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以往可有對過夜劇Q如此缺乏危機意識的作品？

「我想想，劇情大綱要在四月底之前擬出。然後，出海的人設作業用五月一整個月來完成，大致上是這樣。」

四月中旬。新學期開始後的第二個週末，在我房間裏。

有我跟加藤一邊沐浴在春天灑落的陽光以及和緩旋律下，一邊和上週一樣窩在室內開遊戲製作會議忙到不可開交的身影。

「沒問題嗎？大綱的期限改成黃金週結束前會不會比較好？」

「不，五月初難得有連假，我想讓出海在那時候將人設作業一口氣往前推進。」

我們今天討論的議題，是面對冬COMI的遊戲製作期程規劃。

之於製作遊戲……不，之於世上充斥的各種團體作業的初期階段，這都不可或缺，可謂攸關企畫成敗的一大要務。

「可是，去年你也一直說自己會寫好，但到最後大綱實際完成是在黃金週的最後一天對不對。」

「唔……」

……沒錯，去年的企畫就是因爲沒把這道工夫做好，進度纔會像那樣搞得一團糟。大家要記得喔！

「而且你還寫到清晨對不對？到最後，上學也遲到了對不對？」

「加藤，虧你記得那麼清楚……」

「身爲被你硬是拖着一起遲到的當事人，那是當然嘍。安藝你已經忘了嗎？」

「不……我哪有可能忘啊～～」

「我想也是。」

沒錯，我不可能忘記。

去年連假結束後，第一天上學（第一集第六章）的事情，我纔不會忘。

弄成一團糟的那個場面，即使現在回想，依然會讓我羞愧得抱頭打滾。

而且，鬧得歡樂無比的那個場面，即使現在回想，還是會讓我害羞得泛淚。

從那一刻起，我們才真正開始做遊戲，關於那些，我纔不可能忘記。

「像我這種只是想當創作人的半桶水哪有可能懂啊……以目前來說，還不能。」

「她是抱着什麼想法，才決定辭掉社團的呢？爲什麼她會覺得離開安……離開我們也不要緊呢？」

破綻是出現在……

加藤剝完厚厚的果皮以後，又將整個果實扒開，開始剝起薄薄的白絡。

「我當然會參加啊。只要談到『icy tail』的行程，我就會參加啦。」

嗯，我當然忘了。

整個人直到剛纔都被徹底忽略的美智留，似乎鬧了那麼點脾氣，正一邊戳着我的額頭一邊發牢騷。

加藤依舊一面將視線投注在夏柑，一面用往常那副淡定的臉色，精準得一如往常地戳中我的痛處。

在那種放鬆的氣氛中，美智留一邊大口吃着加藤離去時留下的大量夏柑（剝好的），一邊露出跟我們剛纔一樣的表情。

儘管加藤不時會像這樣穿插吐槽，我們的討論仍嚴謹地進行着。

回想起來，上週在「icy tail」的聯絡人羣組裏，印象中是有談到那些事。不對，與其說是有印象，我已經擱到回憶角落去了。

加藤因「某種因素」而離席，進度會議暫時休會，我房間裏的空氣得到了舒緩。

「唔……」

「再說，原畫方面最後也拖成了那個樣子，要是不好好地規劃出有餘裕的工作期程，之後會有許多問題……」

「分明就有吧！你沉默超過五秒鐘會恐怖到不行耶，拜託你不要那樣！」

「那個嘛，我想大概是創作者的天性吧？」

「……以我的立場，反而纔想問你呢。」

即使如此，加藤似乎還是無法接受，就講出了以往和某個病嬌（詩羽學姐）……和某個情緒化（詩羽學姐）的女性一模一樣的話。

「是喔……」

……之後是不是灑個砂糖上去比較好？否則根本不能喫。

或許是因爲加藤剝白絡太專心，或許是因爲談到的話題傷到了她自己，那副淡定臉色中暗藏着微妙的緊繃。

「……你懂什麼呢？」

「……她八成沒想過自己會被你那樣說。」

「等一下，最後那句臺詞有必要撂給我聽嗎？」

她提到最近堅決不肯直呼其名的那個好朋友時。

去年秋天，我開始在美智留隸屬的動畫歌曲系女子樂團「icy tail」擔任經紀人（這是她參加「blessing software」的交換條件），冬COMI結束以後，我從今年初就正式開始替樂團打理經紀活動了。

「比如你一生氣就可以兩個月不跟我講話，而且誰都扳不倒你，感覺超級恐怖，對於這些，我自負已經理解得相當夠了～～」

「不可以用『誰教對方是加藤』當理由喔。」

「被你搞砸了啦！我難得機靈地在內心發表的獨白被你搞砸了！」

加藤一邊剝着擺在桌上的夏柑，一邊臉色認真地問起往後的規劃。

「啊～～不行。我現在想到英梨梨的事情，心裏還是會有疙瘩。」

「那是值得玩兩次的哏嗎！」

是的，我最近想到一個問題：爲什麼我身邊的女生，都這麼擅長對我先發制人？

「誰教對方是……」

「話說回來，阿倫。」

「結果到最後，我還是沒辦法體會英梨梨的心情。」

「基、基本上，你今天是來做什麼的？你從剛纔就只顧彈吉他不是嗎？」

還有這種情況下的「間接」是什麼意思？實在委婉到讓人聽不懂是什麼意思耶。講國語要標準啦。

「可是，去年連霞之丘學姐也遵守不了那樣的期程耶。」

每個月兩次，密集時則是每週末，更密集時甚至會連續排週六日兩天的演唱會場次，相對於興高采烈的美智留，我一方面要承受其他團員的怨恨及哀傷目光，一方面則始終嚴謹地扛起分量超重的經紀工作。

「還有阿倫……你剛纔的態度，也不是御宅族用來對待女生的態度喔。」

「欸，加藤，你和英梨梨之間還有隔閡嗎？」

「問什麼？」

「麻煩你不要說那種話。要是間接扯上關係怎麼辦？還有那樣實在太惡了，安藝。」

「要是那樣，你從一開始就該好好地參加討論……」

「那還用問嗎？我是來開進度會議的啊。」

「………………………………我稍微口誤了啊。並沒有其他意思喔。」

哎，當時確實就像她說的那樣。

「爲什麼你在劇本方面就有提到負責人名字，原畫那邊卻只說『原畫方面』？」

「拜託你不要用那種婉轉的詞來逼我好嗎！」

「哎，總之，差不多該讓腦袋冷卻了啦。你最近有記恨記過頭的傾向喔。」

我希望她除了鞭策自己之外，不要還拿其他人開刀就是了。

「等一下，你總不會說自己忘了吧，經紀人？」

明明是她自己拒絕參加會議又堅持要彈背景音樂的，真是個善變的傢伙。

「還不能啊……」

「您是不是要找：我戀愛了嗎？」

「那樣的期間夠嗎？工作天數只跟去年差不多耶。」

加藤似乎到現在仍無法釋懷，還甩了甩頭，像是在鞭策那樣的自己，然後把剝乾淨的另一瓣夏柑放進自己口中。

「你能體會嗎？關於那所謂的天性。」

「啊～～你們兩個，要甜蜜就要甜蜜，還是請你們顧及我的存在好不好～～」

或者說，單純是我最近太窩囊……老是都處於被動而已？

「劇本方面可以跟人設一併動工對不對？」

「要抱怨，請抱怨從長野寄夏柑過來的老家……」

※ ※ ※

加藤就是像這樣，靠着拿我出氣來控制對朋友的情緒，或許是爲了聊表歉意吧，她遞了第二瓣夏柑給我。

「可是，或許我將來也會變得能理解……也會碰到做出相同決定的那一刻。」

「畢竟……唉。」

關於她那十分認真的視線並不是對着我或熒幕，而是投注在剝到一半的果實上面這一點就不提了。

「拜～～託～～你，我說過自己目前還不懂吧。」

「我並不歡迎那種麻煩的屬性耶～～」

「安藝，所以你估計人設作業要多久期間？」

「不要緊，沒問題的。反正我們有去年的經驗……」

「怎樣？安藝，你沉默超過五秒鐘會讓人心裏發毛耶。」

「嗯？怎樣，安藝？」

然而，那張淡定臉孔在一瞬間所露出的細微破綻，我並沒有看漏。

「……欸，加藤。」

我大口嚼着加藤剝完遞來的那一瓣夏柑，並且淡定地……不對，並且用了故弄玄虛的態度來對待她。

「唔哇，真的好酸～～！」

「不提那些了，這個好酸喔！」

「怎樣啦。」

「嗯，當然了。所以劇本是從五月開始動工……一直做到八月整個月結束吧。」

……面對從剛纔就一直在房間彈吉他的美智留，加藤這次回答得比足以出問題的五秒鐘快了一些些。

「唔……」

「…………」

「……………………討厭啦，冰堂同學，我們哪有可能那樣嘛。安藝實在太惡了。」

「第一女主角能添上屬性真是太好了～～」

「含修圖在內，差不多兩個月……用六月一個月修完，然後再着手畫角色站姿圖吧？哎，這部分不跟原畫家（出海）確認也說不準。」

「你該不會覺得自己的那種態度是優點吧？」

「那也是你的老家喔，寄東西過來的地方。」

「你在講演唱會對吧？除此之外不會是別的事情吧！」

「之後我還想多來幾次耶～～你想嘛，今年一開始不就很猛嗎，阿倫？接二連三地那麼激烈，即使我拜託要休息，你也都不聽～～」

「…………………………哦～～」

「小加藤完全都不會對你客氣耶～～」

「你真的覺得，用那種聽不懂我想講什麼，簡直跟『美少女遊戲裏常見的遲鈍男主角』一樣的態度會管用嗎？」

「……喔，哦～～」

「哎，我對任何人都一樣不懂得客氣，某方面而言算人人平等啊～～」

「安藝，那就表示，你將來也有可能拋棄社團……」

……說真的，我並不是在逃避社團裏關係不和的現實喔。

即使如此，雖然由我自己招認滿說不過去，當時我們跑活動的方式當真是超乎常軌。

真虧美智留能一邊跑完那麼喫力的行程，一邊升上三年級。

哎，不管那些，積極的活動收到了功效，如今她們的存在，已經深深地滲透到秋葉的演唱會圈子，不曉得「icy tail」名號的人甚至會被當成不長眼……呃，我是指有眼不識泰山。

「我們啊，還想爬得更高喔……」

「是、是喔。」

於是，現在走到這一步，原本就大有意願挑戰主流音樂的美智留會這樣說，也是十分自然的演變……

「這個嘛，我希望春天起也可以每個月一場……不對，每個月辦兩場演唱會。」

「每、每個月兩場？」

「不准你說辦不到喔。因爲今年一開始的時候，你確實辦到了啊。」

不，你那套說詞有問題。

沒有其他工作時，我確實可以用那樣的步調，幫樂團做各種安排……

不過，就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各種工作多虧如此纔會一項接一項的來，這種現況下還要求保持相同步調，未免太狠了吧，編輯大人。我在叫誰編輯啊？

「還有，我想在今年之內出CD耶～～」

「C、CD？」

「在那之前，要先寫出兩位數的原創歌曲纔可以呢～～沒什麼啦，不要緊。雖然確實會很累，不過爲了我們的夢想，這根本不算什麼喔。」

……不好意思，假如你說的「我們」有包含我在內，之前我提出「三年內要以商業合作的形式獻唱動畫主題曲」的目標就被拋到一邊去了，這是爲什麼啊？

「哎～～今年似乎會很忙耶。『icy tail』等不及要主流出道了！」

「你要不要畢業？要不要升學？」

「呃，我沒道理被阿倫那樣講吧？那算回力鏢吧？」

沒錯，她一邊選凝視着位於我們面前，映在電視畫面上的特藝彩色二次元美少女。

「會、會喔……」

「……是、是喔，辛苦了。」

不過加藤惠在這種時候，果真安心可靠。

「……啊～～是喔。」

「小、小加藤，救救我……阿倫他……阿倫他不肯讓我睡啦～～」

這傢伙在昨天八成也沒睡多久。

「啊～～這次她真的睡倒了……」

忽然間，美智留把我推倒在牀鋪，還撲到我身上。

「…………」

「這樣不卸下其中一項工作實在撐不下去喔，安藝？」

「是、是啊……」

而且英梨梨和詩羽學姐，大概也不至於出走。

「不要，我不要了……我、我已經……！」

「唔哇……」

「咦～～現在要阿倫卸掉經紀人工作會很困擾耶！我們這邊好不容易纔上軌道的說。」

※ ※ ※

「我會加油喔……阿倫，我會把你榨到求饒，讓你說自己連半滴都擠不出來了～～」

唉，加藤到我家時，已經事先將社團的工作期程規劃出一個雛型，我從那時候就料到大致的情況了。

「……欸，這是什麼情境？」

「那麼，爲什麼你要讓不是御宅族的冰堂同學，來玩這麼挑玩家又偏門的美少女遊戲呢？」

之後，所有人洗過澡，東京○X的動畫也演完了，就在超HIGH的電視購物節目開始播送時，遊戲製作社團「blessing software」與女子樂團「icy tail」的進度會議再次召開了。

「咦？什麼？小加藤你平時都像這樣被阿倫逼着玩遊戲嗎？那算什麼？用美少女遊戲家暴的老公還有得了依存症的老婆？」

附帶一提，在電腦版當中，這個場景用的姿○是後○位……雖然我是聽說的！

「……即使如此，我們在去年已經理解到，光靠夢想和拚勁是沒辦法成事的。」

彷彿剛想起自己是個人類的她，眼皮悄悄地垂下了。

「反正！」

「你講的是演唱會行程對吧！那樣語感就兜不起來了，講國語要標準啦！」

『誰、誰教、誰教你……啊！』

「啊～～好了好了，我明白。簡單來說，就是你逼着冰堂同學玩美少女遊戲對不對？像你平時對我做的那樣。」

『不對吧，目前平平靜靜地玩着這遊戲的你也聲稱自己不是御宅族啊。』我忍住了心裏想說的這句話，搔了搔臉頰。

「話說你現在腦袋完全沒在運作吧？其實你超困的吧？」

「我說過不要那樣叫我……冰堂同學！」

看吧，這傢伙很恐怖吧？我沒唬人吧？

「你問得好，加藤！這款遊戲正是以往曾獲得萌○電玩大獎的作品……『只』將個性十足的女主角們的魅力描繪到極限，因而獲得玩家瘋狂支持的○雷作……的家用移植版，裏頭同時還收錄了FD的追加劇情，可說是頂級的……」

「唉……那樣會留下心靈創傷啦。冰堂同學真可憐。」

「我洗完澡嘍～～果然頭髮一短就乾得很快，真輕鬆。」

「對吧？對嘛！這正是社團邁入第二年累積起來的經驗值～～應該用『這、這傢伙……和去年判若兩人』或者『怎麼可能！難道短矩一年就成長到這個境界了嗎！』來形容……」

「……唔，嗯嗯嗯嗯？」

「哎，光是能揭開這樣的現狀，我會覺得還好有先試着排定期程……」

「安藝，你好吵。」

「奇、奇怪？喂～～小加特～～」

雖然從平時微薄的情緒表現看不出來，可是，這傢伙真的打從心裏喜歡這個社團，而且，正因爲如此，她仍懷着後悔之意。

『怎樣，你嘴巴上排斥，其實還不是……』

「你的神經正常嗎？」

「是、是的……」

……另外，鄰近車站的末班車已經開走，因此在這個時間點所有人都回不了家，確定要留下來過夜。

接着，加藤第二次開口就拋來了這種淡定又冷漠的目光，不只是我，連美智留都有點畏懼。

「啊，醒來了。」

加藤表現出那一點點的抵抗，也不過短瞬而已。

『不要緊……你看，她睡得多熟。』

當然就是這幾個小時之間，都精疲力竭地在牀上熟睡的加藤惠。

加藤是認爲，假如我或者她自己再振作一點，哪怕只有暫時也好，「blessing software」大概就不至於瓦解。

剛醒來的她，似乎還掌握不了現在這種情況，正一臉傻愣愣地揉着眼睛，並且看着我和美智留激烈推擠的模樣。

後來，加藤在徹底入睡以前，差不多把同樣的話重複了八次。

「咦～～纔沒那種事呢……」

加藤說那句話時，表情顯得微妙地扭曲、懊悔與哀傷。

「別因爲那種小事又特地爬起來啦！」

「……呃～～反正我大概看得出接下來的笑點是什麼，能不能請你們做個解說讓所有人都可以瞭解狀況？」

※ ※ ※

「抱歉，冰堂向學，我同情你現在的遭遇，但是我不想原諒你剛纔說的那些話。」

「來，美智留，再一個小時就可以結束了！乖乖照我的話做！」

「我不滿意你那種高高在上的態度～～……」

「總之，先把程式碼全部交給我……另外，感覺我能做的應該是總監吧……欸，安藝，總監是不是負責隨便挑毛病，說一些『唔～～感覺不對耶～～……雖然我說不出是哪裏不對』之類的意見好讓整體作業延宕的工作？」

而且，加藤一開口就賞了這句淡定又冷漠的貴言，不只是我，連美智留都有點不敢領教。

還是說，呃～～唔～～……她就是在發情……不對，她是在發奮圖強嗎？

「可是，假如不設法解決，今年又會趕不上冬COMI……」

換句話說，加藤剛纔會對我露出那麼冷漠的舉止，只是因爲她困了……

「唔……欸，美智留……」

「美、美美……」

沒錯，總之先在御宅族業界的專科學校弄個名義上的學籍，要是遊戲紅了就可以把我的大頭照登在那間學校的雜誌廣告上，再擺副跩臉搭配「別放棄夢想」之類的幼稚標語，這就是我正在研討中的雄雄野心……

「……這樣一來，安藝接辦的工作就有製作人、總監、企劃、劇本、程式碼、樂團經紀人，一人身兼六職耶。」

「是、是啊……」

呃，你並沒有守在門後等時機出面吧？

「加藤……」

『與、與其說害羞，要是把她吵醒怎麼辦？』

「啊，她又醒了。」

星期日早上七點，白晃晃的晨曦從窗戶照了進來。

「阿倫……」

『……你會害羞？』

面對一大早就纏鬥得如此激烈的我們，加藤一邊甩頭讓自己醒眠，一邊面無表情地用平板的語氣問道。

「不、不是，並不是那樣！我最近也有考慮到升學喔……」

『欸，現在，真的要在這邊做嗎？』

「哎，讓她靜一靜吧。」

不知道她是對自己舉出的目標之高亢奮得顫抖，還是想像到自己成功的模樣而陶醉。

「……咦～～」

※ ※ ※

『可、可是……啊！』

「沒有啦，我熬夜熬太瘋就不由自主……」

在○本電視臺正準備活躍的那個日子及時段，忽然間，像殭屍甦醒一樣跳起來的人是……

「啊～～我亂講亂講亂講的！救我，救救我啦，小加藤～～！」

「剛、剛纔……咦？」

「唔哇……」

「好笑吧？原本的劇情應該是『主角瞞着睡在同房間的雙胞胎妹妹偷偷和雙胞胎姐姐親熱』，移植家用版就莫名其妙地做了修改，變成『主角瞞着睡在同房間的雙胞胎妹妹偷偷和雙胞胎姐姐熬夜玩雙六棋』了！」

「喔～～加藤你醒啦，早安……欸，你別想逃，美智留！」

「不，你等一下，加藤。」

再提到美智留，她剛纔還在牀上用被單蓋着頭髮抖，後來馬上就冒出安安穩穩的鼾聲了。根本沒造成心靈創傷嘛。

「唔～～抱歉，安藝。這款遊戲實在沒有地方可以稱讚耶。總覺得劇情有夠不自然……」

「這樣啊……原來網路上『原作優點絲毫沒有保留下來的爛改編』的傳言都是真的……」

「等等，你聽過那樣的評價還讓我們玩？而且你自己都沒玩？」

「不是啦，你想嘛！我最近都忙着擬新作的劇情大綱！」

「唉……夠了。反正我要當一直按○鈕按到結局爲止的機器。」

加藤嘀咕完以後，就專心在拿着遊戲手把的指頭上面，開始節奏飛快地將訊息跳過了。

……呃，你那種速度幾乎跟快轉未讀劇情一樣了。

「……欸，加藤。」

「嗯～～怎樣？」

然後，在加藤開始連打○鈕後過了幾分鐘。

畫面上出現了突兀得讓人想問「怎麼忽然搞成這樣？」的嚴肅劇情CG，還播了感覺非常廉價的催淚配樂。

「我們的步調，稍微放慢一點也可以吧？」

「可是不趕快玩完這個……反正在跑完一條劇情線以前，你都不會放我走對不對？」

「啊，不是，現在並沒有在談地○作……我講的是社團活動。」

「安藝……？」

我藉助那段肥皂劇的力量，換上了僅限此刻的微認真模式。

「還沒有開工，你就拚命思考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只會一下子就喘不過氣喔。」

「啊……」

剛纔，我趁着加藤睡覺時一直在思考這些。

因爲她覺得，去年我埋下的敗筆是她要負責。

「那是因爲……」

我可以感覺到，加藤的些許心意。

「不過就區區的學業嘛。不過就區區的出路嘛。不過就區區的……人生嘛。」

「不過……唉，謝謝你。」

「哎，的確啦，不過就區區的遊戲嘛。不過就區區的樂團嘛。不過就區區的安藝嘛。」

那是因爲，加藤內心受了傷。

「只剩終章了啦，加把勁玩完！」

「……抱歉，安藝。這款遊戲我還是玩不下去。我可以放棄嗎？」

而且，那是深厚得遠遠超出我想像的感情……

她並沒有像英梨梨那樣把頭靠過來。

「可是呢，不過就區區的遊戲嘛。」

正因爲如此，我希望她能和我一起，慢慢地來思考。

現在我仍一面慎選詞彙，一面玩味自己要說的話。

也沒有像詩羽學姐那樣用身體緊緊貼着我。

因此，我想回報加藤的那份心意。

「基本上，爲什麼你要自己扛起問題呢？社團代表是我耶。」

逞強時也要抱着積極正面的想法。

思考能讓我們社團的所有成員都變得幸福的未來。

「…………」

要對抗什麼時則應該攜手協力。

加藤握着遊戲手把，朝坐在旁邊的我，貼近了一點點距離。

我們要用那種方式，替自己挑尺寸合身而又最中看的衣服。

還有她對這個社團，八成已經有了感情。

然而，在那稱不上肌膚之親的肌膚之親當中……

「我說啊，最後那句有必要嗎……算啦，無所謂。」

「還有，不過就區區的樂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