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聽好囉，先別猜結局喔！最後一定要嚇到喔！

「呼嚕……嘶……嘶～～～～」

「……唔嗯～～」

這一個星期我始終睡眠不足，在社團裏還承受不白之冤，忙東忙西累得半死以後，過了晚上八點纔回到自己房間。

「嗯……嗯啊……呵呵呵呵～～」

我摸黑按了牆上的電燈開關，房間裏浮現的，是安安穩穩地在牀上打呼，造成我睡眠不足的那個元兇。

……看她這麼幸福地睡懶覺，心裏真的會湧上一股殺意。

「唔……嗯……」

美智留依然是無袖背心配短褲的輕便裝扮，而且睡相又不好，何止肚子露了一整片，衣襬都已經外掀到南半球全面曝光的地步。

「喂，醒來啦，美智留！」

「嗯～～？」

……所以在殺意以外的念頭湧上以前，要趕快叫她整理儀容纔行。

「呼啊～～～～你回來得好晚耶，阿倫。」

「我有社團活動。」

「那就用簡訊講一聲嘛。拖得這麼晚，我自己先喫晚飯了喔。」

美智留指向桌子，上頭有三分之一塊涼透了的大尺寸披薩……欸，這個分配比率是怎樣？你未免太會喫了吧？

「你就是在這種時間睡大頭覺，纔會當夜貓子吧。」

「哎呀～～也可以說是因爲當夜貓子的關係，纔會在這種時候想睡啦！」

唉，現在就算抱怨一、兩句，對這傢伙來說也不痛不癢，我在這一週……不對，我在快十七年的這段期間裏早就深深體會得不想再體會了。

因此，我也不會特意嗆她。

還要多浪費體力，誰受得了？

「你要幫迷音樂迷得不需要男人的樂團成員找對象，這什麼矛盾的主意啊？」

「知道啦～～！我會用耳機。」

「這該不會……是我吧？」

抱歉，英梨梨。過去我可能低估你了。

「爲……爲什麼你會知道？」

「雖然你瞧不起御宅族，但他們的感性和才華，並不會輸給你們崇拜的音樂家……」

她這種「非御宅族始終不會懂」的狹隘見地。

唉，暫且不提那對當事人來說算不算幸福。

「好啦，那就來一首曲子幫助清醒♪」

「欸，這很強對吧，美智留？」

「我哪有可能拿來用！根本來講，你真的以爲我會因爲對象是二次元，就覺得即使未滿十八歲也可以拿來意淫碼？」

在我用電腦工作時，美智留的吉他聲和哼歌聲也在房間裏響起。

並不是我不懂吉他（呃，那倒也沒錯啦），基本上要是沒有透過擴大機或耳機來聽，就聽不見電吉他真正的音色……似乎是這樣。

那無言的抵抗，是爲了表示我絕對無意縱容目前這種狀況……呃，真的要開口我也會抵抗就是了。

呃，雖然我不得不承認，其中有好幾招確實是既痛又舒服。

她對自己人偏袒得滿嚴重的耶。

沒錯，以往我目睹了好幾次那樣的瞬間。

「咦～～我覺得不是那樣耶～～」

「阿倫，你要用這個做什麼？總不會是晚上時用來安慰自己的吧……？」

「可是～～阿倫，你差不多也該從那種東西畢業了吧？」

「你不當御宅族，也一樣沒有男朋友吧？」

「咦？難道你根本沒聽我剛纔講的一番好話？你單純是對我不敢領教嗎？」

美智留成爲安藝家的食客後，過了一週。

還有，儘管她守在旁邊玩味着御宅族的插畫，口裏卻還是否定御宅族，讓人覺得有夠莫名其妙。

「咦，你生氣的是那一點喔？」

……只要我沒有另外目睹，自己房裏的御宅類精品被裝成了十包特大袋垃圾擺在玄關，而美智留帶來的吉他、擴大機等配備卻已經在房間裏安頓就緒的話，事情還說得過去。

對嘛，應該不會露出馬腳的……畢竟詩羽學姐躺過以後，牀單都洗過好幾次了！

甚至有一次，美智留彈吉他的柔和哼歌聲，讓我聽着聽着就睡着了。

此外要是將那次吵架時，肉體上的各種緊密接觸列舉出來，或許會招人羨慕，不過我也捱了一堆真的很痛的招式，希望大家還是可憐可憐我。

「…………」

後來到了早上，從我發現美智留在旁邊睡得毫無防備的那天開始，我就再也不敢在把她趕出房間以前先入睡了……

「嗯？」

後來這傢伙也打着練習的名義，在用來安頓器材的我房間裏泡到深夜，悠悠哉哉地彈着吉他並且削減我的睡眠時間。

這也是爲了往後美少女業界的健全發展着想！

……啊～～我確實看過好幾次這種反應。這麼說來，對御宅族的性癖跟慾望不敢領教的案例，我也看過好幾次。

精確來講，她看的是顯示在熒幕上的一張線稿……

也因爲那樣，美智留常常會說：「聽一下這個啦，阿倫。」然後把耳機推給我，但是我一直都頑強拒絕。

「不是那樣的話，不然是哪樣？」

「美智留，很不巧的我就是御宅族，不過要比朋友人數，我可不會輸給型男喔。」

呼，好險～～！

「基本上，我怎麼可能有那種本事。」

我一邊在心裏抱怨這些，一邊坐到書桌前面對電腦熒幕。

「你不受女生歡迎，又不是因爲沒本事的關係，誰叫你要當御宅族。」

……哎，美智留也滿有可能是因爲同樣的理由才賭氣就是了。

「和你『琤琤琤』地玩吉他一樣啦。」

「呿～～都不上當～～」

……東拉西扯之後，結果那些精品在拋售到○KOFF（注：BOOKOFF，日本的二手貨連鎖店）前被我擋了下來，但我還是阻止不了美智留帶着一起入侵的大小行李，直到現在。

「我現在沒空分神在那種事情上面啦。」

「但你有女朋友嗎？」

那天，我一如往常地逛完秋葉原，臉上幸福洋溢地帶着兩手滿滿的御宅類精品回到家，結果就發現房間內被清理得幾乎認不出來了。

「纔不是，阿倫你只要當個普通人，就絕對受歡迎的啦。」

「……別接擴大機喔！我也有事情要忙。」

我看這傢伙要是對百合方面開了眼，肯定會迷到無法自拔。

另外，對於我的遊戲和動畫，對方同樣堅持：「我纔不碰，玩那種御宅族的東西根本是浪費時間嘛。」始終賭氣連看都不看。

「我倒不瞭解你那種絕對的自信是怎麼來的，要我駁倒你嗎？」

我的御宅族生活空間，每天都一點一點地遭到入侵。

「我說阿倫，明明就有真貨，你卻專程弄成圖片來用，這樣會不會太偏向於二次元了？」

……等等，我這樣也是偏袒自己人嗎？

「咦？欸，這是什麼？」

「你眼中的御宅族，可是有能力光靠想像就畫出這種水準的圖喔。」

「那我也一樣。我現在迷御宅族活動迷得對三次元根本沒感覺……」

「唔，你很煩耶～～那個和這個又不能相提並論！再說，我現在迷樂團迷得對戀愛根本沒感覺啊。」

「怎樣，你又要玩『嗶嗶嗶』的電動玩具？」

這是在社團活動時，趴倒在桌子上的英梨梨手裏握着的Dying Message。

「從你跑來同年男生家住的時候就可想而知了吧！」

所以這次肯定也……

「是啊，哎……只是形象圖啦。」

……雖然我不懂你爲什麼要拚死命地忙這種無關緊要的事情。

「……你不要隨便亂講。」

「還有我講過好幾次了，別睡在別人牀上……客房裏不是鋪了棉被？」

「呿～～好，那我開始『琤琤琤』了～～♪」

沒錯，畫這張圖的人並不是我。

起初察覺到異狀，是在不知客氣爲何物的同居生活第二天，也就是星期六。

哎，光看這段敘述，倒也不是不能善意解釋成美智留出於體貼，便接下了所有家務事。

「你是上個年代的搖滾明星嗎？」

未曾謀面的繪師，漂亮地畫出了和本人維妙維肖的精美插圖——在我說明這些時，美智留都說不出話。

「欸，阿倫，怎麼回事？你幹嘛畫這種圖？」

「啊，說到這個，你牀上掉了一根好長的頭髮耶～～」

再繼續補充，在快要十七年的這段期間裏，讓我深刻體會到這傢伙於好於壞，終究算外人的瞬間就是……

「～～♪」

爲了觀看深夜動畫，這個房間在安藝家是隔音設備最充足的，挑這裏練吉他是說得通，不過那終究是站在食客的角度吧？

無論創作者是不是御宅族，無論觀賞者是不是御宅族，面對真正傑出的作品，人心一定會被打動。

美智留對彼此間的不理解一笑置之，在牀上彈起吉他。

各位，請切實遵守各種媒體定下的尺度喔！

「胡說什麼，受不受歡迎跟當御宅族無關啦。」

最初看到時，連每天和美智留見面的我都說不出話來，因爲那張圖的特徵就是抓得那麼準，英梨梨光靠口述就能畫出這些的深厚洞悉力，着實讓我嚇到了。

不過暴露度高是照着官方設定畫出來的，沒有辦法嘛！

「你不要老是窩在家裏看動畫、玩電玩啦～～多走到外面，多和人接觸啊！」

再補充一點，在快要十七年的這段期間裏，讓我深刻體會到這傢伙於好於壞，終究算親戚的瞬間就是……

……結果我今天似乎也沒辦法在家工作。

這種暴舉若出於母親之手，會逼得我離家出走；要是妻子就得離婚；換成是同居中的女友就只好含淚吞下去，所以就算溫吞如我也難免抓狂，演變成兩個人扭打在一起的激烈爭執。

「不，畫圖的不是我。」

於是，當我稍微陷入憂慮時，吉他聲不知不覺地停了，相對地，美智留的聲音在極近距離內傳進了我的耳朵。

「咦～～好浪費喔，青春只有一次耶？不然我幫忙介紹團裏的女生給你吧？哎，也要你肯脫離御宅圈就是了。」

「咦～～怎麼駁？」

之後，美智留說來說去好像還是對萌化過的自己感到好奇，她一會兒「唔哇～～」、一會兒「呀～～」地守在電腦前面。

於是，從那裏傳來的就像擬聲詞形容的一樣，只有撥絃的「琤琤琤」雜音。

無論是玩電玩、看動畫，或者打程式碼，她的音樂時而相伴在旁、時而拉我一把，分別溶入於各種不同的場面。

感覺這傢伙還是根本不把我當男人，貼在我背後，還一邊將下巴擺到我的肩膀上，一邊望着熒幕。

是不是這張圖的暴露度較高、還有偏萌系的畫風，讓美智留產生了負面觀感？

「少管我。」

那傢伙似乎是從詩羽學姐對我的偵詢，聽出美智留身體上的各項特徵，然後擠出最後一口氣完成了這張蒙太奇人像。

我一直不肯好好面對的那陣旋律，坦白講既小聲又柔和，並不會妨礙到我在房間裏起居。

雖然夏天前好像曾爲了年長的黑髮美女分神，暑假時好像也曾爲了同年的金髮美少女分神，不過先不管那些……

「況且，我有夢想。在實現夢想以前，我不能從御宅族畢業。」

「哦～～怎樣的夢想？」

「問得好……那就是做出在我心目中，最強的美少女遊戲——！」

「咦……？」

聽了我那荒謬透頂，卻又認真無比的肺腑之言……

不知不覺中，美智留的視線已經離開電腦熒幕，直直地對着我的臉。

她的表情相當正經，似乎在認真思考着該如何接納我剛纔那番話。

所以，我也回應了美智留的正經態度，兩個人帶着相同表情朝彼此望了一陣子。

於是，美智留斟酌再斟酌的話語，緩緩地從她張開的口中吐露出來了……

「……可是我聽說美少女遊戲業界已經沒前途了耶？」

「纔沒有那種事啦！」

我的心臟停了一瞬。呃，我並沒有誇大。

「反正你也不打算將那當成工作吧？想一想將來嘛，又不能光靠興趣當飯喫。」

「你你你你你是我的老媽子嗎？」

「姑姑都沒念過你嗎？離決定畢業以後的出路只剩一年了耶！」

對了，這傢伙雖然被父母當成不良少女，不過她從以前就一直對我還有年紀小的親戚特別關照耶……

話雖如此，我爲什麼要被離家出走的女生說教啊？

※ ※ ※

「呼～～～～」

我轉開水籠頭，全身沐浴在熱水中，同時也想起剛纔和美智留的對話。

對我以外還對鄰居造成困擾，好像不由得讓她愧疚了。

什麼樂團，什麼演唱會，什麼夢想。

爲什麼在自家浴室進出還要這麼小心翼翼纔行啊？心懷不平的我慎重地用毛巾遮着下半身，衝到了洗臉處。

程式碼好不容易纔開始動工，至於音樂則是連八字都沒一撇，工作進度依然亮着黃燈。

咂舌的我趕着上樓梯。

這時候，身爲社團代表的我要是拖到進度，對於那麼努力幫忙、又儘量不來攪局的夥伴們也過意不去。

她的眼神，比平常來得謙卑軟弱，還摻了點撒嬌的味道。

「要不要和我一起，製作最強的美少女遊戲？」

撫弄起我的耳朵。

『什……』

樂陶陶地坐在牀上用指甲彈吉他的美智留，和我對上目光了。

不對，那段對話也有該好好糾正的部分就是了。按照美智留的個性，即使我人在浴室，感覺那傢伙還是會直接闖進來。畢竟她在國一前都是那樣。

然而美智留的那種態度、那些話，我依然全都裝不進腦袋。

「好，沒有任何人，趁現在！」

也許美智留會鄙視地咒罵「你這叛徒～～！」

呃，錯了，不是那段對話……

「咦……？」

「阿……阿倫……？」

第三，雖然她應該是出自關心，卻多管閒事要我放棄當阿宅。

彷彿祥和的冬庭，吸容着片片白雪。

第二，明明和年輕男生住在一起，卻完全不顧忌的那種態度。

然後我要坦白講出自己的困境，請冰堂家自己解決冰堂家的問題。

也許舅舅和舅媽會顯露難色。

※ ※ ※

十五分鐘後。

彷彿悠遠的秋空，溫柔地包納心靈。

本應目中無人、毫不客氣，又多管閒事的那傢伙的音樂。

家裏的空間，卻飄揚着一陣陌生音樂。

『那你要在三十分鐘內洗完。我有想看的節目，到了九點無論如何都會去洗澡喔。』

「…………啥？」

縱使，那將是割捨表妹夢想的薄情選擇……

況且，還不是平時那種撥絃的單調細微聲響而已。

我打起精神，並且用力關上蓮蓬頭。

「哎呀，偶爾也要直接聽聽擴大機的聲音纔可以嘛！光用耳機的話，我就不知道自己彈的音樂在別人聽來是什麼感覺啦～～」

所以那陣旋律，當然是從在二樓的我房間冒出來的。

光會彈這種聒噪雜音的傢伙，根本就……

「可惡！」

『我去洗個澡……你不要像之前一樣擅自跑進來喔！』

「……好！」

當我緩緩打開房門的瞬間。

我如此下了決心，打開浴室的門……

彷彿繁茂的夏樹，滲入了聲聲蟬鳴。

當我在洗臉處急忙擦完身體、換好睡衣，準備回房間而爬上樓梯的時候……

下個瞬間，以這傢伙來說，倒是難得會狼狽成這樣。

哎，反正我現在該想點辦法的，是那傢伙爲所欲爲的德行。

現在，我只顧着將自己的夢想擺在第一。

※ ※ ※

「…………」

而是透過擴大機播出來，既複雜又纖細，音量卻太大的電吉他旋律。

第一，她明明寄居別人家，言行舉止卻一副唯我獨尊的樣子。

「我都說不準接擴大機了，那傢伙還……！」

就算這樣，我還是重視自己的夢想。

那陣旋律，彷彿走在櫻花飛舞坡道上的少女。

結果她當然不敢領教。

這週末，我就瞞着美智留去找冰堂舅舅吧。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再這樣下去，我的夢想會亮起紅燈。

「……你在生氣嗎？」

目前家裏面，只有我和美智留。

我忍不住這口氣了。我現在就要立刻把她趕出去。

「……咦？」

「啊……啊～～！呃，我是在……」

「美智留……」

變化無窮的旋律、音色、情景不停轉換……

我行我素也該有限度吧。那傢伙想耍人耍到哪種地步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