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祈求終結之人(4)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3098 字
「今天還會送來新的補給嗎?」
「希望這次有好東西。」
我們穿行在村子裡,聽著居民的對話。他們說話自然,就像過著尋常的生活。沒有悲觀,沒有痛苦。然而,我眼中的世界卻滿是傷痕。
「這是……」
「太平靜了,與我預想的完全不同。」
主教安德烈用冷淡的聲音回應了達芙妮的感想。居民們望了我們一眼,隨即繼續談天。主教轉頭望向一群村民,他們一見他靠近便慢慢退後,似乎有所警惕。
「你們來這裡做什麼?」
一位長者走近我們,他衣衫襤褸、頭髮凌亂,但身形健壯,雙手粗糙、滿是繭痕,看得出是長年靠海為生的人。
「我是安德烈·榮格,來自王宮的官員。奉女王陛下之命,前來視察巴克汀斯的重建進度與居民的生活狀況……」
主教安德烈沉穩地上前,使用了僅更改姓氏的假名。但那名男子揮手打斷了他,皺著眉頭說:
「這不關你的事。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還想問什麼,好讓你快點滾蛋。我勸你們還是早點回去,別來這裡惹麻煩。你們也看到了,我們這裡過得挺好的,生活無憂。」
男子態度極不友善。主教並未動怒,反而微笑著將手掌向下,彷彿在安撫對方,與他對視。
「我們不是來強迫撤離的。我們此行是為了送補給,也希望能協助村民生活。」
男子搖了搖頭,嘴角抽動。我對他這種情緒乾枯的表情感到不適。周圍的村民有些只是往這邊瞥一眼,有些則繼續交談,毫不在意。
——很奇怪。若有人與官員爭執,至少會有人圍觀,這裡卻完全沒有。
「我們不需要你們的幫助。我們一直都有穩定的補給,你們不需要在這裡找什麼了。」
主教也看出了異樣,他看向四周,男子注意到後,神情明顯變得不安。他抓住主教的手,開口:
「大人,您能關心這裡,我們感激不盡,但我們不需要外來的援助,請您回去吧。」
主教眼神微眯,男子的眼神也微微動搖。他沒有放過這一細節,繼續說:
「我們受女王之命而來,需如實回報情況。我們會視情況而行,但還是得調查這裡的臨時定居點。否則……」
我一瞬間與她四目相接,不禁驚慌轉頭。盔甲嘎吱作響,我迅速加快腳步奔離。她那空洞的視線彷彿仍緊追著我。
主教點頭致意,語氣中卻帶著探究。他似乎對她不經意提到的那位「老師」產生了興趣,卻又沒進一步追問。
婦人指著一排排用木板搭建的建築介紹。街上來往的村民表情與我們入村時看到的一樣。偶爾會有人與她交談,但大多數只是從遠處打量我們。
「夫人您好,我是王宮官員安德烈·榮格。我們正在視察當地情況,若您願意,不知是否能協助我們?」
「你們真要這麼做?」
「……不用擔心他們,妳先回屋吧。」
「非常感謝妳的指引,夫人。」
「這棟是孩子們的學校……」
男子的眉頭抽搐,眼神一閃,隨即恢復原狀。她輕輕推開丈夫,轉向主教露出微笑,儘管她髮髻間有幾縷頭髮亂翹。
「哎呀,我差點又說錯話了。原本該帶你們參觀村子的,卻一直在講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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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頓時僵住。他猛然轉頭。我望向來者——一名婦人,雙臂交叉地站在那裡,打扮與男子一樣樸素而凌亂。
「他們的行為太詭異了……怎麼能對這種情況毫無異樣?」
「我想請妳帶我們參觀村莊。我們的調查人員尚未全部抵達,我們計畫長期駐點,慢慢調查。」
主教仍保持冷靜,但男子卻進了一步。
達芙妮臉色發白,但主教安德烈仍維持從容的笑容。他的表情從頭到尾幾乎沒變過。
「那好,我和丈夫一起帶您四處看看。」
「親愛的,你在這裡做什麼?」
「是啊,太奇怪了。」
婦人望著丈夫的手,然後輕聲說道:
「不是那樣。你難道聽不出來我在說什麼……」
「這些人是誰?」
「自從她來過之後,就沒那麼多傷患了。連我斷掉的腿也被她治好了呢!」
我們回到村口,她與丈夫一起送行。自從剛才喊叫之後,那男人再沒說過話。他來回踱步,像是隨時會被監視般焦躁。主教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婦人。
「我說過很多次了吧?妳的腿才剛好,不能在外面亂跑。快回去!」
男子大喊,達芙妮嚇了一跳。主教則望向他,而婦人只是回頭看他一眼,微笑著。但她的眼神毫無笑意。
「您特地來到這裡……若我能幫上忙,我很樂意。」
「村裡很平靜。可我記得不久前,這裡有很多傷患和長期病人。」
主教轉身離去,我們緊隨其後。我忍不住回頭望向村口,那婦人仍站在原地,目送我們。
「夠了!」
她轉向丈夫,後者只是搖頭,啞口無言。他的神情轉變讓人不安,而妻子的反應也異常冷靜,彷彿對方的情緒與她無關。
主教問道,婦人笑了笑。
「沒關係。」
「我明白。若有機會再訪,還請多多關照。」
他示意站在一旁的我與瑪麗安——我們此時裝扮成士兵。
主教低聲說道,達芙妮也點頭。
主教立即開口:
「聖女治好了我身上的傷,但治不了我心裡的傷……後來,是一位老師來到這裡,才讓我心裡好過。」
「若你們拒絕調查並阻礙我們行動,他們是有權將你逮捕的。」
「這就是我們村子的全貌了。」
她的語氣像在夢中。步伐也顯得飄忽不定。
「若未來有機會再訪,我相信其他村民也會熱情歡迎你們的。我們許久沒有外來客人了,大家不太會與陌生人打交道……」
「如我所言,我們此行的目的,是協助你們,並非驅逐居民。」
「親愛的,我不是說過了嗎?生氣是沒有用的。」
男子神情遲疑,婦人則像是被這話嚇到,睜大了眼。
「……這到底是怎樣。」
「看來今晚審判官們會很忙。」
「大人,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
「住口!我不是叫妳先回屋了嗎!」
男子突然大喊,將妻子推開。她驚訝地望著他,但他毫不在意,轉而對她說:
喬治皺著眉。我開口試著驅散腦中那婦人的影像:
「而且,她和那男人的反應完全不同。她根本不在乎我們是誰。」
雖然沒人明說,但我們都知道——這村子不對勁。
瑪麗安掀起面罩,無表情地吐了口氣。
「妳還好嗎?」
「嗯,沒事。」
她的臉色和主教一樣蒼白。我正擔心地盯著她臉頰,主教便轉頭看向我。
「不過這趟也不是毫無收穫。我們知道了『老師』的存在。」
「妳是指那婦人口中說的那個人?」
他點頭,露出詭異的笑容。
「沒錯……不知道是不是人,但『老師』很可能就是那些異端信徒中的一員。雖說不是領導者,但……」
主教雙手合十,青筋浮現。
「我們得抓住他,追出他們的根。這些傢伙沉寂這麼久,終於又浮出水面,我迫不及待想剷除他們了。」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念珠便輕聲顫動。他深吸一口氣,將手慢慢放鬆。
「若今晚能逮到他們舉行祭儀,我們就能了解他們的意圖。那麼……就好辦多了。」
主教握緊搖晃的念珠,冷笑著說:
「我已經等不及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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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瑪麗安披著偽裝斗篷,悄然跟隨主教安德烈的身影。審判官們動作如影,走在草地上毫無聲響,連奔跑時斗篷都不曾擺動。
釀酒廠的大門吱呀開啟,漆黑的內部逐一吞噬了他們的身影。主教將懷錶收起,直視著釀酒廠。
瑪麗安站在他身後,望向死寂的村莊。在這樣的黑暗中,它看起來與外頭的廢墟無異。
主教安德烈伸出手,發出信號。審判官們一一分散,如霧般消散於黑夜。
「連一點燈光都沒有。」
——來了。
主教冷冷地說道。他此時的語氣如同冰柱,毫無溫度。
主教從懷中掏出懷錶,看了一眼——離午夜還有五分鐘。他忽然抬頭,聽見村內有動靜。
一戶接著一戶的房門打開,人們默不作聲地走出來。所有居民都一一排成隊伍,齊齊朝村尾那棟半毀的釀酒廠前進。
從那扇門的縫隙中,滲出一縷極淡卻令人作嘔的氣息。那是一股令人窒息、充滿惡意的詭異氣流,如煙般升起……預示著他們即將直面異端的根源。
「我很喜歡。」
雨已停,但村莊籠罩在死寂的黑暗之中。夜空無月無星,如同一雙瞳孔死寂地凝視著他們。村中也無半點光源——無營火、無油燈、無火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