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祈求終結之人（2）

阿爾傑與伊莉絲回首都的途中，兩人幾乎沒說話。曾經總是走在車隊最前頭的阿爾傑，如今放慢腳步與車隊同行。這次的馬車換成了裝有大窗的新車，取代了原先那輛沾滿泥濘的雨車。阿爾傑透過車窗望向伊莉絲的臉。

「我們當時怎麼會沒發現末日教團的蹤跡？」

與他們同行的一名騎士開口問道。

「……或許是我們看見了，卻沒有察覺。」

「我最不想接受這種可能性。」

那名騎士皺著眉。巴克汀斯——阿爾傑腦中閃過那片破敗的港口。那位地方官曾說，那裡已無法重建，居民勢必得另尋他處。

「那些真心想讓世界終結的瘋子，居然能毫髮無傷地混在人群中，而我們連他們是誰都分辨不出來。我們中有人拼死對抗災厄，卻也有人在拜倒於災厄面前……這世道真讓人無語。」

鄰座的騎士打了個寒顫。阿爾傑沒有回應。他再次回想起與克拉肯戰鬥時的場景。

海潮暴漲、城市沉沒、森林與山脈被海嘯吞沒。那些觸手，連王國最頂尖的騎士都得緊緊抓住才能倖免於難。

「總之，如果能抓住他們，我絕不會退縮。」

「……希望如此。」

那名騎士曾參與過那場戰役。阿爾傑揮手止住他，轉而仰望天空。那片藍得不祥的天空空無一物，只有一輪朦朧的小月懸浮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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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首都時，一位熟悉的身影迎接了阿爾傑與伊莉絲。

「你們比預期還早到。想必已經聽過大致情況了吧？」

主教安德烈問道。伊莉絲猛然抬頭，輕輕點頭。她眼底滿是陰影，原本如太陽般閃耀的金髮顯得蒼白無光，那雙如湖水般的藍眸也空洞如天。

主教望著她，閉上眼嘆了口氣。

「伊莉絲，看你狀況不太好。妳應該好好休息，不要勉強自己。」

「……不，我不想休息。」

她搖搖頭，匆忙邁開步伐。

「既然你已經了解大致情況，那我就直接進入細節了。」

「勇者，坐下吧。我們還有不少話要說。」

「當然不是。我沒那麼傲慢，只是……」

女王對他的行禮報以淡淡一笑。艾爾羅伊轉開視線，目光掃過阿爾傑與伊莉絲，眉頭微挑。

主教看著阿爾傑，眼神一窺後點了點頭。

『是主教把他們召來的嗎？』

「你也跟來吧。我知道你只是伊莉絲雇來的保鏢，但我想你這次會有用處。」

主教與阿爾傑、伊莉絲，以及幾名穿著聖職服的神官一起抵達皇宮。他們坐在彼此附近，主教看著會議室的大門，似乎還在等人。

「目前，末日教團的活動中心在——巴克汀斯。」

「不，應該是我們感謝你們願意合作，讓我們有機會追查這群異端。」

平時總會勸她冷靜的阿爾傑，這次卻沒有阻止她。他知道現在要是強行勸阻，只會讓她的心境徹底崩塌。這個世界終於展現出它的真實面目，而對聖女而言，那過於沉重。

「我已通知巴克汀斯的地方官，務必保密，不讓消息傳到其他地區。我希望能悄悄解決此事。」

「我們可以強制驅逐他們，但那樣會激起輿論反彈。也因此，我很感激你們的協助。」

主教轉頭看向女王。

女王點頭，認真聆聽主教的報告。

「伊莉絲、阿爾傑。」

『算了，他們有他們的理由。我既然答應幫忙，就會履行承諾。但他們願不願意和我合作又是另一回事。』

「是的，陛下的判斷正確。但也有些居民拒絕離開。」

以阿爾傑的性格，他不可能主動參與這種事。

「主教大人……還有——」

我感覺血液從臉上退去，手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巴克汀斯——那是第三災厄襲擊的地點，在我穿越成艾爾羅伊之前就已發生。

「作為臨時安置地，當地的衛生狀況堪憂。病患恢復緩慢，若爆發疫情，連健康居民也可能無法倖免。」

「是啊。這次是聯合行動，凱洛斯王國的人也會參與。」

我感覺腦袋像被鐵鎚砸了一下，瞬間一片空白。更煩的是，主教安德烈還在一旁偷笑，似乎對我這反應感到滿意。伊莉絲會出現我可以理解，可阿爾傑怎麼也在？

他自嘲地笑了聲，聳聳肩。

主教語氣平穩地開口。

「聖國打算怎麼處理？」

他望向昔日的同伴，嘴角微微上揚，那不是嘲諷，而是帶著一點尷尬的微笑。

阿爾傑聽見腳步聲逐漸逼近，微微皺眉。那股強大的氣場讓他不由自主坐直了身體。還沒來得及辨認，會議室的門便猛然打開。阿爾傑的表情瞬間凝固，伊莉絲的瞳孔也猛地放大。

「我……我得親自看見。如果錯過這次會議，我……」

「逮捕主謀，並與凱洛斯王國共同審判。若礙於現場狀況當場處決，我們也不反對。」

他語氣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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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三千名被洗腦的民眾……將交由陛下處置。」

「這些狂信者善於鑽人心之隙、蠱惑脆弱之人，再以黑暗填滿他們的內心。」

艾爾羅伊的語氣有些僵硬。阿爾傑內心忍不住咒罵自己——異端、災厄崇拜者，有他在場本就不奇怪。艾爾羅伊與女王簡短寒暄後，轉向主教與舊隊友。

「還有其他人？」

「目前估計，已有約三千人被他們洗腦操控，而且這個數字仍在不斷上升。」

「那就走吧，傭兵。」

「……無妨。」

主教的目光變得更加銳利。

「如你們所知，巴克汀斯如今幾近廢墟。我們為難民建立了臨時營地，但重建城市尚需時日，在此期間，居民已被分散安置於他處。」

『難道主教用了什麼手段讓他參與？』

雖然當時是依靠傭兵的計畫才將災厄擊退，但我沒親眼見過戰鬥。而如今，異端教團選擇在那裡集結，無疑間接告訴我，那場戰鬥的代價有多麼沉重。

「我們需要一些好手。」

「他們與這片土地有深厚感情，許多人以漁業為生，遷移將讓他們無以為繼。若不儘快重建，將造成更大社會問題，而教團的存在正是最大的阻礙。」

「我是不是給你太多事做了？」

「說得好像我該聽你的似的。」

他說完長嘆一聲。女王臉上雖無波瀾，卻必然意識到事態嚴重。

主教搖頭，握緊拳頭。

主教安德烈喚我。我嘆了口氣，坐下。喬治也用困惑的目光望著主教身旁的兩人。伊莉絲似乎沒注意到喬治在場，阿爾傑則點頭致意。

「勇者艾爾羅伊，參見女王陛下。」

「是，我會遵從。」

主教與女王交換意見後，轉向我們。

「我們不會動員太多人，免得引起警覺。這次行動，我們將假扮為王國的調查使者進行。」

他站起身，仰頭祈禱。

「願主懲罰那些背棄光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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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穿修女服的瑪麗安看起來有些不習慣。她身穿輕便戰袍，手持聖槍。安德烈主教更誇張——一身王國貴族的裝扮，還戴著眼鏡，彷彿是哪位新任的內政官。

「勇者，你知道這些末日教徒的核心行為是什麼嗎？」

主教冷冷地問道。

「是人祭。」

他語帶諷刺地笑了聲。

「他們不會強迫人去獻祭，而是一步步洗腦、誘導，使人自願獻身。這是與邪神接軌、獲得力量、證明信仰的手段。」

他推了推眼鏡。

「最理想的情況，是他們能自我悔改……但——」

怎麼可能。

主教望向遠方。抵達巴克汀斯時，秋雨正下得淅瀝瀝。我在廢墟前打了個寒顫。

（這群異端之所以如此活躍，是有理由的。）

聖劍語氣凝重。在我身旁，倒塌的教堂尖塔斜插在地，像極了刺入大地的矛。

「艾爾羅伊。」

喬治拍了拍我的肩，語氣低沉。

他看向我，眉頭微皺。

「現在不是回顧過去的時候。當初放災厄上岸的決定，是大家共同的選擇，不是你的錯。」

「我知道我們當初應該……」

「……勇者。」

「……走吧。」

我喃喃。喬治重重嘆了口氣。

「歡迎，主教大人，還有……」

「別說了。是我太弱，才沒能守住城市。現在沒時間懊悔。」

我沒回答，繼續注視著城市的殘骸。真想問問原本的艾爾羅伊，那時他的內心是什麼模樣——當他背負著守護世界的命運，卻依然失敗時，他在想什麼。原作中只偶爾描寫過他的情緒：悔恨與憤怒。

「……」

我低聲說，轉身離開。

我們很快來到當地地方官所在的兩層建築——這是少數仍能使用的建築之一，雖然一樓也早已殘破不堪。

我搖搖頭。不論再怎麼追憶克拉肯之戰，也無法撫平這座城市的傷痕。遠遠地，我看見伊莉絲與阿爾傑一同走來。伊莉絲始終沒有與我對上眼，阿爾傑偶爾瞥我一眼，卻也沒開口。

「真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