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艾爾羅伊(1)
《我成为了放逐主角的勇者》 · 김선인장 · 2910 字
自從阿爾傑被捕已過了一週。
我前往王宮,準備與雅妮絲女王短暫會面時,耳邊傳來幾位大臣低語的聲音。他們大概還在擔憂那些陣亡的士兵吧。
曾經敵視我的人也開始尋求我的原諒。我成了他們心中被神化的聖者、英雄、甚至傳奇人物。我沒有回應他們的目光。王座之門緩緩開啟,我向女王行了禮,她則回以淡淡一笑。
「辛苦了。」
「既然來了,就坐下吧。」
雅妮絲輕聲邀我入座。我勉強擠出一抹笑容,坐上那張過於柔軟的天鵝絨椅。那觸感讓我感到不自在。我挺直身子,既無法將背貼在椅背,也無法自然地搭著扶手。
「我一直在壓下判決,但也不能再拖了。」
「是,現在還讓他活著,的確會動搖騎士們的士氣。」
死刑——對阿爾傑來說,這是最恰當的審判。我平靜地接下這句話,但無法完全掩飾內心的遲疑。雅妮絲靜靜凝視著我。我將事情的經過大致向她說明。我並不是為了翻案,只是希望有人能理解,究竟是什麼讓他變成那樣。
「我們不會急著處決他。我懷疑他身上還藏有不少秘密,因此需要更多時間調查。不過,他堅持只願與你對話。」
雅妮絲嘆了口氣說道。我在她眼中看到些微的歉疚。為了他造成的士兵與騎士傷亡。那些人與在隕石戰爭中陣亡的戰士被埋在同一處陵墓。無論是死於災厄還是死於那名傭兵,他們的墳墓沒有分別。三天後葬禮舉行,我站在墓前好幾個小時,目送每一副棺木下葬。
「雖然很殘忍,但我想拜託你負責審訊他。」
女王的語氣溫和。她一定也不願將這麼沉重的責任交給我,內心一定十分抱歉。我抿著嘴唇,微微點頭。
「我接受您的託付。」
「……祝你完成最後的使命。」
最後。我瞥了眼腰間的聖劍。我還未試著調動它,但我隱約知道,我再也無法感受到它的力量。我感覺不到那股熟悉的魔力與存在感了。
「遵命,我將為這個世界帶來和平。」
「你總是知道該說什麼,雖然我不討厭這樣,但我對你的狀況仍有些擔心。等這件事結束後,請先暫時不要行動。」
「……是,我會照辦。」
女王再無多問。我苦笑著起身。正值秋季,天空晴朗,我眨了眨眼。
「……我原本還想多命令你幾次呢。辛苦了。」
「嗯?」
「我說我自己能吃啊。」
她改變了,雖然還是會吐槽,但多了幾分溫柔。
一位女士正拿著湯匙,想要餵喬治吃粥,而喬治裝作一臉嫌棄,卻又笑得合不攏嘴。他們在病房裡打情罵俏、飯灑了一地,我頓時覺得自己的擔憂都是多餘的。達芙妮睜大了雙眼看著這幕,轉頭問我:
「我想是時候退休了。」
「……這不是艾爾羅伊的錯,我相信喬治也會這麼想。」
「艾爾羅伊。」
背後傳來喬治低沉的聲音。
「謝謝你救了我丈夫。」
「艾爾羅伊!」
「算了,我已經受夠第一線的生活了。我想辭去騎士團的職務。」
「你要去探望我們那位受傷的同伴嗎?」
直到這時,喬治才注意到我們。
「看來比我想的還要甜蜜呢。」
「……只要你能適應義肢,我還是願意讓你回來。」
他說得雲淡風輕。我雖有預感,卻還是覺得難受。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啊~」
「我晚上再來。」
「抱歉打擾,再見。」
「我手還能動啦……」
「……如果他說是你的錯,我就甩他一巴掌。」
我一邊抱怨,一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是你救了我,也抓住了阿爾傑,艾爾羅伊。」
「雖然我失去一條腿,但我還能揮劍。」
我根本沒救他。如果我沒有犯錯去聖國,如果我能早點回到王國……我無法說出口,只呆呆地站著。
「要不要回去了?」
他臉上沒有憤怒,反而是溫和的笑容。他看著我模糊不清的表情,又看向妻子。
……但現在,要再找新成員也太晚了。
病房的門闔上,喬治看了一會兒,才轉頭看向我們。
「謝謝你。」
「喂,關於阿爾——」
「你來得可真晚啊,艾爾羅伊,都過這麼久了。」
他其實還想戰鬥吧。這才是我認識的喬治。每次都衝在最前面、擋在我們身前。他不是因為恨而戰,而是責任。但像他這樣的人,找第二個太難了。
我點了點頭,達芙妮鬆了口氣。
喬治指著自己的小腿處,斷得整齊乾淨。他凝視著傷口片刻後看向我。
「我在考慮當個教官。其實我還挺喜歡教學的。」
喬治的妻子卡蜜拉在我們正要轉身時叫住了我們。她神情慌張,似乎不知該說什麼。我停下腳步,心裡準備好接下她所有的怨恨。
「不行,醫生說你暫時不能太費體力。」
我無法回答。喬治的斷腿無法復原。伊莉絲的聖力對他這種魔力抗性極高的體質無效。對於魔力微弱的人或許能長出新肢體,但一位能使用氣勁的騎士卻辦不到。
「……謝什麼?」
卡蜜拉點點頭,默默離開。
「談得順利嗎?」
「開玩笑完再說這種話,可不是道歉的方式喔。」
是達芙妮的聲音。她身穿簡單低調的衣著朝我走來,即使樸素的打扮也掩不住她的魅力。
「雖然不用多說,但……」
我艱難地邁開腳步,朝病房走去。與阿爾傑一戰前,我就已經心神俱疲,如今的我又會是什麼模樣呢?至少,我是這麼想的——直到病房門推開的那一刻……
「既然要打,就打得他記不得才行。」
「喂,等一下。」
「我訂製了義肢,可能要復健一陣子。但習慣後應該就能走能跑,到時候就能出院了。」
「來,乖乖張嘴,親愛的~」
「我想跟他們單獨說幾句話。」
「你的腿還好嗎?」
「是你太晚醒過來吧,走運鬼。」
喬治皺眉,雙手一攤。
「你不打算給我遣散費嗎?」
「我為什麼要給?」
喬治的臉瞬間垮下。
「你真沒良心。」
「你存了不少吧,這樣不就夠了?」
我說得像個壞老闆,喬治則無奈地點頭。
「等你好些了,我們再去釣魚吧。」
「如果你話少一點的話。」
我笑了笑,喬治看向達芙妮。
「謝謝你一直以來的照顧。」
「別講得像是永別,我知道你還是會常來總部晃晃的。」
「說得也是。」
喬治笑了笑。
「照顧好艾爾羅伊啊,達芙妮。」
達芙妮被他的直白說得滿臉通紅。她看向我,我們的目光交會,她低下頭,臉上的神情讓我難以理解。
「你們兩個,什麼時候結婚啊?你們是在交往吧?」
「我們會自己決定的,老大叔。」
是結婚會讓人變得奇怪嗎?我尷尬地笑了笑。喬治一臉放心地笑著,而達芙妮則像鍋蓋快掀開一樣抬起頭又低下,最後乾脆把臉埋進手心。喬治忍不住笑了。
「好了,不多說了。反正以後還會見面,只是我不會再被派去出任務而已。」
「你也不是每次都動得那麼多啦。」
我揉揉眼睛,拿起毛巾將臉埋進去,快步走出浴室,不想讓她發現我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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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放到心口。跳動仍在,但微弱得像個垂死之人的呼吸。它一點一點地減弱,甚至有一瞬間像是停止了。
「……睡不著。」
「你怎麼這麼晚還醒著?」
「……」
「我又沒領薪水。行了,我要小睡一下了,好睏。」
我翻了個白眼,把還在碎念的達芙妮抱起,走出病房。她依然低聲呢喃著:
但如今,我甚至感覺不到——心痛。
「……結婚。」
血水滴落在洗手槽裡。死血。我洗著掌心,看著鏡中的自己。我的雙眼不再清澈,原本的青綠已消失殆盡,近乎深藍。我臉色蒼白,水聲聽起來遙遠無比。
我聽見達芙妮的聲音與她小心翼翼的腳步聲。我趕緊洗去手上的血痕,轉過頭。
我苦笑著,關上了病房的門。
「艾爾羅伊?」
我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她的頭髮。看著她微微動作,我輕笑一聲,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間。每走一步,心臟就跳一次——提醒著我還活著。
「剛醒。你呢?」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