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好嘍，陰錯陽差的劇Q要這樣編

「所以嘍，倫也同學，雖然晚了一點，這是送你的情人節巧克力……」

「不不不不不，伊織，你等一下！」

地點，是和我家附近車站隔了兩站，位於站前的某家咖啡店。

時間，放學後的下午四點。

至於日期，則是二月最後一週的某個平日。

「反應不用這麼大吧，我們原本不是好朋友嗎？……哎，雖然我必須招認自己刻意沒說這是出海託我轉交的禮物。」

「與其事後招認，麻煩你從最一開始就不要玩這種花樣！」

換成平時，我在這個時段不是專心主持社團活動，就是待在自己家裏忙着消化累積的御宅類作品，結果對座的臭男人忽然遞來巧克力，被嚇壞的我只得拚命叫自己別盜汗和心悸。

「哎，其實她好像也想親手把東西交給你，不巧的是這周有都立高中的入學考。」

「原來出海要考都立的學校啊……幫我跟她說一聲加油。」

輕佻而又悅耳，造作卻又澄澈的嗓音。

帶卷度的褐發；修長苗條的體型。

明明只是穿着學校的西裝制服卻莫名稱頭，在外貌條件低於標準的男生眼裏看來會覺得面面俱到的煩人臭型男。

其內在卻是與我同等級的噁心阿宅，兼遙遙凌駕我的幹練宅系製作人。

超人氣閘口社團「rouge en rouge」第二任代表，波島伊織。

他是我國中時期的同學，同時也是比我的愛徒波島出海大三歲的親哥哥。

「幫你轉達是可以，但會不會嫌晚了呢？明明你在出海拚命用功到深夜時連封簡訊都不寄，也不送補給品慰問，彷彿對她不感興趣也不擔心，現在才聽到你那種像是客套性質的鼓勵，我想她會覺得你根本沒把她當一回事就是了。」

「對不起真是抱歉我對你府上的妹妹實在萬分失禮了！」

順帶一提，我心裏關於「這傢伙該不會滿疼妹妹的啊」的疑惑正逐漸加深。

「然後呢？你總不可能光是爲了替出海跑腿就跟我聯絡吧？」

「我並沒有刻意設局啦……」

「不然你是出了什麼差錯？」

說歸說，原來這傢伙也會跟人起糾紛啊……

「你怎麼會提到紅坂朱音？那個人不是已經從『rouge en rouge』退隱了嗎？」

伊織的「rouge en rouge」跟我們一樣，在之前冬COMl發表了新的同人遊戲。

「簡單說呢，她的興趣是放在其他方面……」

「伊織……」

看着他臉龐的我，肯定正擺着一副完全感受不出苦澀的傻瓜臉吧。

伊織在每場活動都會讓不同的女生陪在身邊，不過他會規規矩矩地用名字稱呼的女性絕對不算多。

「感覺似乎要下雪了呢。」

「不過……在銷售手法上怎麼做都有人批評，對我來說不太是滋味。」

「夏COMI的報名期限，已經過了對不對……你的『blessing software』有報攤位嗎？」

對伊織來說，紅坂朱音算是對社團有強大影響力的相關人士，他會把對方放在心上自然可以理解，但是要我跟着提起戒心就想不通是爲什麼了。

「掰嘍，倫也同學，我要走這邊搭車。」

「所以嘍，我跟你的較量沒分出勝負。雖然銷量上是我贏了，不過在風評方面似乎就不是那樣了……」

「……難道她要回社團了？工作量那麼多還能兼顧？」

「哎，該說是勞軍，或者探視敵情……這樣說你懂嗎？」

當我掙扎於日常生活時，外界已經自行變了樣嗎？

「差不多從這個月開始，就有一些那樣的聲音傳到我們社團……無論從網路上或店家負責人口中都聽得見。」

所以呢，現在相當於第二次大戰，或者說新的較量舞臺移轉到作品後來的風評以及寄賣成果上面了。

「怎、怎樣啦？」

「不、不會有那種事吧……真的假的？」

「呃，憑我這種小人物也沒什麼好設法的吧？」

「暫時寄賣的存貨在轉眼間銷完，《chreey blessing》同樣氣勢如虹不是嗎？對於補貨及下次作品的期待自然都跟着高漲了吧？」

雖然說本來就只有這組選項，但是在我任用她們兩人時，對於自己的決策肯定是可以自賣自誇的。

來到咖啡店外面，我發現太陽差不多要下山了。

柏木英理和霞詩子的力量，在轉眼間席捲了同人界……

「沒有，其實……哎，詳情我不能說。」

「……是啊。」

「怎樣啦？你又用了搶錢的銷售手法嗎？比如每間同人店鋪都附不同的特典，附贈圖樣隨機的收集卡片，還是在寄賣的數量上獅子大開口跟店家鬧得不可開交……」

英梨梨到現在依然畫不出圖，詩羽學姊也畢業了，那今年的夏COMI……

「對不起，倫也同學，沒辦法跟你把話說清楚，我真的覺得很抱歉。」

「唔……呃……咦～～？」

「哎，寄賣的部分確實也賣得不錯喔。下次出貨預計就達到一萬套了。」

「你、你說啥？這跟我們社團有什麼關聯……」

「所以，這次不如就用新作在夏COMI做個了結……你們也會出吧？」

「……啥？」

「……哎，或許啦。」

「我們社團被講成了傳奇的抬轎手，撿人便宜的社團，海量鋪貨策略，巨頭欺壓小蝦米……讓人批評得狗血淋頭呢。」

「你說的朱音小姐是……咦？紅坂朱音嗎？」

沒錯，這全是柏木英理和霞詩子帶來的成果。

「因爲《cherry blessing》缺貨中，『只好』買《永遠及剎那的福音》……」

「好冷……！」

那樣的他，在閒話家常時也會撥瀏海，往旁垂下憂愁的目光，而且撫弄杯子邊緣的方式感覺亂猥褻，所有舉動都讓人覺得做作。

伊織又露出苦瓜臉喝咖啡了。

可是，下一次……

「我這裏並沒有過失。就算有也是錯在你們社團。」

標題爲《永遠及剎那的福音》的那款遊戲，和我們的《chreey blessing》同樣屬於傳奇類美少女遊戲，頗有正面較勁的味道……倒不如說，他們顯然就是想要打對臺。

「……有不少人都誤會了，朱音小姐對錢倒不太感興趣。」

結果從我這裏把話套出來以後，他臉色莫名嚴肅地將手指湊到臉頰上，看起來像在思索着什麼。

我的腦袋運轉速度跟不上。

那些舉動還是一樣做作得讓人煩躁，不過我已經無所謂了。

「……咦？」

不，這大概……

然後，在這一次較量理應同樣佔上風的伊織，卻貌似有苦說不出地啜飲冷掉的咖啡。

「你實在很厲害……」

「伊織，我……」

畢竟對我來說……應該說對大部分御宅族而言，她根本遠在天邊，感覺她只是用祖師爺的角度在看待我和伊織互鬥。

「難不成……你們沒報名夏COMI的風聲是真的？」

但是，伊織卻自然而然就聽信那種快得不合常理的情報，還跑來找我求證。

較量結果是以售出三千套對一百套的懸殊差距由對方獲勝……應該說，是我們自取滅亡纔會這樣落幕。

不過後來網路上的風評我完全沒注意……應該說，光是新包裝圖的事情就讓我分不出心思去管那些了。

「伊織……」

「光這樣講我還是不懂。難道紅坂朱音其實是個怪人嗎？」

「……先撇開最後那個有太多細節不能透露，所以我不想講，不過就這次而言你全都猜錯了。」

連露出的反應都傻呼嚕。這我可以肯定。

「抱歉，話只能說到這裏喔。剩下的，要靠你自己努力想辦法了。」

「……倫也同學？」

「再見是嗎……」

怎麼會在不知不覺中，變成那樣……？

……話是那麼說啦，爲什麼這傢伙擺起迷惘的態度會這麼上相？換成是我，絕對會被數落成「優柔寡斷的人渣男主角」的說。

「呃，實際上在企畫階段就是那樣沒錯吧。」

無論怎麼想，除了我們以外只有活動籌備委員會纔有那些情報吧。

「這樣啊，所以……」

接着，他帶着嚴肅的表情，冷不防地從天外拋來一句忠告。

「伊織？」

應該說正常來想，籌備委員會在現階段也不可能得知那些……

「真的喔。我們社團被講得像搭了你們的順風車一樣。」

的確，聽說第一次鋪的貨瞬間就被掃光了。

「啊……」

「什麼風聲啦！哪裏傳出來的啦！你的情報網未免太恐怖了吧！」

當然，紅坂朱音有那樣的人氣和實力自然就不會停留在同人框架，她在商業領域也親自執筆畫漫畫，爲各種媒體提供原作，其他包辦的內容更從動畫的劇情編構到角色設計幾乎應有盡有，可說是沒有任何一季動畫看不到其名號的工作狂兼當紅作家。

「嗯，是那樣沒錯。」

「對喔，你們那邊的作品寄賣狀況也很順。活動上都賣出那麼多了，還在熱銷啊……」

基本上杯子邊緣就不是讓人用手摸的，應該是拿來放杯緣子之類的東西纔對。

「我們社團的遊戲能持續熱銷，要歸功於你們……同時也要歸咎於你們。」

「那就更加謎團重重啦。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再見。」

「等一下……難道她賺了那麼多還要回同人界？」

「……欸，倫也同學。」

我們穿過車站驗票口，在通往月臺的樓梯前簡單地互相道別。

現在提到的「朱音小姐」，就是當中之一……

「…………」

※　　※　　※

「你最好小心朱音小姐喔。」

「都是你們的缺貨行銷手法害的……假如這些都是由你一手主導，我算徹徹底底中計了呢。哎，甘拜下風。」

而且，佯裝成閒話家常的他巧妙地切入了正題。

難道時局在不知不覺中向着我們這邊了？

結果，挑起話題的伊織卻沒有說明詳情，到最後他還是擺着愁容將問題含糊帶過了。

她就是在伊織就任以前，花了近十年時間將「rouge en rouge」培育成超人氣閘口社團，長久以來一直維持其人氣的鐵腕同人作家。

「那個橋段之前用過了啦。」

紅坂朱音……社團「rouge en rouge」的開創者兼第一任代表。

「怎樣？我有講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事，我在想，你終於不說『別再讓我看到你』了呢。」

「我之前沒講過那麼狠的話吧。」

「霸凌者都不會記得自己霸凌過別人啊。」

「你把我當壞人喔……」

伊織呵呵地笑了笑，依舊做作地舉手一揮，然後緩緩爬上樓梯。

或許事到如今才發覺的我開竅得太遲了……

我在想，這傢伙只是過活方式與我不同，其實人並不壞。

何止如此，關於年底那件事，他更是讓我欠下莫大人情的大恩人。

……只不過，他的自然本色偶爾會讓我不爽。

「欸，倫也同學。」

「嗯？」

當我再度聽到聲音而回頭，就發現伊織停在樓梯中間，還看着我這邊。

「就算夏天沒有報攤，你還是要繼續經營社團喔。」

「伊織……？」

「你要好好保留住那個地方喔。」

「還、還用你說……」

「真的要保留住喔。我對你很期待喔。」

「你……」

那聽起來並不像之前，他硬要拖不甘願的我下場互斗的宣戰詞。

是的，有個意想不到的人待在那裏。

我只是杵在屋檐下動都不動，望着幾公尺前伸手無法觸及的加藤。

打算躲雪而不是躲雨的我正要進「法米爾」消磨一下時，卻發現視線前方……

哎，假如我從放學後一直跟着加藤才查出她在這裏，那就是惡性重大的跟蹤狂了，不過碰巧發現加藤在店裏才觀察她的模樣，只能算我個性內向，所以還在容忍範圍內吧。

看她擺出這種微妙的態度，我也不好判斷要上前搭話還是死心離開啊……

明明二月即將結束，上週末飄雪以後今天又下了，而且每次都挑在我這種安於室的族羣出門時下雪，只能認爲是世界（設定）或者神明（作者）之類在跟我作對。

儘管她偶爾會看向窗外，倒也沒有發現站在幾公尺前的我。

那段時間，足以清算並重建交友關係。

「哎，你的作風從那時候就一直沒變耶……大概也可以說是沒有成長吧……哈哈哈哈哈。」

剛開始，我想先和你一起決定大略的方向。

「看來……她果然是一個人。」

如果是那樣，表示加藤現在已經回到跟我們不同的世界……是的，她回到了原本的非御宅族社交圈，會跟交情廣泛而淺薄的朋友聊天，也會被男生約一約就跟着出去玩，與我的往事則成了過去的污點，還被她笑着嫌棄：「哎～～現在回想起來，我怎麼會跟那種御宅族玩在一起呢？啊～～好惡喔。」……假如真的是這樣我會一蹶不振啦。

即使如此，通往最後那條陡急的偵探坡的交通號誌總算來到眼前，讓我變得比較有勁了。

「我玩過《cherry blessing》了喔。」

最重要的是，要怎麼說呢……呃，大概是我自己想太多了。

※　　※　　※

不過……

我決定撤回前言。

朋友以上，宅友未滿。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她……一個人嗎？」

「對了……」

哎，這家店工作起來舒服到讓我覺得只要社團不忙，我也想留下來繼續打工就是了，班底都沒變或許也是當然的。

「對了，跟好久不見的大家打聲招呼也好……唔？」

是的，加藤已經有兩個周沒到我們的社團露臉。

我有兩個月沒望着加藤這麼久了……這是今年第一次。

畢竟客人不多就能長保清潔，座位時常坐不滿就可以專心照顧每一個客人且很少聽到抱怨，顧客流動率緩慢就不太有人點菜所以樂得輕鬆，使這裏成了員工不會有壓力的頂級工作環境。

我寧願有個型男大方地出現問一句：「嗨，等很久了嗎？」然後坐到她對面，於是加藤就笑逐顏開地像個小女生一樣……假如真的那樣我還是會一蹶不振啦。

所以，我從口袋裏拿出智慧型手機以後，便懷着自己所有的思念……

難道說，她對我們這些成員失去興趣了？

反正，我會心懷感激地享用這個天賜的巧合（貨真價實的陰差陽錯）。

在我和伊織告別，離家只剩十分鐘路程的時候，一如他所預言的，雪花從天上翩然飄下……不對，這些雪的水氣根本還沒完全凝結嘛。

就算下了雪，對於仰望天空興高采烈地玩鬧，忽然就跟人打起雪仗，或者沒頭沒腦地跑去泡溫泉都沒興趣的我，只想讓被雪打溼的程度降到最低，便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不過，總覺得。

「稍微加快腳步吧……」

於是旁邊那棟有着大片窗戶的建築物，讓我有了懷念感。

「可惡，還真的下雪了……」

「最後一條劇情線，那個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幸福結局……並不是出於霞詩子的手筆吧？」

可是……

在這塊離每個車站都要近不近、要遠不遠；開在國道旁卻因爲用地狹小而無法規劃停車場，據稱「沒有店能撐過一年以上」的惡魔地段，法米爾英勇達成了邁入營業第二年的壯舉。

畢竟都兩個月了。

從窗口望向裏頭，可以看見客人不太多，以及員工幹活時似乎忙不到哪裏去的熟悉光景。

受不了，因爲離家只有兩站的距離，沒多想就決定不搭電車沿國道一路走回家的我真是大錯特錯……不對，我這項行動肯定也是出於某種來路不明（編劇上的方便）的意志，絕對不會錯。

※　　※　　※

……這家店繼續開下去真的沒問題嗎？

「別再提……別再提那時候的事了～～～～！」

「我啊，以前有讀過你用連載形式寫給出海看的《小小狂想2》二創小說系列……」

於是，幾分鐘後。

……才決定趕路就被變成紅燈的號誌攔住，應該也算一種形式之美吧。

結果，我並沒有進去店裏用憋腳的演技說：「好巧耶，加藤！」更沒有手插口袋耍帥說：「現在的我……沒資格見那傢伙。」並且用駝背的姿勢離去。

那種沒什麼大不了的直覺和注意力，都與加藤以前一樣。

「……你怎麼會知道？」

我們那樣的關係，在加藤心裏有留下什麼嗎？

在她心裏，有沒有多少留下一點和我心裏一樣的感覺呢？

相處半年以上，一年未滿。

這個男的居然毫無預警又毫無意義地挖出別人塵封在遙遠記憶中的黑歷史，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

「咦……是法米爾啊。」

Subject：關於blessing software下次聚會

我之前完全沒發現……存在感之薄真不是蓋的。

加藤現在對我是怎麼想的？她有多生我的氣？還是正在傷心……？

朝店裏放眼望去，可以看見和我打工時幾乎一樣的班底，現在仍開心地邊閒聊邊悠哉幹活。

廢話不多說，我想談關於社團下次開會的事。

「……原來主任還在啊。」

雖然我不明白，但就是不明白纔會想知道。

畢竟，我在這裏打工時也曾一度遇到她，再說我第一次見到……不對，我頭一次認識加藤也是在附近的坡道上。

To：「加藤惠」

換句話說，這附近原本就是她的活動範圍……對吧？

仔細一想，加藤會待在這家店或許並不算多巧。

沒錯，開在我家附近的那間家庭餐廳「法米爾」，就是去年（第二集第一章）我曾經打工過的店。

「喔，坂崎、高見澤、櫻井都在……那些人也待好久耶。」

而且她就在窗邊，剛好是我站的位置正前面。

即使如此，還是有被數落成「優柔寡斷的人渣男主角」的風險……我看也無所謂了。

比如新學期之後的運作體制，以及下一次的企畫，有許多部分要決定。

加藤並沒有把玩智慧型手機，也沒有看書，當然更沒有在畫素描，只是呆坐在窗邊的位子，偶爾拿飲料就口而已。

「是喔……那就謝啦。」

伊織那樣，簡直像在與我辭別……

我只好稍微退回人行道，爲了躲雪而鑽到附近便利商店的屋檐底下，然後環顧四周。

她爲什麼要表現得像平常一樣？

總之就我們兩個人來談。

加藤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裏？

難道她對御宅族失去興趣了？

From：「安藝　倫也」

「……她還是一樣，在人際方面很難判斷耶。」

※　　※　　※

Date：Tue ○○ Feb 17:43

或者，她該不會對製作遊戲這件事失去興趣了……？

呃，其實我覺得他們生意沒那麼好就是了，到底撐不撐得住啊……

「這次又怎麼了啦？」

「加……加藤？」

我想知道，我們還有沒有和好的餘地。

哎，要是她隔着窗戶對我哭也很困擾，所以這樣也無妨。

好久不見。

而且，感覺她並沒有特別落寞，也不悲傷，只是維持着「這才叫淡定」的姿態，將遊戲背景CG裏不會動的路人角色演得維妙維肖。

日期：二月二×日（五）

地點：視聽教室

不方便的話再跟我連絡。

※　　※　　※

……我寫了一封辦公味十足的郵件，然後按下寄出鍵。

搭話也只有平淡回應。

電話不肯接。寄信不肯回。

其實我好想知道，如此淡定的天照大神在我打電話、寄信時，是用什麼表情來看待手機來電或來信的。

這是最後的機會。

如果加藤沒任何反應，事情就沒有希望了。

那表示，她再也不會回到「blessing software」……

所以，接下來我只能祈禱。

祈禱加藤會讀這封信。

更祈禱，她會有所反應。

「……啊。」

結果，加藤立刻有了反應。

坐在窗邊的她，從口袋裏拿出手機以後，動作熟練地操作着熒幕……

接着，加藤像往常那樣，心平氣和地打開郵件，讀了內容。

她看來真的一如往常，感覺心平氣和，態度漠然而淡定。

既不笑又不生氣，更沒有哭。

加藤似乎沒刪掉郵件，話雖如此也沒有動手回信的跡象。

我一邊玩遊戲，一邊哭了出來。

※　　※　　※

她沒有露出任何我所期待的，角色性鮮明的反應。

三十分鐘之間，加藤都沒有離開座位，真的就一直看着……

到最後，我眯眼看向從窗口照進來的晨曦，定下一項決心。

加藤不只存在於第一女主角巡璃，或者病嬌妹妹琉璃的原型中，她真的無所不在。

三十分鐘前開始下的雪，如今已成了冰雨，淋着我全身。

理解這部作品的每個角落，都有加藤在。

「對不起……」

覺得快撐不住的我，這才背對家庭餐廳走上回家的路。

雖然網路上的評價，都聚焦在圖與劇本的部分上面……

結果，加藤到最後都只是望着那封郵件而已。

「好……！」

所以，還是有希望。

所以，我落淚了。

那天，我久違地一夜未睡。

※　　※　　※

明明是自己社團做的遊戲，我卻邊玩邊哭。

一點一滴的改善累積起來，任誰來看，遊戲內容都比我在壓片前幾天做的最後一次修改，要高了一個層次。

所以……

畢竟加藤只是望着那封郵件。

……她一直看着那封郵件。

我哭了又哭，拚命地思考，煩惱，內心萬分掙扎……

然而，這天我並不是對氣勢萬鈞的圖像感到戰慄，也不是對令人喘不過氣的劇情大爲感動。

你簡直是絕對不能欠缺的幕後第一功臣嘛。

她擺了一副讓人由衷覺得可以搭配「呼嗯～～」這種臺詞的表情和態度，讀着我寄的郵件。

我撐了三十分鐘，卻什麼都看不到。

可是正因爲談到的都是圖與劇本，我纔沒有發現。

怎麼回事嘛……

系統介面，切入配樂的時機，站姿圖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我只是多了一層理解。

加藤，原來你這麼賣力啊。

你根本是第一女主角吧。

「好冷……」

每一段我可能處理得比較草率的畫面演出，她都幫忙修飾過。

不笑、不怒、也不哭，真的跟往常一樣心平氣和。

不知不覺中，頭髮與身體都溼了不少。

因爲回到家以後，我啓動了《cherry blessing》，回神時已經將所有劇情跑完一遍。

照你這樣，都可以稱作副總監了吧。

完全沒有人提出對遊戲系統的不滿。

「對不起，加藤……」

遊戲的根幹，徹底撐起了那樣的圖以及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