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奇、奇怪?這章應該是劇Q高潮纔對啊……?
《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 · 丸戶史明 · 1萬 字
十二月三十一日。
在十二月中,接在聖誕節後頭的重要節日,除夕。
做完大掃除,喫過跨年薔麥面,看完紅白歌合戰,再趁着改歲之際,一面聽除夕鐘聲一面前往參拜,在一年中屬於相當特別的日子。
然而,對羣聚於此的衆多御宅族來說,除夕根本忙得沒空打掃家裏,頂多在車站前的富○麪店喫個薔麥面,紅白歌合戰也只對水○奈奈和少數幾個人出場有興趣,基本上會累得沒有辦法去參拜——今天就是這麼特別的日子。
沒錯,這裏在今天,大概是國內聚集了最多人的場所。
東京都江東區有明3-11-1,東京BIG SITE。
冬季Comiket的最後一天,第三日活動即將開始。
「好,準備完畢。」
「咦,這樣就好了?」
而在Comiket會場的一角……應該說略偏中央的地方。
設於東館牆際的某個攤位上,有我們幾個的身影。
「嗯,東西全部就這些。辛苦你了,冰堂同學。」
「不會啦,我完全沒幫忙……都是小加藤跟阿倫你們弄好的。」
我、加藤、美智留和兩個紙箱,還有付滾輪的包包,以及裝在包包裏面的東西,這就是現在我們攤位上有的一切。
沒錯,如我剛纔所說,今天是Comiket的第三天。
我們「blessing software」真正要拚的日子。
我從春天起步的夢想,「原本」要做出總結的日子。
「是喔~~東西就這些嗎?總覺得~~我們這裏和周圍比好冷清耶。」
「唔……」
「你想嘛,那是因爲我們只帶了一百片光碟,自己燒的媒體上面又什麼都沒印,還是用透明殼子來裝,說明書也是黑白的單張紙。」
「怎樣嘛?」
「我並沒有說那樣子不好。只是你比想像中更坦然地主張自己的魅力,讓我笑了一會兒罷了。」
所以這個社團,其實隱含了「沒東西可賣卻亂有注目度」這種難保不會讓顧攤成員如坐鍼氈的危險性。
「對呀對呀,你把事情全推給我跟小加藤,自己卻到處閒晃,有沒有這麼不負責任啊~~」
「咦,爲什麼?」
唉,雖然詩羽學姐擺着平時那種貌似漠不關心的態度,即使如此,她對今天這一天的用情之深,仍然充分傳達給我了。
……將事實簡潔交代後,倒也聽似可喜可賀,然而實際上從這般的狀況,可以看出起初描繪的構想經過大幅修正,帶來了絕不算小的影響。
準備了那麼大量的貨,宣傳當然就不能隨便,比如架設網頁介紹由知名社團「egoistic -lily」的柏木英理繪製的精美插圖;提供嚐鮮的試玩版讓衆人讀到神祕新進大牌劇本家(語氣平板)TAKI UTAKO既纖細又大膽的著作,原本各項內容都逐步就緒了。
另外,提到在風波中,身爲另一名元兇的那傢伙。
「你還是一樣不中用呢,澤村。」
「頭髮……?」
「謝謝你,霞詩子……老師。」
「對了,我沒看見體型和人性都單薄得不容易發現的那個人,她還是一樣缺席嗎?」
不過,我們之所以能取回這種調調……
「你看,我現在是黑長髮,感覺就好像烙上了執着很深,又常常記恨的角色形象……」
「聽起來你根本不覺得事情過去就算了耶!芥蒂好像都沒有化開耶!」
不過,最近那種程度的攻擊已經無法動搖到加藤,加上美智留根本刺探不了對方心思,兩個人對詩羽學姐的厚黑吐槽都沒有多大反應。
「所以,離閉館還有幾小時?辦慶功會的店家幾點可以進去?」
「你完成的圖,品質遠超出我的預料。」
「啊……」
「真是的,那些事都過去了不是嗎?安藝你不是道歉過好幾次了?」
「不過,假如安藝會那樣覺得,大概是這個的關係喔?」
明明我捅了讓社團隨時瓦解都不奇怪的大樓子。
先不提兩邊都代言了我的想法,總覺得她們倆……不對,社團所有人即使在BIG SITE的特殊氣氛下,還是表現得像平時在我房間裏那樣。
「是嗎?」
「只是,我往後都會懷着『你這臭總召對我要求時跟她完全不一樣嘛,雙面人』這樣的愁思活下去而已。」
「……剛纔你去繳交登記證和樣品給會方,就一直沒回來耶。」
「唔唔唔……」
「對不起!」
「啊,你剛剛在咬牙對不對?」
「是喔……?」
「詩、詩羽學姐……」
說來說去,我們目前的定位相當於只擺出佈告表示:「這次新刊沒趕上!」就溜掉的社團。
因爲這樣,經過攤位前面的人早就超出我們準備的光碟數目,寒酸的進貨量讓那些人睜大了眼睛,還屢次看見有人慌慌張張地到處打電話聯絡。
「抱歉,加藤……之前,你明明付出了那麼多心力。」
「但是……」
從聖誕節那天,正好過了一星期。
「你以前參加過幾次活動啦……」
英梨梨來回區區不到一百公尺的距離都要花三十分鐘以上,卻在絕妙的吐槽時間點出現了。
「霞之丘……詩羽。」
加藤說着,順手梳了梳自己的烏黑長髮。
「霞之丘詩羽,唯獨你不配這樣說我。」
可是,結果我們在今天只能準備出一百片光碟,宣傳得太盛大,反而會對普通參加者和周圍的社團造成混亂,顧慮到這一點,我便封存了所有籌措好的網頁素材,只在網站放上簡單的遊戲介紹。
「何止是齊了,我看了還有點惱火呢。」
沒錯,那是英梨梨花上三天才取回來的……
「…………」
「誰叫我是第一次自己處理這些~~」
「體型和口氣都大過頭的人果然別具存在感呢,霞之丘詩羽。」
「沒有,沒那回事……!」
當然,不是隻有詩羽學姐那樣。
「可是我沒趕上截稿的期限。明明你按時寫完了,我卻……」
根據社團用的場刊圖,和以前公開的網頁情報,網路上便有聲音指出:「這是柏木英理畫的吧?」而造成不小的話題,即使是現在,來探視我們這個進貨量稀少的攤位的人(含活動籌備人員)也絕對不算少。
「你別在意。請繼續說啊?」
學姐來同人誌販售會。
美智留無自覺的風涼話讓人感覺「不」到意義重大的一天即將開始,還與加藤自然的風涼話搭在一塊,讓我的胃被苛責得陣陣刺痛。
「我碰見認識的人才過去問候一下罷了。」
「……那支數位錄音筆是做什麼的?」
「你那樣說,是對誰含恨在心呢?加藤學妹。」
「基本上,東西好好地完成了不是嗎?你的圖,不是都齊了嗎?」
「可是……」
※ ※ ※
過去連自己的社團攤位都沒有列席過,比詩羽學姐更加深居簡出,屬於隱形創作人的那傢伙……
「欸,倫也,什麼是樣品貼紙?沒貼那個會方好像就不收耶。」
加藤與美智留,也爲了連商品都無法準備充足的我……的社團,像這樣集結在一塊。
「你去哪裏了,霞之丘學姐?攤位已經準備完畢了喔。」
「謝、謝謝你。呃,那個,該怎麼說呢……」
話說這張「預留五十片」的便條紙是什麼時候混進來的……?
……沒錯,其實我這場撤退戰有一點失敗。
「……澤村。」
「趁現在我才老實說喔。其實,我第一次讀到《戀愛節拍器》的時候——」
「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吧。彼此都努力完成了好作品,那不就好了嗎?」
「加藤……」
「哎,趕不上倒也沒辦法就是了,不過受到這麼多人注目,我身爲顧攤成員難免會擔心一下自己的安危呢。」
「……你的劇本,也寫得很有趣。」
「我讀了有一點高興,覺得這果然就是《戀愛節拍器》的作者……能將自己的圖搭配上去,感覺有點不可思議。」
我們「blessing software」推出的新遊戲《cherry blessing~輪迴恩澤物語~》,風風光光地完成了母片,就等着在今天這一天發表。
「目前我並沒有打算擺出那種含恨的態度就是了。」
「還沒開場就只在意那些也很讓人困擾喔。」
「哎,所以囉……這一次,就讓這件事情過去好嗎?澤村。」
即使瓦解也不奇怪的社團,會像這樣恢復原本氣氛,似乎都是某位金髮雙馬尾拋開高傲自尊心,進行一對一下跪外交的功勞。
「呃,那個,那是因爲……」
「啊~~……英梨梨她有點事情。」
當初應該委由廠商壓片的出貨量,數目是輕鬆超過一千片的。
「啊,稍等一下……………………來,好囉。」
「對不起,這次作品沒能交到許多人手裏。對不起,我傷害了霞詩子的名聲。」
「況且,我這次用的名義是『TAKI UTAKO』。因爲那是我和倫理同學的恩愛合作筆名。」
「哎,搭配倫理同學那篇劇本的圖明顯畫得更來勁,我倒是挺有意見的。」
「……唔。」
「這點事情,還傷不了霞詩子的招牌喔。」
「…………」
明明這幾天,我們社團發生過那麼多風波。
結果,英梨梨不只把好不容易帶去的樣本DVD又帶回來,還架好剩下的鋼管椅逕自就座,彷彿沒意願再跑一趟就開始休息了。
「對不起,我沒有順利讓你的劇本用完整形式問世。」
「那不是我害的,單純是你在記恨……沒事,當我沒說。」
畢竟,這是第一次。
至於詩羽學姐這邊,當然也不會把那點反擊放在心上,她將拿着的名片順手收好以後,就在所有人都站着的攤位裏架好鋼管椅,逕自坐下來讀書了。
還有,她特地在沒有別人帶路的情況下,主動來到人這麼多的地方。
「倫理同學願意容忍你那樣的話,那我就無話可說。」
於是,不熟練地撥弄着自己長髮的加藤旁邊,冒出了一位老牌正宗黑長髮的人(請當心仿冒品),而這一位撥起頭髮可是自然到足以打對臺的地步。
「爲什麼要把手機鏡頭對着這裏?」
「不重要不重要。來,剛纔那副狀似害羞的笑容到哪裏了?你有話想對我說吧?啊,另外我在簽名時一個人只會籤一次,下筆處僅限讀者所購買的書……」
「~~唔,你少得寸進尺了,霞之丘詩羽!」
※ ※ ※
「呃,冰堂美智留……不對,冰堂同學,那個,我……」
「我這邊不需要聽你道歉就是了。」
「不過,對你來說,這款遊戲明明是你身爲作曲家的出道作。」
「就只是區區一款遊戲,而且還出於業餘人士的手筆不是嗎?」
「不管在同人或商業領域,首度發表的作品都會成爲一輩子的寶物喔……哎,雖然這只是我的個人經驗。」
「沒關係啊,我對御宅族的東西又不感興趣……」
「對不起,冰堂同學……」
「根本來說,你其實有趕上對吧?只是因爲生病纔會拖到時間,這些阿倫都有提過喔。」
「那不過是藉口而已。」
「基本上,這個社團的代表是阿倫嘛。既然這樣,不管發生什麼都是他一個人要負責吧。」
「不可以,那樣我會過意不去。」
「……聽你那樣講,總覺得不太舒服耶。」
「爲、爲什麼?」
「誰叫你那種口氣,就好像硬要主張自己離阿倫最近不是嗎?」
「……我並沒有那個意思。」
「對,阿倫又不是你的東西。所以囉,由你謝罪總覺得不太對耶~~」
「就算那樣,我對於這次的事情也只能道歉而已。」
「隨興地聚在一起,散散漫漫地玩鬧,然後努力製作遊戲……最近,我開始覺得那樣子相處也是一種方式。」
「感冒,已經好了嗎?」
「…………」
「你好,出海。離上次大約隔了一個月吧。」
「……呃,請你也要留一點時間給我們的社團喔。」
「哎呀,你那樣回答我喔……」
「慢着慢着慢着!嘴巴上說沒興趣,但你那樣完全就是在爭吧!」
「啥、啥啊?你那是什麼意思?」
「……不好意思,有事的話能不能速戰速決?畢竟這裏有旁人的眼光。」
「哎,這大概就是柏木英理的新境界吧?」
「嗯~~咦~~那單純是受了倫也(男人)影響而已吧~~」
「怎樣啦?難道朋友傳出我們很要好的八卦,會讓你害羞?」
※ ※ ※
「嗯……哎,以安藝的角色來說、以你的性格來說,還有,以我的心情來說,我想該好奇的並不是那部分吧。」
「所以目前,我還是覺得大家能開心地在一起就可以了。」
「惠……」
「嗯,那麻煩你了……有個傢伙懇切希望和她打招呼。」
「要我說的話,我是覺得……」
「不對吧,虧你之前對我那麼親切,居然還說得出像以前一樣的反派臺詞,你這爛好人。」
「……現在呢,能當好朋友就可以了。不對,我希望跟他當好朋友。」
「我有稍微研究啦!都是爲了和你們這些御宅族當同伴!」
「好了啦~~我只是想說,你道歉也沒用嘛~~」
「啊,對、對不起!」
「我知道,你那是爲了自己、爲了倫也、同時也是爲了大家。」
「……感冒。」
「嗯。」
「……英梨梨,你是不是有點變了?」
「爲什麼澤村學姐會來我們社團問候呢?之前,我明明對學姐挑釁得那麼過分。」
「那句話對你來說也是支回力鏢喔,而且你不是御宅界圈外人嗎!」
扯東扯西穿插了幾段回想,來到開場三十分鐘前。
哎,先不管那個,雖然可憐,不過她那副笑容在短短几秒後就像無法置信似的僵住了。
「呃,該怎麼說呢……假如你以爲我好奇的是那些,就傷腦筋了耶。」
「爲什麼……?」
「嗯,對不起。」
「這樣啊,太好了。」
「惠,我知道你對這個社團、這部作品有多重視。」
「你在說什麼啦!所以你覺得自己比較有利嗎?基本上,青梅竹馬大多都是輸得很慘的角色嘛!」
「嗯,因爲……對我來說,惠,你也是我的好朋友。」
「…………」
「啊~~好啦。要說或不說都可以,但我並不能給你確實的建議和意外的回覆喔?」
「啊~~呃~~」
伊織那句話太有說服力,逼得我連忙進入正題。
「這樣啊。」
……正是在她看見,英梨梨突然從我背後露臉的瞬間。
「嗯,就算那樣,我目前不求更多了。」
「再說等到春天,霞之丘詩羽也會離開。到時候在這個社團裏就沒有什麼競爭的對手了。」
「對不起,惠。」
「……所以,對不起。」
「……不過,對於作品以外的部分,我沒有任何想道歉的意思。」
「……融入一部用自己當女主角藍本的作品,感覺有點慘耶。」
「沒、沒什麼啊……看動畫、玩遊戲,剩下的時間都在睡。」
「…………」
「嗨,伊織。」
……這樣子,我們的下跪外交,總算也走到最後了。
我想「rouge en rouge」的攤位應該差不多準備就緒了,前往一看就發現有比我們社團多三倍以上的人,堆起了多我們幾十倍的紙箱,來來去去地狀似比我們忙了幾百倍。
「咦,那樣就好了嗎?」
「沒想到你會來我的攤位……這是吹了什麼風呢?」
「……欸,那兩個人不會突然就扭打起來吧?」
「呃,我想兩邊是可以兼顧的耶……」
「咦?」
「…………」
「啊~~關於那個,能不問的話就謝天謝地了。」
「呃~~將那三項並列在一起會有許多問題喔。」
※ ※ ※
「謝謝。我自己也那樣覺得。」
「喂~~你真的有意思道歉嗎?小英梨梨!」
「不要那樣叫我!改成英梨梨就好!」
「在裏面,要叫她過來嗎?」
於是,和伊織約好以後,我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意思是……誰離得最近或最遠,那種無謂的事情我纔沒興趣和你爭,應該說,每年見一次面的表親,哪能算多親近的關係呢?」
「是、是啊,嗯……完全好了。」
「…………」
「不、不對!不是的!我問的不是爲什麼沒趕上截稿日,或者出於什麼理由才犯了創作人絕不該有的致命性過錯!」
「霞之丘學姐已經敲定會念東京的大學了耶……」
「……是我錯了。出海她在嗎?」
「……惠,我問你喔,你對倫也是怎麼想的?」
「畢竟,表親終究算親戚嘛,要跟純正的青梅竹馬比,是不是不太對啊?假如從以前就住在一起倒還可以理解,你說是吧?」
「你現在或許也一樣……」
「可以預見柏木英理即將大紅大紫呢。」
※ ※ ※
被伊織從攤位叫出來的出海,一看見我的臉就立刻笑着大步大步地衝來了。不過會場裏面不可以跑步。
「……在我們這歷史悠久的社團裏,很遺憾地,也有不少資深的腐界女作家。」
「……倫也同學?」
「我會啊。等明年肯定就進軍商業領域了。漫畫連載、雜誌封面、小說插圖的案子都會開始找上我……啊,不過只有霞詩子作品我絕對不接喔。」
「是、是嗎……那真似太感謝了……」
「是那樣……嗎?」
「英梨梨……」
「……遊戲最後出現的那張圖,實在太棒了。」
「這是我們的新作。不好意思,雖然是燒錄片,不過遲早會推出完整的包裝版……」
「我明白了。我接受你的道歉。」
「你留住了所有人的心。你比只出一張嘴的倫也,更爲這個社團着想。」
「說到這個,別墅那幾天,過得怎樣?」
「澤、澤村學姐……!」
「……英梨梨,我沒有什麼需要聽你道歉的耶。」
「不要緊吧。說來說去,出海還是很穩重啊。」
「不,倫也同學,我在擔心的是你們那個不成熟的公主耶。」
於是乎,在形同水火的兩個女生旁邊,有兩個男生稍稍拉開距離守候其狀況,還帶了交雜着些許擔心、些許傻眼,以及些許父母心的表情,注視着彼此的原畫家。
「她那邊也不用擔心吧……照現在的英梨梨來想的話。」
「……你們在那須高原的那一晚,有發生什麼嗎?」
「哪有可能發生什麼,少蠢了。」
「要我來看,你說的『哪有可能』才真的是哪有可能耶。」
「然後呢,呃,接下來纔算正題就是了……」
「好、好的,請問學姐想說……?」
英梨梨說着便擺回了正經臉色,面對面地望向出海。
隨後,她忽然低頭。
「是我輸了。」
「……咦?」
「這次冬COMI,是我們……『blessing software』徹底輸了。」
而且,她深深地彎下腰,頭低到以往從來沒對任何人展現過的低點。
那個自尊心兼不服輸的化身,講出了最不符合本色的話。
「……讓她那樣認輸好嗎?」
「我同樣要告訴你,伊織……這次的冬COMI,是我們完敗。」
「倒不如說是比賽本身沒辦法比。」
「我們比的,本來就是連經營手腕在內的社團優劣吧。這次無法上擂臺較量的我,就是不及你。輸的是我,如此而已。」
我有心要努力超越那樣厲害的你。
後來我聽說,「rouge en rouge」似乎在中午前,就賣掉了比我們多幾十倍的量。
不,那絕對沒有擡舉過頭。
「第○○屆Comic Market即將召開。」
「瞭解~~那我先走囉~~」
現在的我,有了勇氣。
是的,英梨梨這次的作法因襲了出海,以及詩羽學姐。
原本,伊織還打算訂定周密的長期培育計劃,用自己的妹妹來奪得天下。
在我們穿過會場,來到通往車站圓環的交叉口時,走在挺前面的美智留回了頭,朝這邊大聲呼喚。
「好,我明白……還有倫也同學。」
今天,要將那項事實刻進心裏,就這麼回去。
「你們在懶惰方面真是心靈上的同志。」
「我們先喝個茶好了,要去哪間店?」
「我倒覺得,你已經抵抗不了接下來的風潮了吧?你有好好玩過他們那邊的遊戲嗎?」
而且,這部作品在最後肯定會贏回來。
「你的妹妹嘛……我想想,在出道時期上至少早了一年。」
「我依循你的方式做了模仿。我拚了命,想跟緊天才的腳步。」
「你那樣說,意思是……」
「寄賣時,你們打算壓多少片?」
「……好的!我隨時接受學姐挑戰!請放馬過來!」
「哪有……學姐太擡舉我了!」
「不過呢,不過……
相對地,活力旺盛的美智留根本不管我們跟不跟得上,就衝過斑馬線往車站去了。
「啊!對不起!」
「咦……?」
「籌備委員會總部。待在這兒就會收集到許多情報呢。」
「誰會連那個都透露啦,呆子。」
「你在和那兩個人說什麼?」
「掰啦,伊織……啊,也幫我和江中說一句『感謝您之前幫忙』。」
在伊織說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時,我們幾個便自然解散了。
我們的冬COMI,一下子就結束了。
「拜託,你是怎麼怎麼弄到手的……不,不用說了。」
「出海,我呢,在這一次試着和你犯了同樣的錯誤。」
所以說,同樣拉着行李車的我,只好往她們倆的反方向,也就是順着大多數人的行進方向走。
「學姐……怕我……?」
「比賽還沒有開始喔!」
「好啦,那麼……咦,加藤人呢?」
「她好像用不慣行李車,拉得很辛苦。」
她擅自增加原畫張數,每一張都講究得要命,搔着頭、流着淚在畫。
「……那表示,你想和我們的寄賣首發日撞期?」
「澤村舉姐……」
「那真是太感謝了。」
我在想,要是你進步了,那自己進步得比你更多就行了。」
開場不到三十分鐘,「blessing software」就賣完了稀少的存貨,匆匆由會場離去。
「嗯,就算面對出海……英梨梨也根本沒有輸。」
※ ※ ※
「咦,怎樣?你概括承受啊?那是王者的風範嗎?」
「找到你了,加藤。」
我不會產生坐以待斃的恐懼。
「你可以不用折回來的。」
「同右(澤村)。」
「……那就要看你的能耐囉。」
「怎樣?」
「……那麼,差不多要開場了……恕我先失陪,朱音(AKANEA)小姐。」
加藤確實緩緩地走在人行道中間,而且跟其他活動參加者在錯身時顯得很喫力。
「辛苦了……呃,江中(ENAKA)。」
我之前,在瞬間就變成了出海的信徒。
「我怕你會飛快地追上來,在轉眼間就超越我,我猜,你遲早會進步到讓我連自己被超越都沒發覺的高遠境界……」
「你太嫩了,伊織……嫩到被對方列在作品內的特別感謝名單上。」
當兩人的和好儀式結束得亂糟糟時,我這裏也開始準備回攤位了。
「惠在後面。」
「感謝你幫忙出車。但是,剩下的請交給我吧。」
「之前,我很怕你。不對,我現在也怕。」
由於還不到中午時段,和我們走同一個方向的人不多,大夥兒被前往會場的人潮擠來擠去,變得有些分散。
「我不想再走路了。」
詩羽學姐和美智留,也同樣沒有輸。
※ ※ ※
出海的將來性……就是那麼出色。
「順帶一提,我打算在一月底的星期五開始寄賣。」
然後,在一個月後,復仇賽……真正的一戰纔會開始。
※ ※ ※
「所以囉,是你輸了,伊織。」
有兩個人明明沒多少行李,卻活像老人家似的垂着肩膀慢慢走;我便採納她們的意見,決定了接下來要去的地方。
「啊……抱歉,倫也同學,江中打電話過來。」
正因爲我有信心,現在才能乾乾脆脆地認輸。
「倫也同學……」
「對方的作品可不是省油的燈喔。」
「……我真了不起。和你估得一模一樣。」
「欸~~阿倫!要搭臨海線嗎?還是搭百合鷗?」
「總之,我這邊接下來還會變忙,社團交給你打理,不過別再像這次一樣玩過頭喔!」
「出海也豁盡全力了。所有成員都表現得很棒。」
「……是朋友就幫她一下啦。」
今天,要將那股決意刻進心裏,就這麼回去。
「……你有來現場嗎?你在哪裏?」
「我想用同樣的條件打倒他們啊。」
……明明之後還是得在車站等我們,再趕也沒用嘛。
「在作品經過好好包裝後,這次纔是真正的勝負。」
看向時鐘……離開場剩下不到十分鐘。
我們徹底落敗了。
「那麼,先到臺場休息一下吧。美智留,搭百合鷗~~」
「等下次活動,我們再來比吧……在那之前,我想靠店鋪寄賣分高下就是了。」
「要不要我幫忙拿?」
「安藝你行李纔多吧?」
「但我習慣啦。」
「沒關係,不用。」
「是喔。」
總之,儘管加藤步履蹣跚,還是一步一步地走向有大家等着的交叉口……不對,八成沒有人在等就是了。
我則跟在她後面,隨時準備幫忙扶一把。
「結束了耶。」
「一瞬間就結束了呢。」
真的只在瞬間而已。
向客人陪罪:「對不起,商品全賣完了。」幾乎比賣東西的時間還久。
「哎,雖然出了大包,不過這次失敗還是帶來了生機。」
「……也對。」
沒錯,會場的氣氛,顯然有留給我們生機。
「不過還沒有完全結束喔。因爲接下來還有店鋪寄賣的勝負等着。」
「…………」
在我說明預定會送到店鋪寄賣後,大多數客人都接受了,有一部分也顯得很高興,還有人吐槽:「所以這果然是柏木英理的圖嘛!」
……這樣一來,等玩過的人發現劇本家的身分,或許就會帶起更大的風潮。
「真的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加藤。」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喔。」
「啊~~就說不是那樣了嘛,安藝。」
她那首度的反抗,纔會像尖銳的樹枝劄在身上一樣,痛得深沉。
「我今天要回去了。」
這樣子,簡直像琉璃呢。
可是安藝,你什麼都沒有跟我說。
「會嗎?」
「嗯~~那確實很可惜,不過英梨梨生病的話也沒辦法。」
美智留當然不用說,英梨梨和詩羽學姐也早就走了,在這裏等紅綠燈的只有我們。
你是覺得,和英梨梨相比,我甯願以冬COMI爲優先嗎?
因爲,那都是我的責任。
「還有……抱歉。」
「爲那一點道歉也沒用嘛。」
「問題不在那裏……不在那裏喔。」
她明明提過好幾次,一有狀況就要來幫忙的。
「安藝,你是認爲,我不會那樣想嗎?
而且,我把你當朋友。
終於,我們回到了剛纔我調頭的地方,也就是交叉口。
不過,從加藤那裏,傳來了一絲不對勁的反應。
「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對於英梨梨的過錯、對於我的失敗,她全都淡定地帶過了。
而且,她還是一樣淡定。
「…………抱歉什麼?」
假如是那樣……感覺有一點討厭耶。」
「既然如此,你爲什麼……」
然而,在我下決定之前,加藤明明一直都在擔心英梨梨。
「怎樣?」
「咦?」
「沒有你的話,我們連冬COMI都沒辦法參加……謝謝你。」
我第一次,聽見加藤那樣的口氣。
「唔……」
「啊,加藤,到那邊直走。因爲接下來要去臺場,搭百合鷗。」
「在最後的關頭,我搞砸了。」
「爲什麼你沒有和我商量呢……?」
加藤在最後,說了其實該由我講出幾百次的話……
但我無法原諒你。
你一個人跑去英梨梨那裏,一個人判斷要放棄,一個人扛起問題。」
像那樣,在今天首度獨處的我們兩個,度過了幾秒鐘的安穩時光……
「到頭來,沒辦法在冬COMI推出完成版,有讓你那麼不甘心?」
而且,加藤還是一樣溫柔。
「可是……」
「我覺得,安藝你做的事情是對的。
接着,她就在燈號變綠的同時,走到與我不同的方向了。
可是,那樣的講話音調,以加藤來說,難得帶了些不耐。
可是,不,正因爲如此……
「那也沒有辦法啊。安藝你做了正確的判斷。」
畢竟,我相信加藤是唯一不會拒絕我的人,再說她以往真的百分之百地有求必應。
「不會啦,我們去喫個午飯而已。傍晚就解散了。」
加藤還是一樣淡然。
她真的是個可貴的朋友,兼第一女主角,還有……
「呃,爲什麼?」
……對不起。」
「你爲了趕不上期限而道歉也沒用啊。」
包括英梨梨會逞強,會搞壞身體。
加藤她沒有哭。
她似乎完全沒有自覺,自己對這個社團有多少貢獻。
「加藤……?」
「商量……?」
「我根本沒有反對過。
還有明明或許能趕上,卻判斷要放棄也是。
要以英梨梨爲優先。要捨棄冬COMI。我的選擇應該都會和你一樣。
而且,難以相信的是……她顯得很難過。
「我總覺得自己怪怪的。和平時不一樣。
「你怎麼了嗎?」
呃,雖然用詞和平時一樣充滿既無心又淡定的調調。
「包括截稿期限的事、英梨梨的事、要放棄冬COMI的事,爲什麼你都沒跟我說呢?」
她不可能會像英梨梨一樣哭泣。
「即使那樣,我今天還是不去。」
「畢竟,今天是除夕啊。要早點回家纔行。」
我總是會把她算進去。
正因爲我把你當朋友,所以這次的事情,我還無法完全放下。」
「所以我搭這邊的臨海線。再見,安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