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浪子回歸（1）

王都魔法塔是位於王都邊緣的十三層建築，是城中最顯眼的地標之一，佔地廣大、高聳入雲，根本像是故意建給整個王國看的一樣。而關於這座塔，也流傳著種種可怕的謠言——例如屍體經常出沒等等。

但對魔法師來說，這裡有著截然不同的意義。能踏入魔法塔，就等於踏上成為大陸最強魔法師的道路。對於那些追求知識與力量的人而言，這是一片黃金流淌的應許之地，是夢想的樂園。

「……明天之前，這本書一定要——」

「……這次實驗一定得成功……我已經一週沒喫沒睡沒洗澡了……」

嗯，也是一個能讓認為自己是最優秀的魔法師心甘情願變成奴隸的地方。

「咖啡……咖啡在哪裡……」

「撐住！不能睡！我們的研究不能落後！」

一名女子無奈地望著眼前這些瀕死狀態的魔法師們。她嘆了口氣，綠如草葉的頭髮隨風輕輕搖曳。她站起身，甩了甩手中的書本。

「這什麼鬼日子……」

她喃喃自語，低頭看著手中的書本，雨灰色的雙眼眨了眨。她怎麼會落到這種地步？她忍住再度湧上的嘆息，慢慢走下走廊。自從「那一天」後，她就變成一個空洞、缺乏動力的講師。

「我受夠了，真的受夠了。這樣有什麼意義。」

她一邊抱怨，一邊走著，身後突然出現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看見追上來的是塔主的「奴隸」。對方看清她的臉後，立刻鞠躬開口：

「奈菈副教授，妳知道這學期塔內要來一位新教授和助教嗎？」

「新教授和助教？」

奈菈．薩爾——曾是勇者隊伍中強力的攻擊戰力，如今仍被視為有大好前途的天才魔法師。她微微皺眉。新教授或助教的加入是常有的事，沒必要如此大驚小怪。然而她胸口卻湧現一股不詳的預感。

「他們好像會參與天文觀測學會。我聽說妳最近也在涉獵那個領域……」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來的是誰。副教授妳應該親自了解一下。」

奈菈壓下想直接逼問他名字的衝動，嘆了口氣，耐心地等著對方說出答案。

「來的，是勇者小隊的魔法師——達芙妮．艾皮馮，還有勇者本人。我不確定詳細情況，只知道是天文學系的艾姆斯教授說的……塔主親自同意並安排的。」

奈菈手中的書本「啪」地一聲掉了。她原本要準備下一堂課的心情徹底飛了，轉身就朝電梯跑去，完全沒聽見後續解釋。

「嗯，那就把妳分派到學院教書吧。我本來就想這麼安排妳。」

他們是故意來在我傷口上撒鹽的對吧？

「好久不見了，塔主。我看您精神不錯。」

「你……」

「我知道妳最近是追查第六災厄的最積極的一個。」

蘿拉語氣一轉，奈菈咬住嘴脣。蘿拉那雙黃藍異色眼睛盯住她。

看著眼前景象，她內心竟然意外地平靜。似乎那股怒氣已經平息到足以讓她再次面對勇者的臉孔。奈菈吐出最後一口長氣，閉上雙眼，站在電梯門前。

沒等她準備好，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厚重的門靜靜打開了一道縫。奈菈一臉困惑地望著門內，只見陽光灑落在巨大書桌上，一人正趴在桌面上。

「……剛剛我好像個傻瓜。」

「……等一下……讓我先出去——」

「等妳有空再來找我，我們有事要辦。」

蘿拉補了一句，奈菈的臉漲得通紅。她急忙搖頭、提高音量：

叮——

「奈菈．薩爾，好久不見。妳的研究進展得如何？我感覺妳離第六環不遠了呢。」

「進來吧。」

粉髮的女魔法師——達芙妮朝她冷冷地掃了一眼，奈菈當場顫了一下。她心想：那傢伙怎麼變得這麼強？怎麼都六環了？

奈菈皺眉，蘿拉微笑。

她說得沒錯。雖然奈菈表面上已經不在乎，但她一直都有聽說他的消息。打倒了第四災厄、第五災厄……她當時沒有特別情緒，心中只是默默想著——果然，自己不屬於那個地方。

「成熟一點，奈菈。妳可是塔主的候補人選啊。」

「什麼都可以，就是別這樣啊，塔主！」

電梯開始上升，奈菈的眼眶微微泛紅。

「是為了那兩位新加入的教授與助教吧？」

「看來妳過得還不錯。」

她想成為最頂尖的魔法師，成為塔主，而離開勇者隊伍，只是她成長的過程之一。

她氣到頭髮都快變白了。站上電梯時，狠狠地按下「13」樓的按鈕，然後在電梯內跺起腳來。

話音落下，奈菈腦中轟然作響。

「勇者……艾爾羅伊……！」

是那個人。那張總是帶著欠揍笑容的臉，配上一雙碧藍雙眼——

「……請您解釋一下這是怎麼回事，塔主。我可能會和當初單方面把我踢出隊伍的勇者做同一研究課題，我實在無法接受這種安排。」

「不管羞辱還是憤怒，勇者是妳必須合作的對象。等妳再次面對他時，也許會看到不同的東西。」

蘿拉的話幾乎讓奈菈點頭，但她忍了下來。若承認，那她的自尊就真比驢子還低了。她努力斟酌字句。

「呃。」

她苦澀地說著，靠在電梯欄杆上，緩緩下降。電梯外的風景映入眼簾。那是訓練區域，有著為數眾多的學生與年輕魔法師。他們尚未理解研究的殘酷與麻木，一羣人興奮地討論著知識。她也曾是其中之一。

「奈菈，妳不能永遠逃避他。」

一名男子正好站在電梯口。奈菈抬眼，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蘿拉輕笑。

「這次安排也算是一種試煉。妳擁有成為大魔導的天分，缺的只是冷靜的頭腦。」

「這樣不行啦！妳是不是故意刁難我？而且學期還有一個月才開始……我該怎麼辦啦？」

「那我乾脆退出天文觀測學會吧。我不想和他們一起坐著看星星，還要裝出很愉快的樣子。」

啊。

「……我會努力的。」

等她回過神來，已經站在電梯前。她一臉茫然地站進空蕩蕩的電梯，思考著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這理由妳自己很清楚，不需要我來告訴妳吧？」

蘿拉從桌前坐直。奈菈明白——這是關於第六災厄的監測與研究。作為與災厄對抗的主力，勇者必定會來探詢，但她沒想到會這麼早，而且資訊還這麼少。

「我知道妳為什麼來。」

電梯門一開，她立刻衝出來，穿過走廊。魔法塔第十三層，是塔主的專屬樓層。她站在厚重的大門前，深吸一口氣，努力整理思緒。她必須在衝進門前，想好該說什麼纔行。

冷靜，奈菈，別被憤怒沖昏頭腦，我可是成熟的大人……

蘿拉的語氣帶著責備。奈菈皺眉。來自王國最強魔導士的忠告，她雖然驕傲，但也不得不虛心受教。

奈菈慌張地喊道，蘿拉則像沒事人一樣聳聳肩。

門打開了，奈菈睜眼，走出電梯。

「誰在追災厄啊?! 誰——」

那語氣輕快愉悅。正是塔主——蘿拉．瑪琳，七環大魔導士。奈菈因她散發的氣場而稍微縮了縮肩，隨即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奈菈愣住，看著勇者走進電梯，身後還跟著另一位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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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樓下遇到奈菈了？」

蘿拉露出愉快的笑容。達芙妮有些緊張地站在王國最強魔法師面前。身為七環魔導士的蘿拉，正是她夢寐以求的目標。

「我聽說她一直住在魔法塔？」

「她正在進行多項研究，也算是我們真正的王牌了。」

蘿拉點頭。

「你沒有阻止她離開隊伍。」

「是的。也可以說，是我把她踢出去的。」

我回頭看了眼達芙妮。當初，我甚至沒能力讓她們和平共處，更別說組成一個完整的隊伍。

「妳若覺得我殘忍，要責怪我，我也接受。」

「別擔心，勇者。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

蘿拉轉向達芙妮。

「妳的資質在各方面都超越奈菈。我不知道勇者你當初是怎麼看出來的……」

蘿拉語氣頓了頓。

「但若只能留一人，我也會選擇達芙妮。」

她拍拍手，像是在結束這個話題。

「好了，說正事吧。第六災厄。你們會加入天文觀測學會，觀察隕石的動向。」

「明白。」

「你其實不需要做什麼，只要聽達芙妮和其他學者討論就行。」

「……就這樣而已？」

聽到這句話，我的表情立刻凝重起來。

「我覺得塔裡，有些……奇怪的東西在潛伏。」

蘿拉的表情突然嚴肅，我屏住呼吸。

「當然不只。不過，我還想請你們幫我做一件事。」

「我希望你和達芙妮幫我，把它們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