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祭典後難免感傷

接着，十二月三十一日還沒有結束……

「那麼，大家辛苦了！乾杯～！」

「「「「「「乾杯～！」」」」」」

完售後，我們滿早就四處去打招呼，完成撤收的準備。

不過，沒有任何人提出「那就早點回家吧」這種既正向又冷漠的主意，我們放空心思，望着在攤位前面來來往往的人。

然後下午四點，大家一起迎接場內廣播，用掌聲慶祝冬COMI閉會後，緩緩踏上了歸途。

之後，我們一行人前往的是社團慶功宴會場……地點依然選在我家。

要將平時的工作場所、討論空間、聚會處用來跨年，其實必須比平常多花點力氣調整。

這次我就趁早跟父母交涉，請他們先回每年初一初二都會家族團聚的長野老家（我跟美智留元旦會過去會合），也講好事後會確實收拾（條件是要有惠協助），才獲得了准許。

嗯，單就這一次來說，我會如此堅持選這裏當場地，是因爲要找地方讓大家在除夕夜狂歡太累了……有小部分因素是這樣啦。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還是覺得至今一直跟社團衆人相處的這個家，纔是最適合當作我們慶祝祭典結束的地方。

……不過，先不管幾小時前跟幾天前的回想，目前已經是除夕夜。

在紅白歌合戰快開始的這個時段，附和我乾杯的是社團「blessing software」成員──惠、出海、美智留、伊織。

……還有在最後趕工階段，付出了莫大貢獻的前社團成員──英梨梨、詩羽學姐，含我在內總共七名人員。

我們在這個人多而變得擁擠的房間裏，用紙杯與烏龍茶乾杯，圍着享用披薩、炸雞與超商賣的點心，各自帶着充滿成就感的表情，彼此有說有笑。

「所以嘍，來搜尋新作的評價吧，伊織！」

「先看玩家對社團官方帳號的回應。接着搜尋推特，２ｃｈ可以排最後或不管。這樣排序對心理衛生應該比較好。」

……想有說有笑，我們還需要一段時間讓心情靜下來（或者自暴自棄）。

「哦……哦？劇本得到的評價……還滿高的？」

「倒不如說，目前幾乎都是對角色發表的感想呢……比如『金髮女角超棒！』或是『黑長髮果然無人能比』……」

「他說要出Fan disc或續作都可以，請務必再次合作……聽說霞詩子也有接到聯絡喔。」

即使到了外頭，還是可以聽見從客廳傳出來的一絲喧鬧聲，讓我有點擔心兩旁的鄰居，不過他們都像往常一樣剛好……不對，大概是出門參拜了吧，兩戶人家都沒有燈光。

「那我會朝這個方向鋪成一排，能不能幫我全擺在那邊，倫也？」

「嗯，也可以那麼說吧。」

「唔哇，我不想記起那個名字……他跟妳說了什麼？」

「……美智留，我以前就覺得妳很自我中心，但妳似乎比我想的還誇張。」

「呃，惠學姐，請妳不要真的幫她數啦！」

「來嘍～……呼，這個女生意外地重耶～」

「冰堂同學，把她抬到這邊。」

「不，不用了！還是請你們放着別管！」

「啊啊！倫也學長，你冷靜點！」

『搞什麼，霞詩子居然沒參與制作。以後不買了。』

「話說回來，終於結束了呢。」

「好喔～」

『唉，我早就知道了，所以我一開始就沒有買。』……」

「那、那個，倫理同學，呃……」

「出、出海……？」

「再說，發行後只過了幾個小時，我想都還沒有人破關吧？」

因爲那隻要考慮到我目前的心境就非常明白。

所以，在家裏找不到地方棲身的英梨梨直接走下玄關，穿我家的涼鞋走到外頭。

「那還用說，除夕嘛。」

「啊，這個人有談到劇本喔，倫也學長！」

「兩千張喔，乾杯喔，美智留學姐，妳有沒有在聽啊啊啊～～～～」

「喔。」

這麼說來，我記得出海在今天的活動還主動幫忙畫了傳單。

「裁判！計數呢！」

「妳想到客廳啊……」

「噯～噯～那對音樂的評價呢～？」

……然後，弄了和擂臺這麼像的環境，沉睡於美智留體內的摔角手之血當然不可能安分。

這麼說的英梨梨臉上確實比平時的白皙還紅潤一些，額頭上有薄薄一層汗水。

「…………」

以往那一年……不，一年九個月能努力過來，真的真的太好了。

※　※　※

「唔、呃～小波島……謝謝妳喔。」

明明在母片比預期晚了許多完成的時候，那個人講話處處都流露出「誰會再奉陪妳們！」的調調。

「啊～……」

「是沒有……看來這是通宵工作造成的。」

「我講過好幾次了吧，別把我的名字發音成那樣，出海。」

「啊～不是那樣，感覺空調變得有點熱，我想到客廳看紅白歌合戰……」

「真、真的嗎？沒有被拿去跟前作的圖做比較，然後罵得狗血淋頭嗎！」

大家就這樣一邊嚷嚷，一邊讓出海在鋪滿客廳的被褥正中央輕輕躺下……

「妳這不是能正常講話嗎……」

「……啊。」

「不過，你們那款作品得到的評價似乎有褒有貶耶。」

「可是……我也一樣喔。」

畢竟也有人像這樣，快要撐不住了。

「喝呀！蠍式固定～！」

「不是馬爾茲，而是整個社會吧？」

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痛……應該說「結果好，一切就覺得有了回報」這句話真心不假……

「那也是彼此彼此吧，差別只在規模。」

「沒錯沒錯，跟劇本搭配在一起，簡直棒呆了喔喔喔～」

「喔～數到二點五就起來了，小波島很能撐喔～」

這樣的話，我總不能讓女生晚上一個人待在屋外，也跟着英梨梨走出屋子。

「呃，就算我擅長黏人，卻不習慣被黏啦～！」

「總之，我從壁櫥裏搬棉被出來嘍～」

「看來馬爾茲終於也體會到……我和霞詩子壓倒性的才華了呢。」

「嗯噫噫噫噫噫～！」

「哎呀～美智留學姐的音樂粉～棒～的啦～」

「要不要加上柏木英理當關鍵字，將搜尋結果過濾得清楚一點呢，波島出海？」

「啊……啊哈……啊哈哈………………要批評等玩完以後再批評啦啊啊啊啊啊～！」

……我原本是那麼想，但有人好像已經神智不清了。

『我很喜歡之前的《cherry blessing》耶。』

「呃，他連續發推了耶……我看看喔。

「…………」

「不過，好像幾乎看不見否定角色可愛度的意見耶。」

「這麼說來，昨天馬爾茲的前川總監有跟我聯絡喔。」

沒錯，客廳正在展開激烈戰鬥，已經不是能安靜待的地方了。

「我、我看看……！」

※　※　※

所以我從化爲戰場的擂臺……不對，從客廳溜了出來，正打算再回二樓的時候，英梨梨反而走下樓梯來。

沒錯，《寰域編年紀ⅩⅢ》和《不起眼女主角培育法》都超脫了我們這些創作者的「妄想」，讓玩家認知其存在，像這樣昇華成受人讚賞及批判的「作品」了……

「唔嗯～還找不到耶……」

「……對不起，那我不能當作沒聽見，美智留學姐，請妳訂正錯誤。」

「啊，這個人有寫到他是看見海報纔想買而排隊的喔，出海。」

「怎麼了？冰塊不夠？」

「噯，阿倫，小波島的飲料裏沒有摻酒吧？」

「嗯，彼此彼此啦。」

「所以音樂的評價呢～！」

「喔～是惠學姐和ＧＡＹ也學長耶～兩位辛苦了～」

「……抱歉，出海，被拿去跟前作比較的是劇本，還讓人罵得狗血淋頭。」

……因爲只印了一百張，所以在網路拍賣的價格比製品版遊戲還高就是了。

「唔哇，還見風轉舵得這麼徹底……」

東聊西聊，從派對開始大約過了三小時的時候，我們收拾客廳的桌子，開始打地鋪。

「而且她嗆人的毛病還是沒變……」

「所以妳打起精神嘛～就算都沒有人注意，我還是瞭解音樂有多好啦～」

但是……

「咦？呃、喔～……一、二……」

「好冷……」

『blessing soft這次的新作算啥啊？根本是多到氾濫的賣萌遊戲嘛。』

英梨梨感慨萬千地伴隨着白色氣息，吐出這句話後，我心裏也深刻地湧上實際的感觸。

就這樣，像那樣消極的時光，也在不久後結束，我們這場祭典的結尾則是越來越熱鬧。

「那、那麼，對巡璃的感想呢？還沒有人讚不絕口地回應：『顛覆以往賣萌遊戲女主角的概念，登峯造極的第一女主角葉巡璃』嗎！」

「話先說在前頭，英梨梨……我們根本就沒有輸喔。」

「可是我聽惠說，你在開場前就做了敗北宣言耶。」

「即使如此，除了我以外沒有任何人輸給妳們，無論是出海、美智留還是惠。至於伊織……妳想，他又沒有中途病倒。」

我的宣言充滿輸不起的味道，旨在表達：「現階段我確實不如霞詩子……可是，『blessing software』可沒有輸給妳們。」……

英梨梨沒有對此嗤之以鼻，即使如此，她仍帶着苦笑吐出了白色氣息。

「我呢，很怕波島出海。」

「去年妳也講過類似的話呢。」

「爲什麼那個女生可以平平穩穩地一再突破呢……」

在上個月底（第二章），最後一次舉行集宿趕工時……

出海趕在集宿結束前……還早了五個小時，在週日傍晚就將她擅自定下的標準「出海七圖」確實完成了。

「我趕工的時候明明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卻還是沒有趕完。」

「那是因爲妳都沒有尋求別人協助吧。」

當時，在那須高原完成的「英梨梨七圖」……離原本母片送廠的期限超過了多久來着？

「我還以爲非要那樣才能進步。我原本相信，非要有舍纔會有得。」

而英梨梨捨棄的……是普通的高中生活、「blessing software」還有……

「可是，她明明什麼也沒有改變，卻唯獨才華不斷成長。

無論我再怎麼甩開她，她還是會黏上來。

……明明我進步的速度應該沒有那麼容易就能跟上。」

「太好啦，英梨梨。身邊就有這麼厲害的勁敵。」

「哪裏好啊。煩人也要有限度。」

「我也是。明知道別人的心情，卻還是對自己偏心，既幼稚又卑鄙，是個負面的女孩。」

「我想談的不是這幾年的事。」

『這、這個嘛……呃，我想，在今年內吧？』

「那是啥意思啊？」

「還有，看來馬爾茲短期內不會放我走，寰域編年紀的相關工作好像也要繼續一陣子。」

英梨梨的那種反應大概（即使含有一點認真的成分）只是想稍微支開話題。

「我想也是。」

不，即使是現在，我也曉得自己還是有滿多那樣的毛病。

「……全都不對，再說我一點也不覺得那些事有錯。」

而聽我道歉的英梨梨則是連哭都不能哭，始終一副有苦難言的表情。

當我決定要對英梨梨表達心意後，我就一直在思考當時的事。

嗯……即使到了現在，我們都沒什麼改變。

沒錯，她選擇的路一點也不容易。

「……噯，英梨梨。」

英梨梨和詩羽學姐的靈魂之作果真轟動了業界。

即使如此，英梨梨仍像往常一樣自信十足，帶着比平常更爽快的笑容，撇開我的狂妄。

正因爲如此在路途中，跟我們這種同人社團已經難有交集……

可是，我不閉上嘴。

我選錯了路，那是過去的事，往日的事。

「謝謝妳進步這麼多卻願意加入……像我這種人的社團。」

「也對……」

一邊流淚一邊道歉的我，帶着莫名爽朗的表情，讓情緒昇華了。

「往後我當然還是會見識到地獄啊……不過，我會樂在其中給你看。」

「嗯，我是會加油……但是，我會比以往更樂在其中喔。」

一直伴於身邊的最佳盟友。

「對不起。」

那可不像過去在牆際社團當人氣同人作家那麼容易。

「……是啊，說得對。」

「……我纔不要陪你，談這種自我滿足的話題。」

即使如此，她走的路大概會比我艱難許多，就算對她這麼說，我想大概也不會遭天譴。

「那你的自私還老樣子，令人不爽呢。」

「別說了……」

還有，即使一度決裂，還是能一起努力，也願意努力重修舊好的最佳密友……

「所以，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換句話說，我們的靈魂之作問世了。

就這樣，儘管我硬是提起往事，設法使其昇華後……

她那些話是什麼意思，我實在……

……不，或許真正卑鄙的是即使如此，我仍相信自己現在的選擇，是對的。

「總之，年初有敲定一件輕小說的插畫工作了……雖然我不太想接啦～」

「之後的話……嗯，我想做各式各樣的事情。有趣的工作、可以長期持續的工作、可以打響名號的工作、可以賺大錢的工作……」

剩下要談的就是現在、即將來臨的明年及未來的事情。

對班上那些人則花時間妥協……或者，花時間讓問題淡化。

我藏起不知道累積了多久的後悔，表現得像是當下的決定是正確的一樣。

「這樣啊……」

已經過了十年之久，我應該怎麼做，應該怎麼選擇……像美少女遊戲的主角一樣。

看吧，所以當我保持認真的態度，她就尷尬地沉默了。

她的聲音比一年前的夏天──我在小學的校庭賭氣而不肯道歉時，還要悲痛。

「這樣啊……」

「對不起，英梨梨……十年前，我無法成爲妳的密友。我把我們的分道揚鑣都當成妳的錯，還離妳而去，對不起。」

當時，不管英梨梨怎麼講，不管她有多逞強，照理說，我都可以憑自己的能力設法解決問題纔對……

畢竟你想，不是有在第一部的孩童時代做完選擇，就會決定女主角是誰的遊戲嗎？

「好像講到一半就變得很勢利耶。」

「你煩死了。」

只要我不顧一切地說服英梨梨，比以往稍微低調點，但仍保持和以往一樣的關係。

……所以說，要表露一切，現在正是時候。

《寰域編年紀ⅩⅢ》一如預期……不，獲得了超乎期待的成功。

我們應該就不會決裂，我能把她當最好的夥伴、最寶貴的朋友，而且……始終把她當成最喜歡的女生纔對。

「就算那樣，只要我努力就好了……只要我肯努力，將事情帶往正面的方向就好了。」

「你爲什麼……要向我道歉？」

「啊……」

不是有某個美少女遊戲品牌（ne○ne○ soft）常用那種特殊條件，來管理劇情路線嗎……

「我嫉妒越來越進步的妳……後來就放棄跟進了，對不起。」

『將來，是什麼時候？』

「…………」

「倫也……」

「即使你這麼說，能想到的事太多，我不曉得你是在爲哪件事道歉喔。是徹底輸給《寰域編年紀ⅩⅢ》？在上個月集宿時勉強我？在社團時期老是勉強我？還是說，你根本是想爲把我拖進社團而道歉？」

在兩人話語停下來的時候，我毅然決然地開口：

柏木英理的名號終於轟動了遊戲業界……不，插劃界。

「對不起，英梨梨……十年前，我沒能成爲妳的勁敵。」

英梨梨比我努力一百倍以上，像這樣替她打氣實在太狂妄。

「因爲對我來說，畫圖這件事……已經不是爲了報復，也不是爲了還以顏色。」

「嗯？」

「謝謝妳就算那樣，也還是願意……和我做回朋友……」

「妳要……加油喔……」

一直跟在背後的最佳勁敵。

有耐心地像那樣付出努力，就能一直跟英梨梨保持融洽……

「唔……」

所以，我要將如此卑鄙的自己，貫徹到最後。

「對不起，英梨梨……十年前，我無法成爲妳的盟友。我堅持要當御宅族，把自尊看得比妳的心情還重，對不起。」

「所以，往後我要跟畫圖好好相處纔行呢……要真心喜歡自己筆下的女生纔可以……」

畢竟，冬COMI結束了。

而且我越思考，越會得到一個無可奈何的結論。

『我在想，將來也要整理好心情，向英梨梨說清楚纔行……』

「叫你別說了。」

「妳不是說，要見識到地獄才能成長？」

「當時的我不懂得別人的心情，不會體恤朋友，既幼稚又醜陋，是個負面的御宅族……」

「事到如今，你爲什麼要說那些……」

雖然這是預料中的事……但我一道歉，英梨梨就回以有些悲傷的反應。

「謝謝妳，英梨梨……」

「接下來，妳有什麼打算……？」

即使在職業繪師之中，八成也會……不，肯定能歸類於一流的行列，足以受到繪師百人展、新作版畫展青睞……

「對不起。」

「就是要勢利纔算行家啊。」

還有，年末商戰也過去了。

然而就算那樣，英梨梨仍然獲得了許多東西。

不，我不會再裝成不了解了。我心知肚明。

這次，英梨梨做了選擇，要毫不猶豫地往前進。

她會打從心裏要求自己成爲最棒的繪師，認真追尋那個夢想。

而且，那就表示……英梨梨不會再停下來等我。

假如想追上她，我就要比她更快、更猛地往前進纔行。

「倫也，那你呢？以後，你還要繼續帶社團嗎？」

「……活動纔剛結束，又快畢業了，我實在還無法思考之後的所有事情啦。不過──」

「不過？」

「我馬上就會起跑──朝着和妳一樣的方向。」

「是嗎……」

所以，我也不能停下腳步。

社團、進軍商業、升學……無論走哪條路，無論選了幾條路，我前進的方向都只有一個。

那就是朝英梨梨和詩羽學姐……以及衆多偉大創作者的背影追上去。

「所以妳等着吧，我很快……雖然實在不可能立刻趕上，但遲早一定會……」

「跟惠一起嗎？」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由於我沉浸在那方面（創作）的感傷。

英梨梨突然轉舵，對這方面（戀愛）提出疑問，使我瞬間語塞。

說到底，今天會像這樣找時間跟英梨梨獨處，最大的目的明明就是這個。

要是不說清楚，我明明肯定會在各方面被烙上低能差勁又有違倫理的印記。

「……誰、誰曉得。」

不過，我還有話要對英梨梨說。

即使如此，我們仍搶先了一點點向彼此賀新年。

即使如此，我果然還是不希望就這麼結束。

然而，她沒有讓我得知正確答案，就此消失。

我要對已經分隔兩處的英梨梨說。

「誰曉得、誰曉得、誰曉得啊啊啊～！」

那肯定，是故意的。

「好了，你不用講。」

「十年前，你喜歡過我嗎～？」

或許，那是我的自傲。不，肯定是自傲。

因爲會對活在當下的人們、朝着前方的人們造成一絲傷害。

由於我連那點事也猶豫不決的關係……

「啊哈哈，看你那張臉就懂了。」

雖然離過年還有將近兩個小時……

「……唔。」

畢竟，事到如今就算說那些也無濟於事了。

拖到現在，已經不該老實說出來。

我的答覆、這個決定，肯定是對的。

但是，英梨梨彷彿完全看透了我的慌張……

伴隨着那樣的笑容，英梨梨這才消失在門的另一邊。

「你……有喜歡過我嗎～？」

明明一直都很冷，她卻像剛纔終於想起來一樣，打了個哆嗦。

結果，就連那最後的勇氣。

畢竟，我們在「今年」肯定已經沒什麼好指教的了。

「倫也你啊，還是一樣頑固呢……」

所以這句話只是將我腦裏浮現的文字，原模原樣地呈現出來而已。

她不聽我的驚人表白，雲淡風輕地把話題帶過了。

「啊……」

「我問你喔，倫也！」

「因爲我非常明白。」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即使如此我……

那種淡定的程度，簡直像某人一樣。

那句吶喊甚至已經不成聲了。

都被忽然回頭的英梨梨，用使壞似的笑容奪走了。

「可、可是！」

我還有，非講不可的話……

保護我身爲御宅族的軟弱。

難過的情緒及溢出的眼淚，好一陣子都止不住。

英梨梨看了我完全崩潰的臉，看了我撲簌簌掉下的眼淚，再次灑脫地笑了。

搶走我身爲主角的表現機會。

「咦……」

「呃、嗯……今年，也請妳多指教了……」

「當時，我的心裏，只有妳而已」──不該說出這種話。

英梨梨趁我像這樣講不出話的空檔轉身，彷彿表示話就說到這裏。

可是，儘管我接受了那個事實……

「變冷了，我要回屋裏嘍。」

看到她的那張笑容，方纔理應昇華完畢的後悔越漸猛烈地壓上心頭。

「啊、啊、啊啊……」

因爲我們開始用不同的速度，走在同一條路上。

始終沒有回應的她，準備回屋裏。

……然而，英梨梨對我的「今年也請多指教」沒有做任何回應。

而軟弱的我又受到保護。

我不再正確地說出那句話。

所以這句吶喊，只是將我心裏感受到的想法，原模原樣地記下來而已。

「咦～……」

她始終沒有顯露真正的情感……不，或許那就是她真正的情感。

「啊，對了……新年快樂，倫也。」

「英、英梨梨……關、關關關關關於那一點！其、其實我，那個！」