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N主角變得比想象中還要貪心耶

「你還在啊……」

「唔哇……」

從詩羽學姐回屋裏後，呃～大約過了三十分鐘。

儘管我好幾次下定決心「差不多該回房間了」，卻還是像這樣，沒來由地，對於回到那些人所在的場所，反覆猶豫了一遍又一遍。

結果，在我自然地回到那個圈子裏之前，我不自然的舉動與態度就遭到最不希望遇見的人盤問了。

「噯，妳剛洗完澡吧？跑來這裏會感冒的。」

被街燈照耀的惠在連帽衣外披了大衣，赤腳穿着涼鞋，頭髮更是飽含水分而閃閃發亮，打扮得一點都不暖，一副會在瞬間着涼的模樣。

「你纔是呢，倫也，你已經待在這裏一小時以上了吧？會感冒喔。」

「……爲什麼妳連我待在這裏多久都曉得？」

「啊～你想嘛，那是因爲……算了。」

可是，她卻搬出和我半斤八兩的模糊說詞，來到我旁邊像我一樣仰望天空。

「就說了，妳不回屋裏會……」

「只要像這樣，就不會冷嘍……」

然後慢慢地，把身體直接交給我……

「我是不會那麼做的喔。畢竟遊戲已經出了，劇情也編完了。」

……並沒有，惠依然跟我保持正常的距離站着。

「……叫妳回屋裏就回去嘛！」

假如惠沒有多說一句像在調情的話，我明明不會有任何想像，她卻讓我莫名期待後又故意放生，以女朋友來講對嗎？

「唉，好啦，起碼我的手不冷。」

「喔、嗯……」

「但是，真正的輸贏還沒確定。」

「嗚嗚嗚嗚嗚～倫也～惠～」

又喫又喝地回顧活動中的事情，大家一起歡笑、發牢騷，並且在最後，心中充滿虛無、倦怠與寂寥感的這個瞬間……

「我不是約好，要帶着妳走嗎？」

因爲那跟我今天一整天在某個時候就抱持的想法，一模一樣。

「妳切換得太快了吧！讓我再沉浸在餘韻中一下啦！」

「好啦，既然符合情節也結束了，這次該回去煮蕎麥麪嘍～」

「嗯……」

「我們的作品完售了耶。」

「結束了耶，Comiket。」

總覺得，那份期許和惠以往的期許有點不同。

「啊……」

她是說，含自己在內的所有成員。

「那、那還用說……！」

「是嗎？」

爲了實現夢想，爲了逐漸成長，看不見終點的戰鬥。

「你不想？」

「那……我再待一下下就回去。」

即使如此，惠依然在當我的第一女主角……

「……雖然也有點惆悵。」

「我講的不是今天喔，是更以後的事。」

「這個嘛，我會回屋裏喫跨年蕎麥麪，然後跟大家一起倒數……」

「啊啊，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呢，倫理同學～」

「啊，倫也。」

「你聽，除夕鐘聲……」

「噯，倫也。」

……她仍願意，留在我的旁邊。

「會啊。」

「喔～好老套的情境～」

「光是努力，並不能成爲傑出創作者喔。不能變得像英梨梨和霞之丘學姐那樣喔。」

「嗯……」

同時，也實在敵不過冬夜的寒冷，將一根一根手指頭互相交纏，分享着彼此的體溫。

「這麼說來，先不提蕎麥麪，我沒有買沾醬耶。不知道有沒有剩七人份？」

雖然，我不曉得惠是在今天的哪一個時間點有那樣的想法……

「比想像中還順利呢～」

惠用剛纔應該徹底否定過的行爲，來回應我的那份感傷。

「幹嘛？」

我們就這樣，一面漫無目的地閒聊……

「什麼事？」

「那麼，趕快把恩愛戲碼收尾，差不多該回大家身邊了吧？」

我確實且痛切地體認到，在這兩年來有許多發生變化的事情，是真的改變了……

「所以才痛快啊……」

明明遊戲已經出了，明明劇情也編完了。

關於接下來的三秒鐘之間發生了什麼，請容我將描述調成靜音。

「不過，現在不是美少女遊戲的情節就是了。」

即使如此，惠仍把自己算在所有人裏面。

「啊……」

「以後……妳是指？」

而且那是更重要，更令人高興的誓言。

「所以我才叫妳快點回屋裏。」

當我不合本色地沉浸於感傷時……

不過，她像這樣讓我大失所望後，立刻就用剛洗完澡的溫暖手掌緊緊握住我的手，這又該怎麼說呢……

提起勁打開玄關，踏進客廳後映入我們眼簾的是……

嗯，經過東拉西扯，我們奮戰的這一年閉幕了。

「不好意思，倫也，如果你不成爲大人物就傷腦筋了耶……」

「咦～你是指什麼呢？」

但是，那些瑣碎的細節不重要。

祭典若結束，日常生活就會開始。

……不是，你想，又不曉得有誰在看。

「……已經要收尾了嗎？」

「慶功宴玩得很開心吧？」

「你是指店鋪寄賣？可是已經賣給那麼多人了，我不太能想像會有更好的發展耶～」

老實說，我自己比我跟惠約好的還落寞、惆悵。

「沒有……」

「唔哇～那我不要。春節期間得感冒臥牀就太慘了。」

「正適合用在美少女遊戲的情節呢。」

「這、這個嘛，總之，我只能說，我會努力的。」

「嗯？」

「是啊。」

「啊～是ＧＡＹ也學長耶～」

「惠，妳、妳剛纔……！」

「未來還會再合作的，對不對？你會跟今天在這裏的所有人認真舉辦祭典，對不對？」

「呃，也是啦……」

畢竟惠說了「所有人」。

「關於畢業，關於出路，關於社團……還有，關於你的將來。」

儘管在我們之中，只有她一個既不是創作者，也沒有志在創作。

完售時，惠始終低着頭，不讓任何人看見她感觸萬千的表情，到了現在，她纔想將那一刻的回憶淡然帶過。

不，開始的並非日常生活，而是邁向將來、邁向未來的漫長戰鬥。

沒錯，活動只是順利地、熱熱鬧鬧地結束了而已，不行就這樣沉浸在彷彿達成了一切的成就感中。

還有，我們奮戰的下一年，就要揭幕了。

「只要在這裏待一會兒，妳馬上也會變成這樣。」

……她把頭，輕輕地，靠上我的頭。

「我不是約好，要帶妳走到祭典之後嗎？」

「嗯，好……」

應該說，那也讓我覺得，她好像繼承了別人的期許。

「今後也要加油喔。」

「不，不是那麼遠的事。我講的是今天。」

「可是，今天再過……」

「話說你的手好冰。說真的，你待在這裏多久了？」

「最後有一大筆錢留在盒子裏，稍微嚇到我了呢～」

「只要你回屋裏，我就會一起回去喔。」

※　※　※

畢竟，我們不只登上了這兩年來一直視爲目標的巔峯……

「……惠。」

「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呢……？」

「……那麼，再待一下下，我們就一起回去吧？」

「阿倫～～～～來這邊～我們一起玩～」

在客廳的被褥上交纏，完全放浪形骸……不對，完全亂躺的四個女生。

「……這是怎樣？」

「……天曉得。」

我記得在這個家裏還有另一個男生纔對，不過他似乎及早察覺危機，到處都不見人影。

「嗚哇啊啊啊啊啊～我、我……果然、果然還是～」

「還是不行……我不會放你走，你永遠都是屬於我的喔喔喔～」

「啊哈哈哈哈哈，屬於我的，屬於我的～」

「喔～學姐加油～」

再環顧房間一圈，有色彩繽紛的錫箔紙散亂在被褥上。

而桌子上有用那種錫箔紙包裝的，酒瓶造型的甜點。

「這……我記得是英梨梨的爸爸從英國帶回來的伴手禮……」

「呃，意思是又來了嗎？」

那是在改編動畫之際，顧及節目尺度而安排的威○忌巧克力……

「等一下，霞之丘詩羽，妳好詐妳好詐～！ 倫也是我的，是我的～」

「我告訴妳，男人啊，男人就是會回到自己第一個女人的身邊喔喔喔喔～」

「……是那樣嗎？」

「妳們把我剛纔的眼淚還來啦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