了艾爾羅伊為何會被壓制。

「我什麼時候逃過？」

艾爾羅伊回應娜塔莉，轉向達芙妮。嘴角勾起頑皮的笑容，達芙妮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給你。」

她微笑著施法。空氣中裂開一道縫隙，熟悉的聖劍從中墜落。

「禮物。」

艾爾羅伊輕笑一聲，穩穩接住劍柄。

「多謝了。」

接著，第十樓再度被光芒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